在宴会厅布置的第二晚很快过去了。原本似乎还有点遥远的冬幕节，转瞬之间出现在了眼前。
冬幕节当日的正午，天色略显阴沉，太阳的光透过云层投下，照亮了帕拉丁山脚下巨大的的永恒城中央广场。
天穹石铺就的广场地面在连夜清扫和魔法处理后，光洁如镜，倒映着铁灰色的天空和广场上屹立的众多旗杆。血红色的旗帜上绣着代表帝国的金色狮鹫，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已经被严密的魔法屏障和身穿亮银铠甲的皇家卫队分割成了不同区域。
上方的天空中，禁卫军的龙骑兵时不时掠过。
最外围是攒动的人海，平民、商人和小贵族，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浑浊的雾，嗡嗡的议论声是这片肃杀景观下唯一的背景音。
稍微靠内是来自各国的使节、重要行会代表以及高阶神职人员的观礼区。而最靠近凯旋门和高台的前方，是留给人类帝国核心成员的区域。
内阁重臣、教会高层、世袭大贵族，以及圣提瑞尔皇家魔法学院的师生方阵均集结于此。
薇兰妮尔站在学院方阵的中后部，清秀的面容隐藏在在学院制式斗篷的兜帽阴影下，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她身边是其他三年级学生，包括不远处的茱莉娅和七皇子提比略。九皇女芙拉维亚在右手边的二年级学生队列里。
这三位同样拥有艾德里安姓氏的皇室成员，衣着明显比她华贵得体，神情也更为放松。
茱莉娅和提比略彼此间偶尔有低声交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然感。芙拉维亚一直保持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与薇兰妮尔一样，因为还在皇家魔法学院就读，索性就直接安排在学生队列里，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们融入庆典的氛围。
薇兰妮尔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不相干的外来者，尽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伊格尼斯没有随她一起来，庆典当日不允许任何可能破坏到仪式进行的隐患存在。
艾米莉和奥托也不在旁边，和她隔着好几个人。
孤独一下子攫取了薇兰妮尔的内心。
这种孤独，她在前面好几年的时间里倒也不是没有体会过，可现在与以前不同，她有了新的伙伴——小家伙、学术同盟艾米莉，以及几天前新认识的奥托。
海因里希管家虽然也很照顾她，但似乎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
在体验过陪伴以后，这样的孤独反倒更难熬了，那个熔金色瞳孔的小家伙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太多的变化。
“呜——”
终于，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如同远古巨兽的叹息一般，骤然撕裂了寒冷的寂静，回荡在广场上空。
最外围人群晦暗不明的嗡鸣瞬间被压下一半。
凯旋门那两扇镶嵌着青铜帝国版图浮雕的巨大门扉，在沉闷的铰链转动声中，缓缓向内打开了。
最先涌出的是宫廷仪仗队。
几百名身着秘银铠甲、手持镀金长戟的卫队，踏着精确到分毫的步伐，分成两列，沿着凯旋门前的大道小跑前进，直至高台下。
接着，是立定、转身、长戟顿地，发出整齐划一的铿锵之声，在地面上激起细微的魔法涟漪。阳光偶尔穿破云层，在他们的盔甲上跳跃。
紧随其后的是高阶文官与内阁重臣。
他们穿着象征权位的紫金色长袍，面容肃穆，步履沉稳，在仪仗队形成的通道中缓步前行。
这些重臣的视线大多平直向前，又或是微微垂落，不与两侧观礼的人群有过多交流。
再往后是圣光教会高层。以教皇克雷芒三世为首，十余名身着银色绣边白袍的高阶神职者排着整齐的队列大步走出，马勒沃恩神父赫然在内。
他们的手中没有法杖，只捧着一本本圣光教典，但周身自然流淌着一层安人心神的淡薄光辉。
教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广场，一股无形的压迫力以他自身为中心弥漫开来。
他的视线触及到哪一片区域，哪里的嘈杂声就不由自主地低伏下去，仿佛被某种力量抚平了。
某个微不足道的瞬间，教皇的视线在学院方阵，尤其是在薇兰妮尔的方向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淡然移开。
神职人员之后，重头戏即将开始。
广场上的气氛变得凝滞，无数道目光纷纷投向凯旋门深邃的门洞后面。
“来了……”
薇兰妮尔听到身边有学生在低语，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首先从门中走出的，是两位比较年长的皇子。他们并未骑马，而是各自牵引着自己的飞龙，步行而出。
大皇子，凯撒，一位四十来岁、眉眼英俊的男子，硬朗的面部线条中隐隐夹带着一丝阴戾，穿着红色礼服。
跟随着他的是一头壮年金龙，体型庞大，身体覆盖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鳞片，竖瞳里蕴含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好晃眼……”有人嘀咕道。
可不是么，队列中的薇兰妮尔心想，凯撒的半边身子都染成金色了。
二皇子，克劳狄乌斯，比凯撒年轻几岁，体型略显肥胖，身着深蓝色礼服。他牵着的是一头成年银龙，体型比金龙小了一圈，脖颈细长，行动间带着些许优雅，通体覆盖着镜子般的鳞片。
人模狗样，薇兰妮尔在心里评价道。
谁不知道她这位二哥贪财好色嗜酒，也就这种重要场合有个人样。
两头龙的出现引发了轰动，低沉的惊呼、兴奋的抽气海浪般掠过人群。
对于圣提瑞尔帝国来说，龙是武力和权威的最直观象征和活体图腾。
场上两头龙族行走时沉重的脚步声、鳞片摩擦的沙沙声和无形散开的猛兽压迫感，无一不让人群沸腾。
对于出席庆典的大多数人来说，他们也就偶尔目睹过禁军龙骑兵的身影，很少有像今天这样相对近距离观察龙族的机会。
学院方队中，不少学生激动地交头接耳，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向往和羡慕。
“那可是龙啊，活的、会飞的龙，不是魔法生物课上看到的那些标本……”
“诶，我记得我们班是不是有人把一头黑龙带到魔法生物课上了？”
薇兰妮尔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看着大道上的两头飞龙缓缓走过，目光没有太大波澜。
她见过伊格尼斯眼中灵动的光，感受过那份超越主从和物种的牵挂与鲜活。眼前的龙，外表固然强大威严，但它们与主人之间似乎只是“展示”和“掌控”的关系，并无太多感情在里面。
就在众人以为皇子队列就将以这种形式走完的时候，凯旋门内，再次走出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三皇子，罗德里克·艾德里安。
他没有牵着龙，身披黑红配色、样式简洁利落的将官礼服，肩背挺直如松，眼神如同千锤百炼的利刃。
独自一人，迈步而出……不，不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身后，跟着五十名来自东境军团的卫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