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之心”并不是单纯的装饰品,而是一件魔法道具。将它安置在港口或者近海地带中,就能够小范围调节潮汐、预警极端天气,并且能够和远方的人鱼法阵产生共鸣。
“海绡”则是人鱼一族出产的一种纺织品,质地轻薄却坚韧无比,由深海生物的丝织成,对水系魔法有很强的亲和力和增幅。
赛莲娜的目光扫过高台,如同海洋歌声一般的轻柔声音再度响起:
“潮汐之心,象征纳迦洛斯对海洋规律微不足道的理解,愿它能够帮助圣提瑞尔帝国海疆安定,航道畅通无阻。海绡,愿它承载来自人鱼的善意。
陆上与深海不同,但却通过潮起潮落连接彼此。愿帝国的舰船时刻记住,最深的海沟上方,亦有月光照耀的平静海面;而平静的海面之下,是承载一切的深邃。
最后,愿这份礼物增进海洋与陆地的理解。”
摄政王笑容矜持。
“感谢深潮王庭的厚礼。帝国一向重视与邻国的友谊,愿潮汐之心永保航道畅通,愿海绡如两国情谊,永远坚韧。帝国的船只将始终尊重海洋的法则。”
海军将领和与海贸有关的贵族,热切之余,神情也渐渐凝重起来。
毫无疑问,赛莲娜提供的这两件贺礼价值不菲,潮汐之心对航运和海防的作用巨大,海绡同样是上佳的贸易品。
但这也从侧面展示了人鱼对于海洋的控制力。这不仅仅是释放善意,更是在彰显实力。
献完贺礼后,赛莲娜和两名人鱼守卫原路退出了金橡木大厅,似乎不打算在这里久留。
其实是因为身上的大水球让他们没法坐在椅子上,又嫌站着尴尬吧。
薇兰妮尔揣测道。
紧接着,司仪官停顿片刻,喊出了下一批献礼的使节的身份:
“第四位,灰烬同盟代表,埃德加·瓦雷。”
场上的气氛瞬间陷入凝滞,连乐队演奏的宫廷音乐似乎都停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好奇,憎恶、警惕、鄙夷,瞬间聚焦在使臣席上那个魁梧的中年男人身上。
埃德加·瓦雷,灰烬同盟外交事务委员,身材高大壮实,长着一头灰白的短发,五官棱角分明,左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伤疤,眼神犀利。
他没有穿任何宫廷礼服,身披一套深蓝色的简朴军装,胸前挂着一枚由剑与橄榄枝组成的铜制勋章。
无视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埃德加步伐稳健地走向高台,没有鞠躬,只是把左手握拳置于胸前,行了一个简单的同盟公民礼,动作干脆利落。
他转过身,从一名面容紧绷的年轻随从手中接过一个深色木制长匣。
匣子本身材质普通,工艺也寻常,与大厅内随处可见的金银器皿形成刺眼对比。
埃德加单手托着木匣,另一只手稳稳地揭开了盖子。
左侧是一本厚重的崭新书籍,装订朴素,上面印着简洁的字样:《同盟宪法与公民权利宣言》。
中央则平放着一柄魔导器械,木制握柄文理清晰,规整简洁的符文铭刻在它身上,从尾部的储能水晶一直延伸到端口处的微型法阵上。
那是……一支魔导枪。
右侧放置着一只由亚麻布编织而成的小型口袋,袋口微微敞开,能够清晰地看见里面饱满的金黄麦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生命色泽。
埃德加的目光扫过匣中的三件物品,然后抬起,笔直地投向高台上的摄政王,声音响起,稳稳地压过了大厅里残存的最后一点低语:
“以灰烬同盟以及自由公民之名,向圣提瑞尔帝国致意。”
他顿了顿,深灰色的眼睛锐利如鹰。
“这三件物品,代表同盟致赠帝国的礼物,也代表我们的信念。
法典,代表律法的平等与治理的理性;魔导器械,代表捍卫权利的决心与力量;种子,代表劳动的价值和生存的根本。
同盟无意于虚礼,我们相信,国之尊严,不在宝座之高,而在民生之安;不在冠冕之重,而在道义之存。
愿贵国冬幕节安宁。”
死寂。
大厅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
无数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被冒犯的愤怒、深切的憎恶。
一位老贵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颤抖地指着埃德加,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几位身着华服、妆容精致的贵妇以扇掩面,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惊恐与嫌弃,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高台之上,摄政王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曜石般的冰冷与僵硬。
他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无形的威压自他身上散发,慢慢扩散向整个大厅。
终于,摄政王抬手,示意内侍上前接过礼物。
内侍的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僵硬和犹疑,仿佛捧在手里的不是礼盒,而是毒蛇。
摄政王的目光压到埃德加身上,犀利如冰锥,仿佛要将他刺穿:“贵国的礼物,帝国收悉。
各国有各自的道路,圣提瑞尔的荣耀和秩序来自千年以前的传承,不容随意评价,希望贵国能早日寻得真正的安宁。”
凯撒眉头紧锁,眉眼之间已然带上了不悦,眼神厌恶,一旁的克劳狄乌斯同样脸色难看。
罗德里克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在埃德加呈上的三件礼品上来回打量,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薇兰妮尔茫然了一会儿,随后才明白为什么场上的气氛如此凝滞,乃至于剑拔弩张。
她听不太懂埃德加话语中的意思,但她能隐隐感觉到其中有一些和帝国理念背道而驰的东西,或许正是这些东西让摄政王等人感到恼火。
埃德加·瓦雷退回使节席位,金橡木大厅内陷入了持续的低语。
献礼环节到此结束,宫廷乐师奏起庄严的序曲。
刚才的不愉快被暂时压下,摄政王举杯,带领众贵族向空置的御座敬酒,祝愿皇帝身体安康。
随着音乐转为轻快的宴会曲目,紧绷的气氛才似乎舒缓下来,侍者穿梭在长桌之间,将一盘盘菜端上宴席。
贵族们也开始离席走动,相互闲谈敬酒。
宴会直到此刻才真正开始。
凯撒正在与几位内阁重臣谈笑,但笑容略显疲惫僵硬;克劳狄乌斯站起身朝侧厅走去,似乎要去看看他的龙;罗德里克身边也聚拢了一群人,甚至包括刚才进献贺礼的那位矮人使节。
薇兰妮尔也放松下来,兴奋地握住刀叉,目光在桌上的一道道珍馐之间来回流转。
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开吃了。
时间在闲适的氛围中一点一滴地过去。
就在薇兰妮尔以为后面的时间就将这么度过时,一道意想不到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桌边,挡住了一部分光源,在桌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惊愕地抬起头。一秒前她刚往嘴里扔了颗红夕果,现在腮帮子鼓鼓囊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