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薇兰妮尔满脸疲惫地推开卧室房门,脱下套在礼服外面的学院制服长袍,挂在衣帽架上。
趴在壁炉边的伊格尼斯立刻坐起,小跑着来到她腿边,眼神中带着担忧。
白天在广场上旁观到开场仪式结束后,他就退出了深渊临界状态。皇宫的防护法阵布设得太过密集,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我没事,只是事情多比较累而已。”薇兰妮尔挤出一丝微笑,蹲下身子摸了摸伊格尼斯的头颅,但眼底隐隐的忧虑还是被捕捉到了。
伊格尼斯不明所以,但也帮不了什么忙。
应该是又碰到里奥那样的狗东西了。
“不过好在,明天就比较轻松一点了。”薇兰妮尔将他抱进怀里,轻轻摇晃,“学院要组织我们去郊游,到永恒城外面的镜湖庄园……听说旁边还有片森林,风景应该会很漂亮……”
离开了金橡木大厅那种拘束场合的薇兰妮尔浑身放松,想到什么说什么。
“到时候你也可以去,有教授问就说是研究的需要,天天暮光塔学院两点一线,再活泼也得闷出病来……”
伊格尼斯呼噜了两声。
去皇城外面?
好事啊,自打破壳一来他还没见过外面是什么样的呢。
“三皇兄罗德里克从东境回来了,送了我一个这个。”薇兰妮尔将伊格尼斯抱到床边,从衣帽架上的制服长袍口袋里掏出一只布包,把萨满狼牙拿到他面前。
伊格尼斯好奇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狼牙。
他能感觉到这根被磨钝的长牙内部有魔力在流转,并且还在缓慢吸取周围空间中的微量魔力。
这么小的法器是怎么制造出来的,能量产吗?
“他说这上面附带有一种类似安神咒的法术,能够让人保持清醒……希望有用吧。”
薇兰妮尔把狼牙放到书桌上,盖上那块蓝布。
“三皇兄过来找我单独谈话了。”
伊格尼斯一愣。
“他说我不应该埋没在这种地方,东境的大门永远为我敞开……我大概想明白了。”薇兰妮尔轻声叹气,“等学业完成,我就和你直接去东境。”
伊格尼斯熔金色的瞳孔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大。
“我当然清楚,他可能也只是想利用我而已。到了三皇兄这个地位,再考虑感情未免太过可笑。”薇兰妮尔面容苦涩,“但是没有办法,这可能是我唯一的出路……”
空气陷入沉默。
伊格尼斯看着她,最初的惊讶已经被压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者说,从破壳那一晚起他就明白了薇兰妮尔处于一个怎样尴尬的境地。
受贵族圈子排挤,但迫于现实需要又不得不继续留下。这样来看,或许离开作为权力斗争中心的皇城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虽说寄人篱下,但至少比坐在一个随时可能要爆炸的火药桶上要安全。
不要忘了,皇宫下方还有一处疑似深渊裂隙的存在。
薇兰妮尔意识到这个话题不适合再继续讨论了,于是果断转移注意力:
“我今天看到精灵和矮人了,还有人鱼。”
伊格尼斯瞬间精神起来,坐直身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精灵和矮人算是西幻世界的老种族了,但人鱼听起来倒是挺新鲜的。
“你也对其他种族感兴趣?”薇兰妮尔失笑,坐到他身旁,“那些精灵很漂亮,感觉都要分不出性别了,而矮人么……还是少说几句,他们挺记仇的。
我以前听吟游诗人说,矮人会把说他们坏话,特别是说他们个子矮的人记在一本叫‘仇恨之书’的典籍上面……”
伊格尼斯不由得想起前世看到的矮人笑话,其中有一则让他印象深刻:
矮人曾经想要组织一支骑兵部队,但是所有可以骑的坐骑都太高了,于是只好放弃。
苦也,这还言矮?
“……还有人鱼,他们的国家好像叫做‘深海’……不,是‘深潮王庭’,领头的那个是首席潮语者,名字叫赛莲娜,她的脸真的和人类没有半点区别,但后面跟着的两个护卫就长得太磕碜了……”
薇兰妮尔兴致勃勃,似乎短暂忘记了白天的不愉快。
“你知道他们怎么在陆地上活动吗?他们会召唤一个魔法水球,把自己包在里面,像一只活的琥珀一样,而且水还不会溅出来。”
伊格尼斯嘴巴微张,听得津津有味,同时暗暗在心里记住了“深潮王庭”这个名字。
未来说不定有机会去看看呢。
“哦,对了,还有一个奇怪的国家,他们也是人类国家……这倒是稀奇,我一直以为大陆上只有圣提瑞尔一个人类国家呢。”
薇兰妮尔回忆了一下那位埃德加·瓦雷的外交致辞。
“他们穿军装来的,送出的贺礼好像是一本书,一口袋种子和一个有点像水管的魔导器械……书的名字叫什么我没看到,但应该和法律有关。
他们的国家,叫做灰烬同盟……司仪官好像是这么叫的。领头的人名字叫埃德加·瓦雷,在致辞的时候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
伊格尼斯陷入了沉思。
像水管的……魔导器?那是什么?
他感到脑海中似乎隐隐出现了答案,但却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没法抓住看个仔细。
“他说,那本书代表法律的公正和治理的‘理性’,魔导器械代表保卫权利的决心,种子代表劳动的价值……还说国家的强大在于民生。”
蓦地,伊格尼斯脑海中似乎有一道闪电贯穿而过,彻底撕碎了那层屏障。
枪。
那是枪。
结合薇兰妮尔后面说的法律和理性等等要素,前世死去的历史知识突然开始攻击伊格尼斯。
那个国家,历史进程恐怕已经推进到了一个新阶段。
“他们的说法挺新鲜的,感觉有点意思,但好像和帝国的理念有相当大的差异,在场的所有人都很生气……”
可不么,他们两拨人从根本上就是对立的,伊格尼斯默默地想。
“到最后就是吃席环节了,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下午,可惜食物不能外带,不然我肯定带点吃的给你尝尝……”
薇兰妮尔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我可消受不了,顶多吸一点你身上产生的情绪,伊格尼斯无奈地想。
“好了,今晚早点睡吧,晚安。”
简单洗漱过后,薇兰妮尔爬上了床,伊格尼斯也回到自己的小窝里。
不知为何,他内心的不安感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