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兰妮尔，这边！这一辆还有位置……”
“来了来了！”薇兰妮尔抱着伊格尼斯，匆忙跟上前面一路小跑的艾米莉。
这是冬幕节过后的第一个清晨，天空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铁灰，低垂的云层仿佛即将触碰到帕拉丁山脉的顶端。
按照往日的惯例，节后第一天学院将组织一次郊游，所有年级的学生均可参加，分批出行。
此刻，学院的大门口已经停了十多辆带篷马车，马匹在冬日的寒风中不耐烦地打着响鼻，呼出团团白雾。
三年级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氛围与昨日庆典的紧绷截然不同，带着假期特有的散漫气息。
茱莉娅和周围的同伴叽叽喳喳地讨论，要采摘什么样的冬季花朵装饰房间，提比略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防风斗篷，芙拉维亚在人群边缘无聊地踢着石头玩。
里奥和他的小团体聚集在一边，高声争论着狩猎技巧。
带队的是索恩教授，他朝抱着伊格尼斯的薇兰妮尔点点头，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接着开始仔细清点人数。
清点完毕以后，索恩教授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讲注意事项：
“大家安静。此行的目的地是镜湖庄园，活动范围仅限于庄园内部及毗邻的霜语森林外缘，严禁深入森林，严禁单独行动，严禁触碰任何不明魔法物品或生物。
如果出现问题，立即汇报。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学生们参差不齐地回答道。
“上车，出发。”
索恩教授下达了出发的指令，人群立刻一拥而上。
薇兰妮尔的动作慢了些许，马车眨眼间就被闹哄哄的贵族子弟迅速占上，但好在艾米丽找到了一辆空车。
上了车，她将怀里的龙轻轻放在座椅上。
伊格尼斯的脖子上已经套上了一只临时准备的项圈，一条牵引绳连接其上。虽然他不会伤人，但象征性的安全措施还是必不可少的。
因为是郊游，薇兰妮尔只换了一身便于户外活动的衣裙和长靴，外面披上学院斗篷保暖，法杖则收在背上的皮制杖鞘里。
此外，她没有再带其他物件，除了口袋里的那个蓝色小布包。
那是罗德里克送给她的萨满狼牙。
薇兰妮尔本来不打算带上这个，但考虑到它也占不了多少位置，最终还是揣进了口袋。
艾米莉和她不一样，肩膀上背着一个看上去颇有些分量的包裹，胳肢窝下还夹着一本厚重的书。
“郊游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薇兰妮尔看着她将包裹里的记录板、纸笔一一拿出来，好奇地问道。
“霜语森林是帝国中部最大的森林，肯定有很多值得记录的物种和魔力现象。”艾米莉兴致盎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难得有机会来一次，不能白白浪费。”
两人交流间，马车启动了。
碾过铺着薄薄积雪的皇城大道，穿过厚重古朴的城门，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铅灰色的天空下连缀着覆有皑皑白雪的丘陵与平原，明显稀疏许多的建筑散落其间。道路两侧的树木已经落光了叶子，树枝像是天空的黑色裂纹。
寒风立刻从车窗的缝隙中钻入，带着郊外特有的凛冽空旷气息。
伊格尼斯爬到窗边，将玻璃板拉开一条缝，鼻子探出窗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这味道不同于暮光塔的陈旧气息，也不同于学院的沉闷，属于自然界广阔的天地。尽管寒冷，却隐隐让他体内的某种东西活跃了起来。
“感觉……外面比学院里有意思多了。”刻有减震符文的马车微微晃动，薇兰妮尔的心情也慢慢舒缓下来，语调有些慵懒。
皇城虽然繁华，但对她来说实在过于压抑了。
艾米莉合上书，看向窗外：“当然了，城外的魔力环境和皇城内部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不过……”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像是在闻些什么。
“总感觉有点怪怪的，这附近的魔力场好像有点‘薄’。”
薇兰妮尔听不明白她的意思，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被雪覆盖的枯草，以及远处黑黢黢的森林轮廓。
艾米莉的话让她忽然感到一丝不安。
薇兰妮尔将手伸进斗篷口袋，摸了摸那个装着狼牙的小布袋，指尖传来的坚硬触感让她安心了一些。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车队抵达了目的地。
镜湖庄园坐落在霜语森林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上，以灰白色为主色调，带有尖顶和拱窗。
这座庄园曾属于艾德里安皇室，后来有一代皇帝主动将它捐赠给了皇家魔法学院作为实践基地。
此时，庄园前的镜湖已完全封冻，湖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灰色的天空和庄园的轮廓，透着一股冰冷的死寂。
马车驶入庄园，在主建筑前的空地上停下。学生们鱼贯而出，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他们将停留一天的地方。
庄园看起来打理得很不错，但显然久无人居，透着一股空旷的冷清。十几名提前抵达的仆役和庄园看守沉默地站在空地边，负责迎接学生。
索恩教授再次强调纪律，随后宣布自由活动，只要在午宴之前回来就行。
学生们三五成群，有的在结冰的镜湖湖面上试探性地滑行，有的前往庄园暖房观赏魔法植物，有的只是在覆雪的庭院内漫步。
薇兰妮尔和艾米莉结伴走在庄园的边缘地带。这里靠近霜语森林，但仍处于索恩教授限定的活动范围内。
艾米莉手里捧着记录板和自制的粗糙仪器，边走边小声嘀咕：“奇怪……自然逸散的魔力流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到了东北方向，是我不知道的自然现象吗？”
薇兰妮尔没有打扰她，抱着伊格尼斯，感受着郊外凛冽清新的空气，心情难得放松了下来。
但伊格尼斯依旧有些不安，耳朵转动，不时望向远处黑黢黢的森林。
“怎么了？”薇兰妮尔轻抚他的脖颈，顺着他警惕的目光看向森林，但除了寂静的树木和积雪以外，什么也看不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踉跄着从庄园侧后方的小径跑过来，直奔他们的方向。
那是个看起来和她们同龄的女生，衣着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清晰可见的惊慌和泪痕。
随着距离拉近，薇兰妮尔很快认了出来。
好像是和她同年级但不同班的一个平民学生，平时沉默寡言，似乎叫……莉娜？
“艾、艾德里安小姐！泽佛尔小姐！”
莉娜跑到近前，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
“不、不好了！卡洛斯和汉斯他们……他们进林子去找掉进去的观测气球，结果好久没出来……
索恩教授已经、已经带人进去找了，但林子里岔路太多，教授让我再喊些同学帮忙……我、我一个人有点怕……”
薇兰妮尔和艾米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