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尼斯费力地在交叉的树枝之间穿梭,不仅要注意不撞到树上,还要紧跟着下方奔跑的两人,根本无暇顾及后方的白袍人。
薇兰妮尔也清楚这一点。
这样下去迟早要被追上,必须做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节省魔力,抬起手中的法杖开始蓄能。
紧接着,以她为中心,大片大片带着细碎冰晶的白色浓雾迅速扩散开来,瞬息之间笼罩了方圆几十米内的一切视野。
中阶法术,极寒风暴,但受限于薇兰妮尔的施法等级,只是个雏形,而且几乎没什么杀伤力,不过仍然有效地干扰了视线和感知。
“她们躲进雾里了,当心偷袭!”白袍人头目恼怒的声音传来。
趁着雾气掩护,两人一龙加快了速度,向林子深处赶去,然而——
“哼,找到你们了!”
嘶哑的冷笑从薇兰妮尔侧面的一棵树后发出,一名白袍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她们附近,显然是用了某种潜行法术。
他手中长柄法杖的利刃带着寒光,直刺薇兰妮尔肩膀。
“当心!”艾米莉惊叫。
薇兰妮尔的反应很快,右手紧握法杖抬起架住攻击,但也被巨大的力度震得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退去。
伊格尼斯见状咆哮一声,铆足劲向那名白袍人俯冲过来,撞碎了一片树枝,积雪和碎叶扑簌簌地掉落。
白袍人连忙后退几步,举起法杖快速凝聚护盾,试图挡下这一击。
然而在伊格尼斯宛如小型炮弹的撞击面前,护盾只坚持不到半秒,就像纸糊的一样碎裂了。接着,那名白袍人面具后的惊恐眼睛在他视野里急速放大。
狂怒的伊格尼斯张开了嘴,一道与先前的黑炎完全不同的黑色吐息轰然涌出,几乎是贴脸喷出。
白袍人惨叫一声,丢下法杖,捂住脸疯狂后退,被身后的树根绊了一跤,跌倒在地。
他的整张脸都在咝咝声中急剧腐蚀、脱落,不断有黑烟透过手指缝飘出,白森森的骨头隐约可见。
解决了一个,但动静已经惊动了其他白袍人。
“在那边!”
密集的踏雪声再度逼近。
弥漫着冰雾的区域很快被甩到身后,熟悉的追兵冲出白雾,朝他们包夹过来。
五颜六色的光芒在白袍人的法杖顶端闪烁,风刃、冰锥、毒箭……密集的魔法投射物接二连三从背后飞来,木屑和树叶飞舞。
薇兰妮尔和艾米莉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速度相较于刚开始时慢了许多。
伊格尼斯焦急地在她们头顶上方盘旋,时不时用黑炎迟滞一下白袍人前进的速度,但自己身上也多了不少伤口。
“我感觉要跑不掉了……趴下!”艾米莉转头看见了什么,忽然惊叫一声,迅速扑倒身旁的薇兰妮尔。
一发爆裂火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射而来,在她们身边几米处炸开了,积雪和土块四溅,完全来不及吟唱施法。
薇兰妮尔急忙爬起来检查艾米莉的伤势。她似乎被爆炸的冲击震昏了过去,口鼻渗出血来。
这下坏了。
追击的白袍人放慢脚步,呈半圆状包夹过来。
伊格尼斯再一次尝试喷吐黑炎攻击,但依旧被挡下,紧接着身旁纵横的树枝突然像是活了一样,如同触手般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不远处的白袍人头目放下法杖,拍了拍袍子上的树叶和残枝,大步走到两人面前数米远的位置。
薇兰妮尔跪在雪地里,怀里靠着昏迷不醒的艾米莉,警惕地举起法杖。
“追逃游戏结束了,小姑娘,还有你……”他转头瞥向被树枝捆绑在树干上、拼命挣扎的伊格尼斯,“老实点,小怪物,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吃点苦头。”
伊格尼斯鳞片炸起,愤怒地啃咬着捆住他的枝条,但原本脆弱的木质结构,此刻却像是钢铁一样坚硬。
见鬼!他暗骂一声。
自从穿越以来,他头一次感到这么无力和憋屈。
毫无疑问,现在已经陷入绝境了。
不,不该是这样……
他不允许任何人打破他现在平静的生活……
头目不再言语,抬手一发冰刺打掉薇兰妮尔手中正在凝聚魔力的法杖,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向雪地里的两人。
薇兰妮尔脸色惨白,死死盯着朝她走来的白袍人,一颗奥术飞弹在手心一点点凝聚。
只要他们再靠近一点……
“停下……”
一道压抑着怨恨与痛苦的声音回响在所有人脑海里。
“谁在说话?”白袍人头目警觉地四处张望。
“我叫你们停下!”
树上的伊格尼斯仰天发出一声暴怒的震耳咆哮,树上的积雪纷纷滚落。在他的灵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头儿,你看!”有人神色惊恐地指向伊格尼斯。
头目猛地抬头,就见到那头体型小巧的黑龙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周身暗红色的光芒疯狂涌动,紧接着体型开始违背常理地急速膨胀,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哒声……
头目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但也知道不能任由伊格尼斯异变下去。
“快,干掉它!”
一发发奥术飞弹和火球等等法术争先恐后地直扑伊格尼斯。连绵不绝的轰隆声过后,大片烟雾弥漫,笼罩了树上的一切。
薇兰妮尔瞪大眼睛,不顾一切地爬起身——
“不对!它还在那!”
头目立刻察觉到了烟雾背后那股剧烈波动的魔力,再次举起法杖,准备吟唱一道威力更大的法术。
寒风吹散了烟尘。
伊格尼斯正悬浮在空中,身体线条已经扭曲,变得狰狞而充满力量感。熔金色的竖瞳迅速被汹涌的黑色吞没,只剩下两点狂暴的猩红,死死锁定了下方的一排白袍人。
刚才的打击甚至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点伤痕。
“咔嚓……”脖颈上的项圈闪烁了几下,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崩裂了,碎片飞落在雪堆里。
“我叫你们停下!”
暴戾的咆哮在每一个人脑海中炸响,随后七名白袍人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施了石化法术,半分不能动弹。
体型膨胀了两倍多、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伊格尼斯,对着白袍人队列的中央,张开了那张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巨口——
一道翻滚着不计其数痛苦面孔幻影的混沌吐息汹涌喷出,所过之处,积雪融化,下方冻硬的土块被腐蚀,高耸厚重的古树湮灭成灰。
接着,黑色的吐息触碰到了站位最靠前的白袍人头目。
他的躯体如同烈日下的积雪,在黏稠的黑色吐息中迅速消融,原地只留下一摊冒着刺鼻黑烟的焦黑污渍,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的白袍人睁着恐惧的双眼,相继湮灭在充满毁灭气息的吐息之下,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半点遗物都未能留下。
片刻后,在场的所有白袍人灰飞烟灭,原本茂密的林间骤然空出一大片焦黑的空地。
喷出这口吐息的伊格尼斯身体一颤,眼中的黑暗潮水般退去,体型急速萎缩,晃晃悠悠地坠落下来。
目睹了一切的薇兰妮尔满脸震惊,想说些什么,却又卡了回去。
她颤抖着爬起,慢慢走到躺在地上剧烈喘气的伊格尼斯身旁,轻轻蹲下,迟疑地问道:“你……你还好吗?”
伊格尼斯吃力地抬起头,努力蹭了蹭她的腿,直视着她冰蓝色的瞳孔。
“我叫伊格尼斯。”
薇兰妮尔脑中同步浮现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