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庄园主厅内，众人围坐在长桌周围，十几道目光齐齐盯着留影石投放在半空中的魔法虚影。
“这是高度凝练的混沌能量湮灭痕迹，”审判庭小队的首领只观察了几秒就做出了判断，语气笃定，“非常标准，与古籍中记载的深渊侵蚀现象几乎别无二致。”
“看来我们低估了绑架者的实力。”夜枭大队指挥官面色凝重，“这种程度的破坏……如果在没有准备的前提下贸然接触他们，大概率会损失惨重。”
索恩教授眉毛拧成一团，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更想知道，什么样的情况会让绑架者动用这种级别的禁忌力量？劫持学生恐怕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或许是他们起了内讧？或者，更复杂一点，有第三方势力介入……”夜枭指挥官猜测道。
邓肯院长抬起手，制止了在场所有人的讨论。
“原计划保持不变，但要通知各单位保持警惕，随时应对大规模杀伤手段。稍后我将联系学院相关人员，共同分析这段影像。”
“明白。”
霜语森林西北深谷，一处天然石洞内，被劫走的七名学生被五花大绑地关押在洞穴深处，眼神各异，或是恐惧，或是空洞。
洞口处燃着一堆劈啪作响的篝火，身披鸦羽大衣、面容隐藏在乌鸦面具后的男子正懒洋洋地坐在火堆前，漫不经心地听着下属的汇报。
破灭庭第九席，代号“鸦人”。
“传讯已经发出：明日正午，用我们被关押在黑狱第三层的暗刃、呓语两位兄弟，交换这七个小崽子。如果不肯配合，每隔一小时杀一个人，地点定在黑松坳。”
那名属下恭恭敬敬地弯着腰，低声说。
鸦人缓缓点头，铁灰色面具下的声音嘶哑中带着冷酷：“那两位兄弟为圣柱承受了太多。但现在，我们手上有七张牌，其中还有不少‘贵族票’，就看帝国怎么选了。
看看，是两位已定罪的邪教徒重要，还是法尔肯贝格家的少爷和门多萨老将军的孙儿重要……”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属下退下后，鸦人阴冷的视线一一扫过角落里的俘虏，在面色灰败的里奥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另一名负责警戒的小头目走到火堆旁，小声说道：
“大人，帝国的夜枭和法师正在外围拉网和侦察，我们布置的乱流符文恐怕挡不了多久……况且，审判庭的净言者也参与了行动，他们鼻子很灵，大概闻到了点味。”
鸦人缓缓点头：“意料之中，圣光的狗总是对气味特别敏感。保持干扰，让他们慢慢嗅去吧，只要拖到明天中午就足够了。”
顿了顿，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这林子大得很，等两位兄弟回来，有的是路可以走。”
“明白了，大人……”小头目躬身离去。
交代完，鸦人慢慢起身，看似无意地穿过隔音屏障，踱步到角落的学生面前。
几名在小声啜泣的学生立刻止住哭声，惊恐地往后缩了缩。
里奥靠坐在岩壁边，面色苍白，昂贵的礼服沾满污渍，完全没有了出发前的意气风发。
“啊，卡洛斯·门多萨，午安。”鸦人微微弯腰，声音里带着一丝散漫，淡然得仿佛只是在和自己的邻居寒暄，“代我向门多萨老将军问好，听说他的身子骨最近有点欠佳。”
卡洛斯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鸦人毫不在意，闲庭信步般走向其他学生。
“奥利文·希尔森……在家族里过得不太好吧？”
奥利文瞪大眼睛，哆哆嗦嗦：“你、你调查我？”
鸦人笑了，声音里染上些许猫捉老鼠的戏谑。
“当然了，希尔森先生，你的大哥很优秀，父亲又对其他子女寄予厚望……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压力一定很大吧？”
说着，他也不管奥利文反应如何，缓步走向下一个目标。
里奥移开视线不去看他，然而，那双黑色的皮靴还是停留在了余光里，不由得颤抖起来。
鸦人面具后的双眼平静地凝视着里奥，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件价值连城的筹码，更像是在审视一件除了纰漏的魔法道具。
里奥的呼吸渐渐急促，低下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攫住了身体。
鸦人慢慢俯下身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语调宛如毒蛇吐信：
“小少爷，你的‘礼物’，我好像没有收到啊……尤其是最重要的那只小宠物。”
里奥身体猛地一颤，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努力压抑的惊慌与恐惧：“我……我照做了……”
他按照要求完完整整地做了，分明是莉娜那个废物没有控制好时机，根本不关他的事！
“嘘——”鸦人打断了他的小声辩解，“破灭庭只看结果。结果，明白吗？”
里奥的脸色由白转青，他听出了话里的威胁意味。
其他学生并未听到任何清晰的话语，只看到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附身说了些什么，里奥就脸色难看。
紧接着，鸦人直起身，声音提高了些许，足以传入其他人耳中：
“法尔肯贝格家的小子，啧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父亲要是知道你在这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会不会气得把收藏室砸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对贵族子弟的例行羞辱，周围有几个学生投来同情的目光，但更多人眼神麻木。
但在转身准备离开之前，鸦人嘴唇微动，几句话被魔法压缩成线，如同一支冰锥刺入里奥耳中：
交易继续，你的“小尾巴”在我手里，明天中午如果还想安然无恙，就记住，你以前从未接触过我，也不知道任何计划，否则……
话语末尾故意拖长，随后戛然而止。
里奥浑身僵硬，背后冒出了一层冷汗，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
鸦人不再看他，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过，在“问候”完另外几个学生后重新回到篝火之前坐下，思绪飘向了他处。
神谕不是假的，他们苦苦追寻多年的“终焉之子”，竟然真的存在于世，而且就近在咫尺……
鸦人闭上眼睛，再度睁开后眼里已经染上了一层狂热。
不过还不急，慢慢来，一切都还有机会……
突然，鸦人的身躯猛然绷紧，扭过头，目光直刺洞穴之内的某个方向，眼里涌现出明显的惊疑不定。
“等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这里，不是法术侦测，也不是圣光窥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