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白袍人立刻警惕起来，手中的法杖杖首流转起各色光芒，摆出了准备战斗的姿态。
一名心腹压低声音，紧张地问：“怎么了，大人？是帝国的新式探测法术吗？”
鸦人慢慢摇头，眼神里最初的惊异已经被冷静所取代。他嘶哑的嗓音在一片寂静的洞穴内格外清楚，带着抽丝剥茧般的镇定：
“不，这种感觉不像是来自于现实，也不像是深渊的直接呼唤，更像是……源于二者之间的夹角，但太微弱了，而且稚嫩得像个婴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袍上的鸦羽，陷入了思考。
深渊生物？
不，不对，那些诡异扭曲、只知吞噬与毁灭的可悲生物，只会出现在稳定的深渊裂隙附近，而且气息不会如此纯净，更不会有好奇的意味。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是某种对深渊具有高度亲和，且仍然根植于现实世界的生物，能游走在两者的夹角地带无声探视……
鸦人的思路骤然清晰，记忆中的情报碎片迅速拼凑。
这样的生物，据他所知，刚好有一只大体符合这个要求，并且就在脚下这片广袤的霜语森林之中。
薇兰妮尔·艾德里安的那头幼年黑龙。
此次行动，某一支小队就覆灭于它的混沌吐息之下。他亲自到现场勘察了情况，提取那六名教徒游荡的灵魂进行了窥探。
残存的灵魂影像中，那毁天灭地的场景犹在眼前，如此庞大的力量，如此纯粹的混沌气息，远非黑龙所能及。
学院内的眼线曾经传来过一些零碎的信息，虽然语焉不详，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学院居然还只是将它当成异常个例。
是那位落魄公主藏得好呢，还是那头龙本身具有高度智慧，懂得隐藏自己？
他抬起头，乌鸦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眼前一众紧张等待命令的手下，迅速做出了权衡。
捕捉“终焉之子”固然是难以想象的功绩与诱惑，但当务之急不是这个，是明日正午时分的交换。
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毁掉数月来的精心筹划，并让两位兄弟永堕黑狱。下一次，这样的机会就不好找了。
终焉之子可以日后再说，暗刃与呓语不容有失，那是破灭庭的骨干。
“计划不变。”鸦人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淡，干脆利落地决断道，“所有人，按照原定方案继续执行任务，检查装备，熟悉撤离路线，确保明日交换万无一失。
那两位兄弟，必须平安归来。”
“可是，大人，毕竟机会难得……”心腹还有些不舍，出声劝阻道。
鸦人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语，示意他不必再往下说，语气宽慰：
“‘终焉之子’固然重要，但那不是我们此行的主要目标，以后捕捉它的机会多得是。”
隐隐约约的被注视感消失了。
鸦人笑了笑。
既然那头龙能够在暗处窥探他们，那么其具备的情报价值是难以估量的，不过现在他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是了。
人必须换回来，确实没有额外的精力再去管它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会什么都不做。
鸦人话锋一转，看向洞穴深处那道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消瘦身影：“幽影，你的任务调整。”
破灭庭第十六席，代号“幽影”。
被叫到的那名教徒微微躬身，身影看上去有些飘渺不定，仿佛没有重量。
“带上两个人，在保证自身不暴露的情况下，尝试追踪刚才那缕视线的来源，最晚明早日出之时返回。记住，只是确认它是否还在附近活动，你们的眼睛和耳朵是为明天的交换服务的。”
刚才的话正好也降低了对方的警惕，追踪说不定会更轻松些。
交代完任务，鸦人放松下来，拉开鸦羽长袍的一小节袖子，露出下方镶嵌着几颗水晶的银色手镯。
他盯着手镯看了一会儿，重新拉上袖子。
…………
伊格尼斯猛然睁开眼。
“怎么了，伊格尼斯？你看到什么了？”薇兰妮尔急切地凑过来问道。
一旁的艾米莉依旧在昏迷。
一小时前，在体力透支的虚弱感逐渐消退、体内蠢蠢欲动的混沌力量压下去后，伊格尼斯尝试着再次进入深渊临界状态，神魂出去打探情况。
薇兰妮尔惊奇地发现，伊格尼斯留在原地的躯体变成了半透明状，存在感也大大削减，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掉。
她猜测这应该也是伊格尼斯的特殊能力，没有深究。
视角飘出浅洞的伊格尼斯很快注意到，在远方林间的某些位置流淌着冰冷的银色、圣洁的金色，他猜测那可能是帝国的搜救队伍来了。
但更远的地方也有带着不祥气息的暗红或者黑色，那恐怕就是“恶意”的来源了。
大概率是那群白袍人的同伙。
出于谨慎考虑，伊格尼斯没有选择退出深渊临界，和薇兰妮尔、艾米莉主动去寻找搜救队。
原因也很简单，在离开安全区前往寻找搜救队的这段空档期，极有可能被那群白袍人发现踪迹，陷入不利的局面。
思来想去，他决定直扑白袍人大本营，先打探点消息再做决定，然后就有了那一幕。
神魂收回体内，伊格尼斯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那个穿鸦羽长袍戴乌鸦面具的男人大概率就是头目，他和三皇子罗德里克一样，也能察觉到他的注视。
不过好在到目前为止只有这两个人能发现，不然这深渊临界也太鸡肋了点。
“我看到了……”伊格尼斯犹豫片刻，把帝国救援队伍已经抵达和在洞穴内看到的景象简单概括了下。
关于那个古怪男人发现他的部分，他没有说。
“我明白了。”薇兰妮尔的面色凝重下来。
里奥那头金毛鬣狗居然也在里面，这让她小小地感受到了一丝幸灾乐祸。不过现在不是嘲笑里奥的时候。
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继续等待，还是……
主动传递情报？
不，恐怕不行……外面目前还不算安全，贸然出去还是很危险。
艾米莉的仪器在逃跑的时候扔掉了，现在手边也没有合适的材料，能制作点什么信标之类的东西。
薇兰妮尔顿时有些发愁。
要不还是继续等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