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兰妮尔放下法杖，擦了擦额头上因全神贯注而冒出的冷汗。
“奥术飞弹飞行距离合格，落点精准度合格……下一个。”不远处，训练场的测试员快速在羊皮卷上记录下法术测试结果，抬手示意下一个学员上来。
薇兰妮尔松了口气，退到场边。
这是期末实践考试的最后一项，法术强度与精准测试。笔试早在两天前就已结束，三年级没有太多的艰深理论，考查的都是基础知识。
测试结束后，一学期算是正式画上句号，漫长的冬假就在眼前。
薇兰妮尔收拾好随身带的所有物件走出训练场。
下午的阳光不算温暖，带着冬日里特有的清冷萧瑟，衬得学院更加空旷。
大部分考完的学生早已兴高采烈地结伴离开了。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着假期的计划，空气中弥漫着繁忙学期过后的躁动。
她在训练场外的角落找了一条长椅坐下，暂时远离人群的喧嚣，从背包里翻出学院不久前发的《冬假指引手册》。
一个多月的假期，她需要好好想想做什么。
手册并不厚，里面列举了一些帝国认证的途径，用于让低中阶法师积累经验或是获取酬劳。
这些途径包括但不限于：协助工坊进行基础附魔或符文绘制，受雇参与一些公开的魔法测绘，在正规药剂店担任学徒或助手……
最后一页的几段话吸引了薇兰妮尔的注意力。
“具备一定施法能力的学员，可酌情前往‘帝国冒险者与自由职业者协会’位于城内的登记处，咨询适合低阶注册人员的合规委托任务。
此类任务多涉及城外巡逻、低危险区域探索、指定材料收集或护送，有助于提升实战应变与野外生存能力。
温馨提示：接取任务前，请学员务必再三核实委托人信息和任务风险评级，量力而行。”
下面附上了皇城登记处的地址：西城区，铁砧街十七号。
薇兰妮尔的目光在这段文字上停留了很久。
冒险者协会……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常出现在市井传闻、酒馆闲聊和传记故事里。
薇兰妮尔知道那不是什么高贵优雅的场所，而是来自三教九流的人聚集的地方，里面的多数冒险者为了赏金什么活都敢接。
但也正因如此，或许她能在那里学到不一样的东西。
学院教给学员系统的课本知识和标准的施法方式，但也仅限于此了，并不会教他们怎么迎接霜语森林中扑面而来的恶意，怎么在绝境中找到一线希望。
这些课本上没有答案，都需要靠她一步一个脚印去领悟。
而且……手册上将它列为合法途径，说明冒险者协会起码是被帝国认可的，受帝国监管，比黑市和某些非法雇佣要好得多。
至少发布的任务会经过审核。
这可能目前为数不多的能让她去接触真实世界和锻炼自己的窗口。
这个念头一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就迅速生根发芽。
薇兰妮尔合上手册，起身朝学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这种重要的事得先和伊格尼斯商量商量。
半个多小时后，暮光塔灰暗的塔身遥遥在望。
塔内依旧是与世隔绝般的宁静。壁炉里跳跃的火光一定程度上驱散了冬日的寒气，在伊格尼斯黑色的鳞片上映出温暖的金红色泽。
此刻，他正蜷在壁炉前的小窝里，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关于帝国官方通用语的进阶教材。
薇兰妮尔习惯性地揉了揉伊格尼斯的头颅，在小窝边盘腿坐下，把引导手册翻到最后一页指给他看。
伊格尼斯迅速扫了几眼，抬起头，注视着她冰蓝色的瞳孔。
冒险者协会？这他可太熟了。
前世他读过的西幻类小说里，九本里面得有十本提到冒险者协会，已经变成标配了。
“我想去看看，伊格尼斯。”薇兰妮尔认真地说，手指抚过他颈间长期佩戴抑制项圈留下的浅痕，“我需要实战经验，也需要知道……离开学院和皇宫的庇护后，我到底能做成什么。”
她不想，也不能永远待在暮光塔这方安静的天地里，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事实上，从小时候开始，一个模糊却炽热的梦想就已经深埋在了薇兰妮尔的心底。
她渴望像吟游诗人口中传唱的传奇故事亲历者，或者冒险传记的主人公那样，去往大陆各地，见识从未见过的绮丽壮观风景，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奇遇，在广阔的世界里留下属于自己的足迹。
而不是被束缚在永恒城华丽但冰冷的囚笼里，在无数看不见的繁文缛节与各方势力的角逐中挣扎。
这里不属于她，她的灵魂更向往外界的自由。
稍稍懂事以后，薇兰妮尔逐渐明白，过往的那些传记故事里大多只是作者的夸张想象，吟游诗人的唱词也充满了美化和虚构。
现实的冒险，不总是如想象中那般浪漫传奇的，更多的是风餐露宿和各种伤病危险。
但在她的心里，那簇小小的火苗从未真正熄灭过，只是被沉重的现实压力，以及对自身弱小的清晰认知暂时盖过了而已。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在学期结束、漫长假期开始的交接点，在经历过霜语森林事件之后，薇兰妮尔隐隐感觉到，那簇火苗似乎找到了一条裂缝，重新探出了头。
“你想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伊格尼斯的意念下一秒就回响在薇兰妮尔脑海中，没有半分犹豫。
那还说啥了，开团秒跟这一块。
他们是家人，所以，他会无条件支持薇兰妮尔做出的一切决定，无论那决定将引导他们走向什么方向。
“可能会有危险，但可以从最简单的开始。”薇兰妮尔轻声回答，白皙纤瘦的手握住了伊格尼斯的龙爪，“而且我们可以一起去。”
“好，一起去。”
伊格尼斯的回答简短有力。
身旁的炉火在噼啪作响，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房间的石墙上，随火苗而微微晃动。
冬日的风正从窗外呼啸着吹拂而过，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