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永恒城起了一层霜雾，沿街民居的屋檐下挂着一根根倒垂的冰锥。
寒风吹来，薇兰妮尔裹紧身上的斗篷，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旧背包，穿行在西城逐渐复苏的街道上。
铁匠铺的叮当声、食物的香气、马匹的响鼻与车夫的吆喝混杂在一起，冰凉的空气中充满了鲜活气息。
铁砧街到了。
薇兰妮尔抬起头，目光落在身旁不远的一扇厚重的木门上。“铁砧街十七号”几个单词刻在门牌上，剑盾标志的招牌在风中微微晃动。
错不了，就是这里了。
薇兰妮尔呼出一口白雾，伸手推开了门，将街上的烟火气隔在身后。
一股混合着旧木头、汗水、烟草和隐约金属气味的味道迎面扑来，熏得她微微蹙眉。
大厅比薇兰妮尔想象中要宽敞，数米高的屋顶下悬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
几十张粗木圆桌旁坐着形形色色的冒险者，装束各异。有人裹着脏斗篷在低声交谈，有人默默擦拭着自己随身携带的武器，也有人靠在墙边打盹。
薇兰妮尔进来的动静吸引了几道目光，但又迅速移开了。像她这样裹得严严实实的生面孔，在这里不算稀奇。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扫视一圈大厅，径直走向最内侧的一排橡木柜台。
柜台后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个面庞瘦削的青年，正在埋头写着什么，羽毛笔顶端晃动的速度快到闪出残影，另一个是脸上有疤的老头，正用一只脏抹布擦拭着酒杯。
“委托？注册？还是结算任务？”老头没抬头，声音沙哑。
那只铜制酒杯被擦得更脏了。
薇兰妮尔挪开目光，摘下斗篷帽子，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些：“注册。”
老头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诧异：“你确定？”
“我确定。”薇兰妮尔估摸着可能是自己的脸太显幼了。
老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干脆利落地问道：“法师还是骑士？或者别的特殊职业？”
“法师，主修元素方向。”
“行……”老头放下酒杯，在工装裤子上擦了擦手，从桌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和一支磨秃噜的羽毛笔，推到薇兰妮尔面前。
“这是基础信息表格，所有空都要填完。提醒一下，施法等级必须是真的，这涉及后续的冒险者等级评定流程。
名字和年龄随意，但别跟已经成名的冒险者撞上。”
薇兰妮尔拿起笔，沾了沾已经半凝固的墨水。
思忖片刻，她在名字一栏写下了“薇拉·林恩”，年龄一栏填了十六岁，职业方向写了元素法师，施法等级三阶。
老头拿回表格，眯眼看了看。
“薇拉·林恩……行。法师认证有吗？不管是学院徽章还是法师协会的等级测定书，都可以。得给你定个档，免得你乱接任务。”
薇兰妮尔从怀里里抽出提前准备好的等级测定书，递给老头。
这份测定书是半年前登记的，那个时候她确实只有三阶。
老头接过那张崭新如初的羊皮卷，也不用法术，对着油灯仔仔细细看了半晌，才还给她。
“测定书没有问题。”老头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视了几眼薇兰妮尔，“但光有这个不够，稍后有一个等级测试，走个过场，看看你能释放出什么级别的法术。
测试费和登记费十个铜币，别忘了。”
薇兰妮尔背后的旧背包里伸出一只龙爪，将一把数好的铜币放在她手中。
老头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接过那把铜币。
他老花眼了？
那是什么玩意，龙？还是别的什么魔法生物？
但老头很明智地没有多问，收起钱，朝旁边那扇包着铁皮的小门偏了偏头。
“莉莉丝在里头。劳伦，你带这个小姑娘去。”
身旁的青年很不情愿地应和了一声，放下笔，起身走在前面，薇兰妮尔紧随其后。
小门后面是一条走廊。劳伦带着她来到尽头，叩响了其中一扇门，推门而入。
“就是这里了，去吧。”
薇兰妮尔踏入门内。房间很宽敞，地面是打磨过的石板，角落里堆着一些蒙尘的机关人偶和标靶。
房间中央，一名穿着红色长裙、面容妩媚的女人正靠在一把躺椅上，百无聊赖地用法杖逗弄着一只乌鸦。
她的眼角点缀有一颗泪痣，一头黑色长发里混杂着几缕红色发丝。即使躺着，胸前高耸的起伏也格外引人注目。
不出所料，那位就是老头口中的莉莉丝了。
“新人？”莉莉丝懒洋洋地坐起身，琥珀色的眼睛投来目光。那只乌鸦扑腾着翅膀飞到她光洁的肩膀上。
“是，三阶法师，主修元素方向。”劳伦似乎不太敢直视她的眼睛，应完一声就匆匆退了出去。
“这么小的年龄？”莉莉丝轻笑，“来吧，小妹妹，规则很简单——用你最拿手的一个法术攻击我，不用担心伤到人。”
“攻击你？”薇兰妮尔有些迟疑。
她从眼前的女人身上感觉不到多少魔力波动。
“没错，攻击我，不用畏首畏尾的。”莉莉丝耐心地鼓励道。
“好吧，那姐姐您小心。”薇兰妮尔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杖鞘里掣出法杖，举到半空中，将周身魔力往杖首引导。
一发奥术飞弹急速凝聚成形，但在她的刻意控制下没有立刻打出，而是不断地吸取能量，缓慢膨胀……
莉莉丝坐直了身体，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那颗由紫色慢慢转变为深红的奥术飞弹。
蓄力到薇兰妮尔觉得已经足够了以后，她用法杖牵引着飞弹，猛地击出。
奥术飞弹带着仿佛要撕裂空间的气势闪电般射出，直扑莉莉丝的方向。看着它离房间中央的女人越来越近，有那么一瞬间，薇兰妮尔忽然感到心里一紧。
她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了，万一……
“测试合格，这已经是四阶法师的水准了。”莉莉丝满意地点头，也不用法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奥术飞弹在她面前半米的距离骤然刹住，消弭于无形，组成它的魔力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薇兰妮尔瞪大眼睛。
这么强？
“暂定为黑铁级吧，等她完成几个委托以后，再提升一级。”莉莉丝躺回了靠椅上，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慵懒，对出现在门口的柜台老头说道。
后者点头，在记录板上画了几笔，随后掏出一枚金属徽章递给紧张等待的薇兰妮尔。
徽章差不多有半个巴掌大，沉甸甸的，颜色暗灰边缘有些粗粝扎手。
正面是凸起的剑盾交叉标志，背面用清晰的凹刻写着“永恒城西区分会”和“黑铁级”字样。
“这是你的临时冒险者徽章。任务交接，报酬结算和等级晋升，都需要这个。别弄丢，补办很麻烦的。”
老头公事公办地说，语气平淡，但很认真。
“现在你可以去前面的大厅看任务板了。黑铁级和一些没有等级要求的通用任务，都在最左边那两块板子上。记住，量力而行。协会只按规章提供最基础的救援和抚恤，别指望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