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兰妮尔握紧徽章，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掌心传来。
“去吧，小妹妹。”莉莉丝继续逗弄着那只乌鸦，语调漫不经心，“记得挑个简单点的，我可不想在你脸上看到什么洗不掉的疤。”
“谢谢姐姐。”薇兰妮尔礼貌地道了谢，对老头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测试间，重新回到略显嘈杂的大厅里。
她不在的这一小段时间内，大厅里又多了不少人。任务板前站着四五个高矮胖瘦的冒险者，正对着纵横排列的委托低声议论着。
薇兰妮尔走到最左侧的那块板子前抬起头。
板上钉满了颜色各异的羊皮纸，纸张新旧不一，字迹和内容也是五花八门，最上方镶了一块黑铁级冒险者徽章上去，表示任务的级别。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委托。
“清理码头区三号仓库鼠患，要求：擅长范围清理法术或布置陷阱，灭鼠药物需自备，酬金：8银币。”
“护送商队前往两日路程外的黑松镇，要求：施法等级三阶起步，擅长侦察与范围型法术，需掌握基础骑术，凛冬之月十六日出发，酬金：5银币，日结，包食宿。”
“收集城北废弃墓园周边生长的幽影苔十份，要求：了解采集方法，样本避免阳光直射，建议组队，酬金：12银币。”
“调查城东河畔居区域平民家中夜间异响，要求：细心，具备安抚能力，掌握基础侦测法术，可能涉及低级灵体或恶作剧，酬金：8银币。”
“临时护卫……”
纸张密密麻麻，上面的任务有需要战斗的，有纯跑腿的，也有需要专业知识的，酬金从几个银币到几十个银币不等。
薇兰妮尔冰蓝色的眼睛快速移动，大脑也在飞速过滤着不合适的任务。
太远的护送暂时不行，需要特定专业知识的她不会，酬金过低的性价比太差……
最终，薇兰妮尔的目光在“清理仓库鼠患”、“收集幽影苔”和“调查夜间异响”几个任务上徘徊。
幽影苔的习性她倒是知道，草药课上教授有提到过，但这个任务似乎需要组队，只能暂时先排除了。
而清理仓库鼠患……她有点没把握，而且灭鼠药还得自行准备，没准去一趟酬金还赶不上花销。
于是，合适的任务只剩下了调查夜间异响。
就这个了。
薇兰妮尔举起法杖，一只由魔力凝聚而成的手浮现在半空中，小心地揭下了那张羊皮纸。
低阶法术，塑能之手。
纸张很粗糙，墨迹已经干涸多时了。
上面写着简单的联系人地址和时限要求，酬金中规中矩，但好在看起来相对安全，不需要跑得太远，也正好练习一下她掌握的几个基础侦测和安抚类法术。
话说上面提到的“具备安抚能力”是指魔法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算了，反正都差不多。
薇兰妮尔把委托单仔细折好，收进怀里。那枚冰凉的黑铁级徽章被放在内袋里，紧贴着胸口，被体温焐得温暖了些。
她最后看了一眼嘈杂的大厅，转身推开厚重的木门，重新走入铁砧街上午逐渐热闹起来的阳光中。
冬假的历练，从这张价值八银币的委托单上，正式开始了。
此时，铁砧街上弥漫的晨雾已经散去了不少，找个地方解决早饭问题就可以去河畔居问问情况了。
在一处排着长队的小摊买了两块肉馅饼后，薇兰妮尔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放下背包，将一直闷在里面的伊格尼斯抱了出来。
她预留了透气孔，不需要担心窒息的问题。
“刚出锅的，赶紧趁热尝尝。”薇兰妮尔小心地把一块馅饼包好，递给伊格尼斯。
这段时间，伊格尼斯已经慢慢适应了正常食物的味道，不会在出现破壳那一晚的恶心反应了。
“你接的任务是什么？”他的意念清晰地浮现在薇兰妮尔脑中。
“去横东惹河畔居，委托上说那里绕鬼。”薇兰妮尔吹凉了馅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说话也含糊不清。
“闹鬼？”
伊格尼斯诧异道，但一想到这里是异世界又释然了。
“人死后会产生鬼魂么？”他问道。
“大概会吧。”薇兰妮尔终于把一口馅饼咽了下去，认真思索道，“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人死后的灵魂会由死亡之神塞拉菲娅接引，通往安息之地长眠……这馅饼真好吃。”
按照相关说法，塞拉菲娅与通常的死亡神祇不同，并非死亡的执行者，而是亡魂的庇护者和引导者。
在信徒的想象中，她身披缀满星辰的黑色长袍，面容隐藏在灰雾之后，手持一盏永不熄灭的提灯，为迷失的灵魂照亮前往安息之地的道路。
不过没人能证明这个说法的真实性，因为可能见到塞拉菲娅女神的都死了。
“那精灵和矮人也会有鬼魂吧。”伊格尼斯举一反三，“还有人鱼、魔族在内的所有智慧物种。”
“应该……吧？”薇兰妮尔迟疑道。
“那魔物呢？魔物会有鬼魂吗？”
“啊，这个……可能，也许会有？”
“那地狱未免也太挤了。”伊格尼斯开了个玩笑，“说不定鬼魂都要住集体宿舍。”
就像是十八九世纪的捕奴船那样。
“噗嗤……”薇兰妮尔忽然笑出声来，嘴里的馅饼残渣喷了一地，伊格尼斯触电般跳开了。
“对不起，我给你擦擦……”
一番小小的忙乱后，一人一龙解决了早餐，重新上路。
伊格尼斯躲回背包，薇兰妮尔对照着地摊上低价买来的地图，沿着横贯永恒城的翡翠河，朝城东的河畔居区域走去。
越靠近河边，建筑变得越发低矮密集，街道也随之变得狭窄起来。
虽然河畔居的名字听着不错，但它并不是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地方，而是一片居住着大量手工业者和低收入者的老街区。
这里的房屋大多是两到三层的木石结构，外墙斑驳，晾晒的衣物像彩旗般随处可见。
空气里飘荡着来自河水的微腥气息，混杂着千家万户生火做饭的香气。
委托单上写着的联系地址是“河畔居，柳条巷七号，找玛莎大婶”。
薇兰妮尔在迷宫般的巷子里转了好一会儿，才在一条安静得有些过分的窄巷尽头，找到了那扇门牌模糊、漆皮脱落的陈旧木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