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安静，与主街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上午的阳光被两侧耸立的屋檐钳着，只在巷子中央投下狭窄的一道光条。
薇兰妮尔站在门前。
门内隐隐传来刻意被压低的交谈声，似乎有男有女。她抬起手，准备叩响门扉。
“我感觉有很多视线在看我们。”
背包里的伊格尼斯忽然说。
“很多视线？”她将要碰到门板的手指停滞了一下。
就在这时，旁边一栋房子的二楼，一扇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半张写满警惕的苍老面孔探了出来。
那张脸飞快地扫了一眼薇兰妮尔，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窗户重重关上。
“这是怎么了？”伊格尼斯很疑惑，“难道都被夜间异响吓得不轻？”
“我猜是的。”薇兰妮尔小声说道，屈起手指，敲响了柳条巷七号的木门。
门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由远及近的紧促脚步声。
几秒钟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妇人憔悴而紧张的脸，眼睛下面带着浓重的黑影。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个面容稚嫩的清秀女孩，玛莎大婶先是一愣，目光随即落在她腰间那柄插着法杖的杖鞘上，顿时心中大定，眼中的疑虑被混合着急切与不安的期待取代。
虽然看着年纪小，但法师终归是法师，掌握的力量不是他们这种凡人能想象的。
“你……你是冒险者协会派来的吗？”玛莎大婶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凡人面对施法者的隐隐卑微。
“是的，我接了调查夜间异响的委托。”薇兰妮尔展示了一下那张折好的羊皮纸，语气温和，“我的名字叫薇拉，方便进去谈谈具体情况吗？”
玛莎大婶扭头看了看巷子两头，将门拉得更大一些，语速极快地说：“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站太久。”
薇兰妮尔侧身进入。
玛莎大婶关好门，插销落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把外界的阳光隔绝在外。
屋内光线昏暗，散发着一股陈旧家具的气味，墙边做工粗糙的椅子上还坐着另外几个男女，面带愁容和疲倦之色。
看来他们都深受夜间响动困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薇兰妮尔身上，有审视，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喜悦。
薇兰妮尔知道，第一场委托正式开始了。她放下背包，在玛莎大婶拿来的空椅子上坐下，认真聆听起眼前几人的描述。
“是从……大概十天前开始的。”
木匠汤姆，一个眼窝深陷的瘦高男人，搓着手不安地开口道。
“先是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墙里抓挠，又像……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小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就是吵得人心慌，根本睡不着。”
“我们这边是孩子的哭声。”洗衣妇苏西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是婴儿哭，有时候是小孩在呜咽……
可我们这几家根本没有那么小的孩子！我壮着胆子看过，声音好像是从……从墙壁或者地板下面传上来的。”
我超，恐怖片经典情节，背包里的伊格尼斯忍不住想道。
小孩的哭声可以在任何时候，但唯独不能是在半夜。
“我家的是脚步声，”最后一个说话的是补鞋匠老约翰，吧嗒着空烟斗，“晚上，就在天花板上面……咚、咚、咚……很慢，很沉，来回走动。
可我住在顶楼，上面是堆杂物的阁楼，很久没人上去了。我去看过，什么都没有，灰尘都好好的。”
薇兰妮尔仔细听着。等到所有人发言结束，她提问道：“这些声音有什么规律吗？比如说，一般什么时候出现，持续多久？”
几人面面相觑，无奈摇头。
玛莎大婶努力回忆道：“没有规律，有的时候上半夜吵，有的时候凌晨吵……一次最长能闹腾一个多小时。
不过我听说，咱柳条巷最里面有间空屋子，好像声音最早就是从那边传出来的，但也不确定。”
“大婶，请您带我去看看那间空房子，还有怪声最明显的房间。”薇兰妮尔站起身，做出了决断。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光听很难判断出什么。
或许不一定是闹鬼，也有可能是某种偶然的魔力现象，只不过他们都是凡人，感觉不到魔力的流动。
就算真的是鬼魂在作祟……那她的法杖也未尝不利。
“没问题，我带你去。”一向忌讳靠近那里的玛莎大婶，没怎么迟疑就答应了。
理由也很简单——有一位法师大人在，怎么可能出事呢。
其他三人也纷纷起身跟上，似乎一点也不想独自待在这里。
首先检查的是巷子尽头的空房子。木门刚一推开，一股浓郁的尘土和霉味顿时扑面而来。
薇兰妮尔捏着鼻子给身旁的所有人挨个套了个微风术，用于驱散靠近的异味和浮游的尘埃。这番小小的力量展示让跟随的几人面露惊奇。
“魔法真方便啊。”汤姆大叔感慨道，“要是我也……”
“得了吧，就你那三脚猫功夫……”玛莎大婶挖苦道。
这栋破房子内空空如也，厚厚的灰尘随处可见，看不出什么异常。
薇兰妮尔闭上眼，低声吟唱了一个简单的侦测魔法。再度睁开眼时，她视野中的空气已经浮现出了极其微弱的魔力残留。
这些残留淡薄到近乎消散，属性也因此难以辨别，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痕迹了。
“怎么样？”苏西紧张地问。
“还不能完全确定是什么原因。”薇兰妮尔摇头，“再带我去你们房子里怪声最严重的地方看看。”
在几位平民的指引下，她依次去三户人家的宅子里做了检查。
汤姆家的卧室、苏西家的厨房地板附近、老约翰家的天花板……所有地方薇兰妮尔都一一施展了侦测法术，甚至尝试了几个她不太熟练的法术。
但结果让她有些意外。
没有任何法术或者灵体存在过的痕迹，这和持续不断的“闹鬼”现象相悖。
怪事了。
薇兰妮尔清楚地记得塞巴斯蒂安教授在课上讲过的一句话，这句话被学术界称为“罗杰定律”：
凡有所为，必有留痕。
无论如何，一件事只要发生过，就必定会在某些地方留下痕迹，不可能凭空消失。
正在薇兰妮尔发愁之时，背包里的伊格尼斯终于发声了：
“我好像听到了一点‘回声’，不是现在的。”
回……声？不是现在？
薇兰妮尔感到脑海中似乎有一道闪电猛然划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