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会就派了你这么个小姑娘来?”铁砧工坊,工头格鲁姆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你可别被炉子烫着!”
“我学过符文应用,对这方面有了解。”薇兰妮尔提高声音,努力压过嘈杂的背景音,“就算我真的不行,您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调查夜间异响的委托完成后,她又接了个城郊钢铁工坊的委托,说是工坊内的二号熔炉近期工作不稳定,导致两批订单的配件出现瑕疵。
工坊已经尝试着更换了一些常规部件,但仍然不起效果,怀疑是符文板出了问题,需要具备一定符文学基础的人协助排查问题。
薇兰妮尔觉得自己的符文应用学成绩还算不错,故而接了这个委托。报酬也不错,有12银币。
就是比较热。
但好在,背包里的伊格尼斯表示他还能接受。
格鲁姆嘟囔着“耽误工夫”之类的话语,但还是带着她来到工坊角落,一台停转的熔炉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炉子似乎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就这个,二号炉。以前还好好的,就这半个月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火力时大时小,用控温扳手调也不好使,做出来的东西全都不达标。”
格鲁姆擦了把脸,汗水和炉灰在他脸上混合成了泥。
他拿起一根铁钎,撬开炉子侧后方一个保护盖,露出内部的一块嵌在复杂沟槽中的暗色金属板。
金属板大约两个手掌大小,上面蚀刻着交织的红色线条,构成了控温、聚热、稳定几个基础符文的组合。
这就是熔炉的“心脏”部件之一——热能控制符文板。
“看吧,就是这块符文板。没断没裂,线路也完整,前几天还让隔壁街的老伦道夫看过,但就是找不出问题在哪。”
他将那块沉甸甸的符文板小心地拆了下来,递给薇兰妮尔。
她双手接过,走到窗边对着透进来的光线上下端详,顺带吹吹外面的凉风。
符文板确实如格鲁姆大叔所说的那样完好无损,上面的线条也很完整,畅通无阻,乍一看的确没有什么问题。
肉眼观察不出来,那就激活符文看看。
于是,薇兰妮尔用手指抚过线条沟槽,尝试着向符文中注入魔力,沿着符文的既定线路感知魔力在其间的流动。
不需要担心被烫伤,这块符文板只起到一个控制中枢的效果,离了熔炉本体什么都做不了。
很快,她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魔力在流经某几段符文时,薇兰妮尔忽然感知到了明显的阻塞感,宛如摩擦力突然增大,她牵引的那缕魔力寸步难行。
“找到问题了。”薇兰妮尔放下金属板,转身对身后脚掌不停拍击地面的格鲁姆说道。
“真的?什么原因?”格鲁姆将信将疑。
“这块符文板的魔力惰性……的魔力流动很不顺畅,应该是材质出现了某种钝化。”
薇兰妮尔话说到一半又改了口,她担心眼前的大叔听不懂学术名词。
“材质出现了钝化……”格鲁姆大叔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您说之前这块符文板还完好无损,没有出现过异常,是最近才出问题的,那么……”薇兰妮尔斟酌着说,“请您想想,这段时间工坊是否发生过什么和往常不同的变化?”
“有。”格鲁姆突然想起了什么,瞪大眼睛,紧接着猛一扭头,对着不远处的一名工匠高喊一声,“卡尔,你过来!我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头儿?”
卡尔是个四十来岁左右的秃头男人,闻言屁颠屁颠地赶了过来。
“咱工坊最近是不是新进了一批新型助熔剂?”格鲁姆扯着大嗓门问道。
“对啊头儿,半个多月前刚从白水镇那边进的,效果还不错。”卡尔满脸茫然,“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格鲁姆的脸沉了下来:“没事了,你继续去忙吧。”
卡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安静地站在一边的薇兰妮尔,挠着头回到了工位上。
“你的意思是,那批新进的玩意儿不但没帮我,还搞坏了熔炉的符文板?”卡尔走后,格鲁姆立刻沉声确认道。
“是的,不过不一定是坏了,也有可能是污染了符文板,导致板子对于魔力的响应变弱了。”薇兰妮尔解释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换一块,并且停止使用那种助熔剂。”
“换一块?”格鲁姆似乎有点肉疼,“这一块可不便宜啊……修不了了吗?”
“硬要修的话可能可以,但花的钱说不定都能再买一块了。”薇兰妮尔想了想说,把符文板交回他手中。
格鲁姆接过板子,面色铁青。
“他娘的,白水镇那帮炼金的卖的什么破玩意!”他骂骂咧咧地把符文板丢到炉子边上,转向薇兰妮尔时,脸色缓和了很多,“行了,小姑娘,做得不错,是我太小看你了。”
格鲁姆掏出钱袋,数了十二个银币递给她,想了想,又多数了八个:“拿着,多谢你的帮忙……要不是你,报废的炉子没准又要多几个。下次来,我请你喝一杯!”
“谢谢您的好意,我只拿我该拿的就……”薇兰妮尔连忙推辞。
“拿着!”格鲁姆不由分说地把钱塞到她手里,“这就是你该拿的。”
薇兰妮尔只好收下了。
离开铁砧工坊,灼热的空气和金属噪音被抛在了身后,空气骤然冰冷起来。
薇兰妮尔掂了掂钱袋里新增的二十枚带着烟火气和汗渍的银币,沿着工匠区布满车辙的街道往回走,打算随便找家店解决午饭问题。
“那符文板让我感到有点不舒服。”伊格尼斯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会不舒服?”薇兰妮尔紧张起来,脚步也下意识地一顿。
伊格尼斯说得很含糊:“我也说不清楚,那上面有一种让我感到很不安的东西。”
“是钝化的符文板本身,还是造成符文板钝化的助熔剂?”
“我猜是助熔剂。”
经过一家人满为患,连门外摆放着的几张木桌都没有空位的小饭馆时,几名工匠的高声谈论吸引了薇兰妮尔的注意力。
“白水镇那批‘蓝火’助熔剂,我上个月也进了点,便宜量大,可就是感觉不对劲……”
“谁知道那帮炼金术师往里面加了什么……为了赶工接更多单,怕不是什么都敢加吧?”
“诶,我跟你们说,我表弟前阵子去白水镇拉货,回来后说那地方邪门得很!”
“怎么说?”
薇兰妮尔停住了脚步,站在街边大树的阴影下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
“镇上的人,一个个眼睛发亮,天天念叨着配方啊,产量啊什么的,简直跟被恶魔上身了一样。镇子边上那片老树林,以前还可以进去捡点柴火砍点树,现在不行咯,虫子多得吓人……”
那人喝了口汤,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我表弟说,感觉整个镇子都泡在一种狂热的氛围里,好像唯一要做的事就只有做药水卖钱……”
桌上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薇兰妮尔没有再听下去,背着包快步离开了。
八卦听听就行,现在最重要的是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