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薇兰妮尔诧异地望着远方已经漆黑一片的树林。
太阳完全落了下去，暮色四合，空旷的雪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白水镇的民兵们点起了火把和油灯。
汉克长满老茧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不对，太少了……”
“什么太少了？”巴顿扛着盾大步走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已经变成一片黑色剪影的森林。
“虫子的数量太少了。”汉克低声解释道，脸上浮现出浓重的忐忑，“以前它们都是一波接一波来的，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只来十几只。而且……
它们就算被打退了，也会在外围游荡，找机会来带走同类的尸体。像今天这样死了一批以后就完全没动静的情况，非常少见。”
巴顿沉默地点点头。
他曾经是永恒城卫戍军的一名小军官，老兵的直觉也让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
赢得太轻松未必是好事，也有可能是暴雨之前的宁静。
“说不定是增援来了，它们怕了。”芬恩凑过来插了一嘴，语气轻松。
汉克只是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希望如此吧……我去安排夜哨，上半夜我们来，下半夜就麻烦你们了。”
夜间轮岗很快安排完毕。
薇兰妮尔抱着背包走进分配给自己的一间工棚，施了个法术吹走木板床上的灰，这才坐下。
她左看右看，挥动法杖关上门，把背包拉链拉开了。
伊格尼斯从一堆物资中探出脑袋，熔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分外显眼。
“我感觉不大对劲……静谧古林里面，一直有低低的声音传出来。”
“什么？”薇兰妮尔小声问。
“听不清，从白天到现在，一直在嗡嗡嗡地响。”伊格尼斯陷入了沉思，“好像……在那批晶壳虫死光以后，声音稍微变大了一会儿，但没过多久又变回去了。”
“那声音和虫子有关？”薇兰妮尔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难道是……”
“叮铃铃……”一阵急促的铃铛响声突然从门外传入，伴随着汉克惊恐的喊叫：“快快快，集合，都集合！它们来了！”
“又出事了？”薇兰妮尔急忙站起，把伊格尼斯轻轻按回背包里，拉上拉链，急匆匆地奔向门外。
白水镇的民兵和其他三名队友也迅速朝矮墙和瞭望塔靠拢过来。
薇兰妮尔三步做两步冲上矮墙，看向墙外的光景。
月光照耀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暗蓝色光泽，无边无际，已经看不出雪地的颜色了，似乎还在微微蠕动……
“虫子！那、那些……全是虫子！”一名民兵结结巴巴地喊道。
“这么多？”巴顿一向镇定的脸终于出现了变化。
“燃烧瓶！快，燃烧瓶……”
薇兰妮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举起法杖，一团光球从杖首水晶飞出，直扑天空，散发的强光驱散了下方的黑暗。
不管怎么样，先把视野照出来再说……
不照还行，这一照直接让所有人内心齐刷刷地一凉：晶壳虫几乎是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宛如一片暗蓝色的浑浊浪潮，更多的虫群还在延绵不绝地从森林里钻出……
一切抵抗似乎都成了徒劳。
预先布设的所有陷阱被一一触发，大批大批的晶壳虫或是滚落坑中，活活窒息，又或是触发火焰符文机关被烧成焦炭。
但上方的同伴依旧争先恐后地踩踏而过，没有丝毫停滞的意思。
汉克等人铆足劲抛出的燃烧瓶也没起到多少作用。几团晶壳虫身上燃起大火，但更多的虫群如同溪流碰到岩石一般，迅速向火堆两侧分流，继续前进。
薇兰妮尔手中的法杖已经快到挥出了残影，半空中的火球不断凝聚而成又不断落下，宛若火焰流星雨，旁边的芬恩看得目瞪口呆。
火球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几乎在哨所外围燃起了一条火焰隔离带，勉勉强强阻挡了虫潮的冲锋。
见识到这一幕的汉克心中大定，同时对薇兰妮尔也多了几分敬畏。
“看来能守住……”
话音还未落，更多晶壳虫只犹豫了一瞬就强行穿越过升腾的烈焰，带着一身噼啪燃烧的火焰悍不畏死地扑来。
虽然已经变成了一团随时可能倒下的火团，但在生命终结之前，它们也依然可以持续冲锋一大段距离，连火墙都快被前赴后继地压灭了。
“这……为什么？”
薇兰妮尔瞪大眼睛，挥舞法杖的动作却没停。
明明都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它们不退？
“准备接敌！”回过神来的汉克大喝一声，握紧手中的长剑，“巴顿先生，请您保护好薇拉小姐！”
矮墙上的民兵纷纷摆出战斗姿态，死死盯着那一团团照亮黑夜的火光。
终于，矮墙下的壕沟被填满，第一只嘶鸣着的晶壳虫登上了矮墙。它的体长足有一米多，身体焦黑，还带着几点将熄未熄的火苗。
民兵的长矛精准刺中，它还没站稳就跌落了下去。
但更多的晶壳虫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涌上矮墙，众人的防守压力陡然增大。
莱拉已经顾不过来了，只能优先射击离矮墙上防守人员最近的目标。她的箭矢例无虚发，每一道都能带走一只甚至好几只晶壳虫的性命。
“这样下去坚持不住的，汉克先生！”巴顿大喊道，将那面沉重的巨型盾牌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都能砸飞一大片晶壳虫，内脏与汁液四溅。
他的铠甲已经被酸液腐蚀得锈迹斑斑。
涌上矮墙的虫群数量过多，薇兰妮尔不得不停止召唤火球，优先攻击墙上的目标。照这个趋势下去，她的魔力和精神力都会很快耗尽。
汉克一剑劈飞一只扑向他的虫子，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放弃哨所，我们直接撤！一定要把消息带回去！”
“但是怎么撤？这些狗皮膏药根本甩不掉！”芬恩大声回应，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拾来的铁棍，对着面前的晶壳虫一顿猛砸。
巴顿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他有些绝望的时候，一道黑影幽灵般掠过他的头顶。
“什么东西？”
那道黑影盘旋片刻，悬停在空中，紧接着，一束贯穿黑夜的黑色火焰闪电般蹿出，扫帚一样舔过矮墙前方拥挤的虫群……
和薇兰妮尔的火球不一样，沾到黑炎的晶壳虫顷刻间就灰飞烟灭，连哀嚎的机会都不会有。
虫群终于感受到了恐惧。
后方一波波涌来的虫潮齐齐一滞，潮水一样纷纷后退，与哨所拉开了距离。已经登上矮墙的晶壳虫也毫不留恋地转身跳下墙，朝大部队的方向赶去。
死守哨所的众人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
“伊格尼斯？”薇兰妮尔惊喜地抬头。
她居然把小家伙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