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的旧伐木场丢了?”
营地内,布雷克队长的脸色异常难看。
汉克羞愧不已地点头,不敢正面直视队长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不可抗力,仅凭他们这点力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阻拦浪潮一般的虫群。
但汉克的心情还是很低落。
他曾发誓过的,要把那些害人的虫子从故乡一个不剩地赶出去,可现在反而被打得抱头鼠窜,狼狈逃跑。
两者的反差实在巨大。
如果不是薇拉小姐的魔物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他们所有人都要埋葬在哨所里。
但和悲愤的民兵不一样,以巴顿为首的第六小队并没有太多情感波动,有的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任务的不满。
他们只是来赚取雇佣金的,这样的场面已经超出了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
对付如此规模的虫潮,起码需要五阶以上的法师。
“布雷克队长,”巴顿冷冷地说,“您并没有告诉过我们,虫群的规模会这么庞大。如果后续的任务依旧如此,我们只能考虑退出了。”
“你们……”布雷克队长气急败坏,面露凶狠之色,“算了,等明天再说,我倒要看看你们说的虫潮规模有多大。如果让我发现你们临阵脱逃……”
“瞧把你能的,你行你怎么不上?”芬恩反唇相讥。
“好,好,好,希望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布雷克队长气极反笑,话刚出口,又突然低声嘟囔道,“不,这种事情最好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芬恩恼火地嘀咕着。
布雷克队长没有再理会芬恩,不耐烦地一挥手:“你们几个,都回去歇息!明早我会去找你们,汉克留下。”
巴顿走在前面,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谢了,薇拉小姐,今晚你的龙帮了大忙了。”走在白水镇空旷的街道上,巴顿感激地说。
薇兰妮尔抚摸着伊格尼斯的脑袋,礼貌地回以微笑:“都在同一条船上,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芬恩凑过来,脸上洋溢着肉眼可见的兴奋,看上去像是有一大堆问题要问。莱拉剜了他一眼,他只好悻悻地缩了回去。
“什么嘛……就只是看看而已。”
“别问那么多,这不礼貌。”女猎手冷淡地说。
看来他俩之前应该是认识的,而且比较熟,薇兰妮尔在心里判断道。
冬夜里的白水镇没有了白天的那股亢奋劲,显得格外冷清,家家户户禁闭着大门。白日里轰鸣作响的各个工坊,此刻也都偃旗息鼓,透着一股死寂。
“话说,感觉不大对劲啊,这白水镇夜里是不是太安静了点?”尴尬之余,芬恩连忙转移话题。
“我也有这种感觉。对于一座蓬勃发展的镇子来说,这确实不太正常……况且,现在也才入夜没多久。”巴顿皱起眉头冷静分析。
“对嘛!我就说——”
一阵严厉的吆喝打断了芬恩的话。
“喂,那边的,大晚上的在外面晃什么?”
一队提着灯的巡逻民兵朝这边快步走开,为首一人的喊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薇兰妮尔警觉起来。
“我们是白水镇商会雇佣来的冒险者。”巴顿迅速掏出代表身份的木牌,在走过来的民兵面前晃了晃。
小队长借着提灯的光看了那木牌一眼,但脸上的怀疑没有完全消失:“冒险者?那就赶快回去,不要在街上乱逛,明白没有?”
“当然,我们正要回去。”巴顿收起木牌,冷冷地回应道。
巡逻队走开了。
“这帮人什么毛病?”等人走远以后,芬恩骂道,“我现在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在镇子下面藏了个邪神祭坛。”
巴顿摇摇头:“哪怕他们密谋要刺杀皇帝也不关我们的事,走吧。”
“大个子,你的想法很危险啊……之前闲聊的时候,你不还说你当过永恒城卫戍军?”芬恩笑嘻嘻地说。
巴顿脚步一滞,停了下来,转过身,眼神犀利地直视着他:
“我好像不记得我说过这个。”
“是吗?那大概是我记错了吧。”面对巴顿咄咄逼人的视线,芬恩的笑容里看不出一点心虚的样子。
薇兰妮尔一言不发,却悄悄留了个心眼。
这个吊儿郎当的小子可能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眼见看不出什么异样,巴顿的视线移回前方,冷哼一声,继续向营地的方向走去。
“你最好是记错了。”
一行四人继续行走在空旷冷邃的街上。
经过一条小巷时,一道隐隐约约的声音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什么声音?”薇兰妮尔停下脚步,迟疑地望向被夜色笼罩的巷子内部。
伊格尼斯在她怀里安详地进入了梦乡,呼吸平稳,脊背微微起伏。
莱拉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几秒,下了结论:“像是哭声。”
“不会是野猫吧?”巴顿沉声问道。
“不是,是人类的哭声……”莱拉慢慢地说,“好像在说……‘救救我’。”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
“那可真诡异……大半夜的有人躲在巷子里哭。”芬恩感到一阵恶寒,“要去看看吗?”
“顺手而已,应该不耽误事。”莱拉提议道,“或许能知道为什么晚上这么安静。”
巴顿皱了皱眉,但看到其他两人都没什么意见,也只好勉强同意了。
四个人结伴,在相对安全的白水镇里面,难道还会出事不成?
莱拉打头走在最前方,从腰间抽出一盏便携式提灯点亮。巷子的尽头,提灯的光找出了一团微微起伏的黑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正蜷缩在一小堆垃圾后面,低声啜泣,嘴里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求救,但却对越来越近的灯光毫无知觉。
“你还好吗?”莱拉停在了五六米开外的距离,试探性地问道。
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女人恍若未觉,没有回答。
莱拉将提灯稍稍举高,昏黄的光晕拂过女人的身体。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首先看到的,是女人裸露在的手臂和小腿,上面的皮肤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凸起,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蓝色光泽。
就好像埋了无数玻璃渣进去。
几处凸起较高的地方,皮肤已经被撕裂,露出了下面尖锐的晶体棱角,仿佛要强行钻破这具躯壳爬出来一样。
“当心,别靠太近。”芬恩连忙提醒,“这东西可能会传染。”
他指了指散落在雪地里的几粒米粒大小的晶体。
“我知道。”莱拉很冷静。
似乎是注意到了眼前的灯光和说话声,女人终于抬起头来。
一张本应年轻靓丽的脸,此刻却被痛苦和麻木牢牢占据。她的脸颊和额头上也分布着晶簇,其中一颗就在眼角下方,让她的眼泪都带上了一丝不正常的暗蓝。
女人看着灯光的方向,瞳孔涣散,嘴唇微微翕动:
“救救我……救……好冷……有东西在、在长……”
薇兰妮尔倒吸一口凉气,和另外几名队友一起连连后退,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好像,接触到了这个小镇秘密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