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怎么了,为什么会蜷缩在半夜的小巷里?白水镇里,是否还有其他和她一样的病人?
太多疑问浮现在了众人心里,连带着巴顿和芬恩刚才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
“我们该走了。”芬恩压低声音,语调急促,“我们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要是再被发现会惹上大麻烦的!”
“我赞同。”巴顿的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薇兰妮尔低声问道:“那这个女人怎么处理,放着不管?”
“没错,我们直接走。”莱拉一边后退,一边警惕地盯着那道已经没有多少生气的身影,似乎是在防备对方突然扑过来。
他们管不了这个,一个不慎说不定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们走。”
莱拉熄灭了灯,众人转身做贼一样匆忙离开小巷。
在他们身后,女人痛苦的哀嚎仍在继续。
芬恩停顿片刻,默默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干粮的小包和一只水囊,抬手丢到女人身边的雪地里,随后才跟上队友。
一路上静默无言。
…………
“我派人确认过了,从白水镇到南边旧伐木场的路上,到处是虫子的尸骸。”
翌日清晨,布雷克队长找上门来,心平气和地说,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阴沉。
然而见识了昨夜那个女人的惨状,众人的兴致都不是很高,连最喜欢顶撞布雷克的芬恩,都破天荒地没有说什么。
“白水镇感谢你们的付出,这是昨天的报酬。”他从兜里掏出一只小布袋,递给巴顿,“这里有四枚金币,你们自己分,现在我要分配给你们新的任务。”
第六小队的几人对视一眼。
看样子是想先安抚他们这支还有战斗力的小队。
昨晚的激战,除了巴顿本人受了点皮外伤以外,其他人都安然无恙。
“看这里。”
布雷克队长掏出夹在腋下的一副地图,在棚屋内的木桌上展开,铺平,手指点在白水镇外的一个区域。
“虫潮暂时退了,但我们需要知道接下来它们打算做什么。你们到蛇纹石矿坑看一看,检查有没有新的虫巢,或者虫群大规模移动的痕迹。另外……
镇上的‘蝰蛇’大师需要一种生长在那里的植物做研究,名字叫‘婴藤’,样子很好辨认,就长婴儿样。
如果有发现就采集几棵回来,注意要连根一起,他会额外再付你们每人五个金币。地图你们可以带走。”
巴顿盯着地图若有所思,看向队友。芬恩听到报酬以后眼睛一亮,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莱拉则仔细观察着地图上其他的标记区。
薇兰妮尔坐在椅子上,看向大腿上趴着的伊格尼斯,小声问道:“怎么样?”
她没有再让伊格尼斯躲着。之前一直让他待在背包里是为了减少关注,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现在都暴露了,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伊格尼斯点头。
有了对付大规模虫海的经验以后,就算昨天的袭击再重演一次,他也有把握保护所有人安然撤离。
况且这一次他不需要藏起来,完全可以在空中提前预警。
不过,现在就算想藏也没得藏了,背包根本没有带出哨所,和艾米莉遗失在霜语森林的仪器一个待遇。
“那就这么定了。”巴顿见队友没有明确反对,便卷起地图收好。
他活动了一下左肩,绷带下传来隐约的刺痛。那是昨晚为挡开一道射向薇兰妮尔的酸液时,不小心被腐蚀性的气浪灼伤的。
“任务我们接了。但是,布雷克队长,如果矿坑那边的情况和昨晚哨所一样,我们会立刻撤回,不会死战到底。”
布雷克队长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当然,安全第一。你们是去充当眼睛的,不是去当盾牌的。‘婴藤’的采集也请你们务必上心,蝰蛇大师……很重视这个。”
“话说,蝰蛇大师是谁?”薇兰妮尔转过头,好奇地问道。
这名字听着怪怪的。
“他是我们镇上最有名的炼金术师,‘蝰蛇’是他的外号,真名叫做戈登。”布雷克队长的神色瞬间充满景仰,“蝰蛇大师光是炼金药水就研究出了不下三十种,才华和能力都是毋庸置疑的。
嗯……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
布雷克迟疑片刻,从外衣的内侧口袋里小心地取出四小瓶暗红色的药水,动作很轻柔,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是什么?”
芬恩诧异地问。
“婴藤……在受到刺激的时候,会散发出一种有毒的气体,无色无味。”布雷克队长慢慢地说,“这是蝰蛇大师炼制的药水,能保证你们不中招。”
“谢谢。”巴顿礼节性地道了声谢,接过药水。
交代完任务,布雷克队长匆匆离开了营地。
巴顿将金币倒在桌上,四枚圣提瑞尔金币在晨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喏,每人拿一枚。”
分完后,他的视线看向对金币爱不释手的某人。
“我必须提醒你,芬恩,别看到五个金币的额外报酬就昏了头,那矿坑在地图上的标记分明是危险区域。我们的任务依旧是侦察,婴藤是次要的。”
“知道,大个子,我心里有数。”芬恩嬉皮笑脸地收起金币,但眼里对额外报酬的渴望丝毫未减。
莱拉仔细研究着地图,纤长的手指划过从白水镇到蛇纹石矿坑的路线。
“直线距离不远,但路不好走,要穿过一片小树林,顺利的话中午应该能到。傍晚前必须撤回,那种地方可过不了夜。”
“我赞同。”巴顿开始检查自己的盾牌和武器,“薇拉小姐,你的龙……状态怎么样?”
薇兰妮尔低头看向伊格尼斯,后者传来一道简单的意念:“还行,可以帮忙警戒,但没法像昨天那样喷太多火。”
“还可以。”她抬起头回答道。
薇兰妮尔有些心神不宁,不知道是受到虫潮的惊吓,还是看到昨夜那个女人的惨状导致的,又或许都有。
“那好,准备一下就出发吧……芬恩,你是学草药学的,见过婴藤吗?”巴顿问道。
“没见过,但我师傅讲过。”芬恩故意压低声音,“他说,这玩意很邪门,专挑墓地之类的死气浓重的地方长,形状像营养不良的婴儿。蝰蛇大师要这种东西做研究,啧啧……
不过,那家伙说的无色无味的毒气我怎么没听说过?”
“抓紧时间,半小时后出发。”巴顿催促道。
众人各自默默准备。
巴顿小心地拆下绷带,给伤口换了药。伤痕已经基本愈合了,只有周围的皮肤还有些红肿,应该是被酸液腐蚀的正常反应。
半小时后,第六小队再次踏出白水镇,开始新的任务。
这一次,每一个人心头都掩盖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