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白水镇的过程很顺利。
布雷克队长在营地门口等待着他们。看到他们手中的密封皮袋后,他紧绷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放松的笑容。
“没有大规模虫群活动的迹象。婴藤采集到了,总共三株。”巴顿将皮袋递过去,简要汇报了蛇纹石矿坑的情况。
布雷克接过皮袋,仔细检查了封口。
“你们做得很好,这是酬金。”
他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钱袋,递给巴顿,紧接着匆匆离去,似乎急着要给蝰蛇大师交差。
冬日的白昼短暂,天色已经再一次暗了下来。白水镇的街道上亮起零星的灯火,但光芒很微弱,驱不散笼罩在镇子上空厚重的黑暗。
风声穿过狭窄的街道,发出空洞的呜咽。
临时营地的棚屋内,薇兰妮尔简单清洗了手脸,倒头就睡。伊格尼斯蜷在她枕边,呼吸平稳,但熔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
莱拉和他们同一间房,在另一张床上睡着了。
但伊格尼斯没什么睡意。他心中的不安感越发浓烈了,就像当初冬幕节庆典之前一样。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日清晨。
早餐时的气氛轻松了不少。每人怀揣着五枚金币的额外报酬,连一贯冷静的莱拉嘴角都带着一丝笑意。
芬恩已经开始盘算着回皇城后去哪家酒馆“改善生活”了。
巴顿的胃口似乎不太好,只匆匆啃了几口硬面包。他左肩的动作仍然有些僵硬,换药时也只是草草处理了一下。
薇兰妮尔问起伤势时,巴顿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没事,薇拉小姐,已经快好了。”
早餐后,巴顿以“有些疲乏,想再歇歇”为由,独自回了自己那间稍小些的棚屋。
薇兰妮尔三人并没有在意,各自去忙各自的事了。经历了蛇纹石矿坑那一趟,出现些许疲惫再正常不过了。
莱拉在棚屋里保养着她的弓和箭矢。芬恩则不知从哪摸出一副破旧的帝国象棋,自己跟自己下得不亦乐乎。
薇兰妮尔抱着伊格尼斯坐在营地边的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到达白水镇以后难得有这样的放松机会,几人都暂时把之前的紧张和压抑抛到了脑后。
然而,刚过正午,轻松的气氛便荡然无存。
先是芬恩想去问问巴顿午餐想吃什么,敲了半天门却无人应答,结果推门进去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听到声音的薇兰妮尔和莱拉立刻赶了过去。
屋内,巴顿倒在床铺边的地上,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他左肩的衣物被无意识地扯开了,露出下方包扎的绷带。此刻,整条洁白的绷带都被暗红的污渍渗透了,散发出甜腥与腐败混合的气味。
数道蛛网般的细线正从绷带下蔓延出来,爬向他的脖颈和胸口,皮肤下肉眼可见地有异物在跳动、钻行……
“这……昨天还好好的……”芬恩嘴唇抖动着,不知所措。
“别靠近他。”伊格尼斯察觉到了薇兰妮尔的想法,冷静地提醒道,“他身上的症状有可能会传染。”
莱拉当机立断:“我们去找布雷克队长,还有那个什么蝰蛇大师!薇拉小姐,拜托你在这里看着他!”
莱拉跑在前头,芬恩连滚带爬地紧随其后。
薇兰妮尔不敢靠近昏昏沉沉的巴顿,只是站在门口,尝试着用最基础的水球术帮他降降温。
但水球一碰到他的额头,就嗤的一声蒸发掉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也迅速变得滚烫,显然没法再用了。
这场景看得地上的伊格尼斯眼皮直跳。
这TM都能烧开水了!
“伊格尼斯,你能感觉到他体内有什么吗?”薇兰妮尔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颅,低声问道,神色里带着无助。
伊格尼斯紧紧盯着巴顿,身体紧绷,脊背微微弓起:
“他的体内有种脏东西……跟婴藤的气息有点像,但好像被什么压制住了……是布雷克给的药水?”
薇兰妮尔回想起了那一小瓶入口苦涩难以下咽的药剂,内心有些庆幸。
没过多久,布雷克队长脸色铁青地赶了过来,身后跟着步履匆匆的蝰蛇大师。
虽然被称为“大师”,但他看上去也就三四十岁的模样,面容略显沧桑,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身上的炼金长袍华丽但布满了烧蚀的痕迹。
看到地上的巴顿,尤其是他肩颈处蔓延的暗红纹路时,蝰蛇大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漠然。
大步走到巴顿身旁,他俯下身,直接用脏污的手套检查舌头和眼睑,最后按了一下肩膀处的伤口,动作粗鲁而迅速。
蝰蛇大师收回手,从随身皮袋里掏出一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药瓶,拧开,滴了一小滴在巴顿肩膀的伤口上。
稀薄的白雾骤然升起,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焦臭。
“接触了高浓度的感染源,必须立刻隔离。”蝰蛇大师站起身,语气轻描淡写。
“能治吗?”布雷克迟疑片刻,问道。
“我的抑制药剂只能控制,不能根除。拖太久,病毒会侵入五脏六腑,到那个时候……”
蝰蛇大师没有再说下去,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转向跟进来的两个穿着厚实外衣、戴着面巾的助手:
“抬到西仓库隔离区,三号观察间。别让他的体液接触你们的皮肤。”
“你们要做什么?”莱拉沉声质问。
蝰蛇大师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带他去隔离区治疗。至于你们,作为密切接触者,从现在起必须待在营地里,哪儿也不能去,会有人给你们送食物和水过来的。”
“你要把我们也关起来?”芬恩毫不客气地与他对峙。
“听蝰蛇大师的,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着想。”布雷克队长挡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面带恳切,“关于他我们会尽力治疗,你们不需要担心。”
“这到底是什么病?”薇兰妮尔蹙起眉头,忍不住大声问。
起初她以为是采摘婴藤的时候不小心感染到的,但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西仓库隔离区,还有三号观察间?一听就知道染病的人一定不在少数。
前天夜里的那个女人的惨状再度浮现。
巴顿患的,不会也是这种病吧?
“这种病叫蚀晶病。”布雷克队长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隐瞒了,“其实,早在几个月之前,外围的哨所就有人感染了……”
“说完了吗?”蝰蛇大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赶快走,我还有事要忙!”
布雷克队长只好闭了嘴,和蝰蛇一起匆匆离去。
巴顿的屋子不能再待人了,三人换了一处更宽敞的屋子,两个全副武装的民兵守在门口。
“我的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了?”芬恩张口闭眼,满脸痛苦。
他只是来赚点雇佣金,结果反倒卷入了更大的麻烦。
薇兰妮尔沉默不语。
情况的变化超出了想象,但她内心却没有多少惊慌,反而……隐隐有一丝小小的兴奋。
这才是她幻想中惊险雄奇的冒险啊。
薇兰妮尔开始期待后续的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