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塞勒丝肩膀微微耸动，脸颊憋得通红，一看就知道是在憋笑的表情，泽洛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彻底没了看这呆子傻乐的心情，
“没别的要问了？也笑够了吧？笑完了就赶紧办正事，该解决下你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了。”
一股冰凉彻骨的能量感突然贴上塞勒丝的胸口，并非实体接触，却比实体更清晰地穿透皮肤，直抵核心。她猛地抽了口气，感到体内那颗虚空核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尖锐痛楚——仿佛那些扎根于无尽虚空、为她提供能量同时也加速她崩解的紫色能量丝线，正在被某种力量一根根精准地切断、暂时屏蔽。晶体的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下来，表面那些不断自我复杂化、试图模仿泽洛斯虚空核的几何结构，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停滞不前。
“我暂时把你与虚空的联系减弱了。”泽洛斯的指尖泛着幽微的星芒，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能量手术，“这样，你身体被侵蚀的速度会大幅降低。保守估计……能为你争取到三个月的时间。”
塞勒丝按住仍在隐隐发烫、但光芒已变得晦暗不明的胸口，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既然你能主动减弱这种联系……”她突然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而锐利的光，“那岂不是也能在需要的时候，反向……加强它？”
“我建议你，立刻、马上，把这个危险的念头从你那不灵光的小脑袋里扔出去。”泽洛斯的声音骤然变冷，“在两个维度之间建立并维持这种脆弱的平衡，就像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任何一个微小的、不受控的扰动，都可能导致连锁崩塌。到时候，我们两个，都得一起玩完！”
仿佛是为了佐证她话语的真实性，远处那根只有塞勒丝能看见的通天紫水晶坐标柱，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散发出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塞勒丝沉默了片刻，感受到对方话语中不容置疑的严肃，但最终还是轻声道：“可是……总得有个最终的、迫不得已时的应急手段吧？哪怕是同归于尽……”
“……”泽洛斯别过脸去，银色的长发垂落，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此刻可能流露出的任何表情，声音低沉了几分，“如果……如果真的到了山穷水尽、别无选择的那一刻，我会做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希望，你永远、永远也不要有用到它的一天。”
塞勒丝不再言语，只是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胸口那片已经开始失去皮肤柔软触感、微微凸起的结晶区域。那里现在像是一簇被强行冰封住的、仍在试图燃烧的火焰，内部的光芒在阻隔下变得朦胧而压抑。
“那现在呢？”她抬起头，问出更实际的问题，“作为被削弱了联系的‘半虚空生物’，我目前能做到什么？至少……得有点自保之力吧？”
“试着集中你的意念，给你那颗被限制了的虚空核下达一个最简单的指令——‘感知’。”泽洛斯指示道。
塞勒丝依言闭上眼，努力将注意力投向胸腔内那颗变得“安静”了许多的紫色晶体。就在她意念集中的瞬间——
“嗡！”
世界在她“眼前”骤然褪去了所有鲜活的色彩与具体的形态！周围的树木不再是生机勃勃的植物，而是化作了由无数能量线条和节点组成的、半透明的三维网格；旁边波光粼粼的湖水，变成了一道道遵循着特定规律流动的、闪烁着微光的复杂数据流；甚至连原本无形的空气，也显现出密度不一、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能量波纹！这视角，与之前泽洛斯共享给她的“虚空视界”如出一辙。
然而，这种超越常理的感知状态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眩晕感和精神上的巨大负荷就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迫使她猛地切断了这种连接，踉跄着后退一步，大口喘息。
“感知范围……半径只有十米？持续时间不到十秒？”泽洛斯嗤笑一声，随手一挥。塞勒丝感到自己的“视界”被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强行拉扯、扩展，瞬间掠过广袤的森林、平坦的原野，一直触及到遥远地平线上那模糊的山脉轮廓，然后又在她大脑即将因信息过载而炸裂前，被迅速地收了回来。“连我日常维持的感知范围的百万分之一都不到呢~真是……弱得可怜呐。”
塞勒丝瘫坐在冰冷的草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后背，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这就是你们……日常看待世界的方式？”她声音都有些发颤。
“准确地来说，这是我们用来观测并解析你们这些‘有序世界’物质构成的一种基础方式。”泽洛斯懒洋洋地躺在半空，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毕竟在纯粹的虚空中，本来就没有这些固体的物质阻碍视线。”
就在这时，远处恰好传来夜枭空洞的啼叫。塞勒丝揉了揉依旧发胀的额头，却意外地发现，即使在切换回普通视觉后，她似乎也能隐约“看”到旁边树木内部，那缓慢流动的、带着生命绿意的汁液轮廓——这具身体，正在因虚空核的存在，发生着某种不可逆的、朝向非人领域的异变。
“至于更具实用性、比如带有杀伤力的技能……”泽洛斯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用那冰凉能量体构成的手指，虚虚地点了点她的嘴唇，带着不容置疑的禁止意味，“想都别想。”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严厉的警告，“除非你想让这具本就岌岌可危的身体——”
她未尽的话语，直接化作一幅无比清晰、身临其境般的恐怖幻象，强行投射进塞勒丝的脑海：她看到“自己”的皮肤如同干旱的土地般寸寸龟裂，露出下方正在急速结晶化的骨骼，随后整个身体如同摔碎的琉璃雕像般崩解、消散，最终只剩下一颗孤零零旋转的虚空核，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紫色能量漩涡无情地吞噬、吸入无尽的黑暗……
“……死得快些。”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在泽洛斯流淌的银发上镀上一层凄迷的光晕。她悬浮在半空的身影忽然变得有些透明，像一幅暴露在空气中、正在缓缓褪色消失的古老星图。塞勒丝低头，看向自己那只在月光下隐约反射出晶光、逐渐失去血肉质感的手掌，一股冰冷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慌，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让她指尖发凉。
“那我……到底该怎么自保？”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总不能一直靠运气和躲藏吧？”
“你是不是忘了——”泽洛斯冰凉的手指再次戳向她胸口，但这次指向的位置，稍稍偏离了那颗紫色的虚空核，“你这具身体，除了来自虚空的‘馈赠’，还有属于它本身、属于这个现实世界的部分？”
随着虚空核的光芒被暂时抑制，塞勒丝经她提醒，这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在胸腔的左侧，确实存在着某种与右侧虚空核的冰冷妖异截然不同的、温暖而踏实的存在。当她的意识小心翼翼地触碰过去时，一块完全透明、近乎无形的晶体轮廓，在她的感知中缓缓浮现——如果说虚空核是深邃诡异、不断散发着吞噬欲望的紫水晶，那么这块晶体，就是一块浸泡在清晨最纯净阳光中的钻石，内部流转着柔和而稳定、充满生机的能量脉动。
“这是……？”
“‘魔核’，这个世界人类最基本的生命与力量来源。”泽洛斯打了个响指，两人之间的空气立刻扭曲，浮现出一幅清晰的对比图景：左侧是塞勒丝体内那颗纯净无暇、通透得仿佛不存在的透明晶体；右侧则是从一个普通人类魔法师身上模拟出的、内部布满浑浊斑驳杂质、光芒黯淡的魔力核心。“看清楚了？一般人的魔核，就像掺了沙子和气泡的劣质玻璃，能引导的魔力有限且不稳定。而你这个……”
塞勒丝的魔核在月光的映照下，内部仿佛有虹彩在缓缓流转，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杂质，纯净得令人心醉。
“‘无垢魔核’，放在任何地方都是魔法师梦寐以求的顶级天赋。”泽洛斯吹了声口哨，手指又指向她锁骨下方那片正在结晶化的区域，“看到了吗？虚空的力量在侵蚀、改造这一边，但这颗无垢魔核蕴含的纯粹生命能量，似乎在自发地进行着反向的净化与抵抗……真是……有意思的拮抗作用。”
“那你能教我魔法吗？”塞勒丝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如果能使用魔法，自保能力无疑会大大提升！
“不能。”泽洛斯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为什么？”塞勒丝愣住了。
“因为我不会。”泽洛斯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表情坦然得让人无语，“这就跟没有虚空核的生物永远无法真正理解虚空一样，没有魔核这种现实侧能量器官的我们，同样也无法理解、感知和运用你们所谓的魔法，就如同水和冰本质上是同一样事物，但鱼只能在水里生活一样，这是规则层面的限制。你想学魔法，得在这个现实世界里，找其他拥有魔核的人类教你才行。”
“……”
远处那只不识趣的夜枭再次发出了啼叫，而此刻的塞勒丝，只觉得那只蠢鸟吵闹无比，像是在嘲讽她的天真。
“所以，绕了一大圈，搞了半天……”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现在还是只比林子里的野鸡强那么一点点？”
“那倒也不至于。”泽洛斯歪头思考了一秒，一本正经地“安慰”道，“有了这个哪怕只有十米范围的**版虚空视界，至少你现在比鸡难抓多了，逃跑和躲藏的时候会方便很多。”
“……”
塞勒丝无力反驳，只能默默地转头，望向远方漆黑的地平线。月光下的原野像一匹被铺开的、泛着冷光的银色绸缎，寂静地延伸到视野的尽头，空旷得让人心头发慌。她望着这片景象，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你看，我的人生，就像眼前的这片原野。”
“哦？一片坦途？充满希望？”泽洛斯好奇地歪过头。
“不。”塞勒丝的手轻轻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两颗性质截然相反、却又诡异共存的双生晶体传来的不同脉动，“是空旷得……一眼就看得到头。”
泽洛斯像是被这种消极的情绪触动了，猛地从水雾中伸出手，作势要揪塞勒丝的耳朵——虽然手指依旧直接穿过了实体，但那附带的冰凉能量触感还是让塞勒丝猛地一个激灵，从自怨自艾中回过神来。
“喂喂，别急着给自己写遗书，下定论还太早了。”虚空大君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她像翻动无形书页般，哗啦啦地在空中展开无数由闪烁星光构成的动态画卷，“好在，你运气不错，遇上了我。而我，恰好还有个备用的、或许能救你小命的方案。”
那些星光画卷中，迅速浮现出各种光怪陆离、匪夷所思到极点的训练场景：有长着鳞片的蜥蜴人在超重力星球的红色沙漠中艰难行走，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有通体由火焰构成的巨人在恒星的日珥中沐浴，吸收着毁灭性的热量淬炼身体；甚至还有一个难以名状的的位面生物，正懒洋洋地趴在黑洞的事件视界边缘……
“三个月内，只要训练计划执行到位，我有相当大的把握，能让你的身体强度达到初步承载这颗虚空核、而不至于立刻崩解的水平。”泽洛斯信誓旦旦地合拢所有令人头皮发麻的画卷，紫眸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怎么样？现在觉得人生有盼头了吗？”
塞勒丝那双原本如同死水般沉寂的眼眸，终于微微动了动，泛起一丝涟漪：“具体……要练成什么样？有没有个……参照标准？”
“要求不高~”泽洛斯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了最恐怖的话，“也就是达到你们这个种族，普通人类凭借肉身锻炼，所能达到的理论巅峰水准而已。”
“……”
“你是说……”塞勒丝缓缓地、难以置信地举起自己那只在月光下显得无比纤细、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的手臂，看着地上那同样柔弱不堪的影子，“让我用这具……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身体，在短短三个月内……练到那种……传说中的……人体极限？”
“是啊。”泽洛斯歪着头，眼中充满了一种纯粹的费解，仿佛在疑惑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这有什么问题吗？时间还挺充裕的啊。”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大眼瞪小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