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幕后,暗流涌动

作者:神代渊 更新时间:2026/2/1 14:32:22 字数:4449

克雷伯只觉眼前被无尽的金白光芒充斥,视线一花,周遭的景象已从熟悉的王都天空,变为了一个纯粹由光构筑的、超越凡俗理解的奇异领域。他下意识地稳住身形,强迫自己适应这瞬间的空间转换,深吸了一口气,却发现连吸入的空气都带着一种纯净而炽烈的能量感。

天界殿堂

没有阴影,没有遮碍,所有建筑都如同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全部。光芒在此处畅通无阻,充盈着每一处角落,这里是光龙王权能所隔绝出的、绝对的“光之领域”。而方才那位庄重圣洁、令万众跪伏的神祇,此刻却毫无形象地瘫在一个由光芒编织而成的秋千上,雪白纤细的小腿来回晃荡着,带着几分少女般的顽皮。

“克雷伯!快把你私藏的那瓶三百年份的精灵蜜酒拿出来!”卢米埃尔揉着光洁的眉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抱怨,“在人前维持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简直比跟炎龙王那个莽夫打上一架还要累……”

克雷伯看着眼前这反差极大的一幕,苦笑着从手指上的空间戒指里,取出了一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水晶瓶,倒入琉璃盏中:“您每次现身……都非要搞出这么大阵仗吗?就不能……悄悄传个信什么的?”

“当然是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这个等会再说。”卢米埃尔一把抓过琉璃盏,毫无风度地猛灌了一口琥珀色的蜜酒,晶莹的酒液甚至沾湿了她嘴角,她也毫不在意地用袖口擦去,随即正色道:“先说正事,泽洛斯人呢?我找那家伙有要紧事。”

克雷伯大公手中的水晶瓶微微倾斜,瓶内珍贵的蜜酒在金盏中荡开一圈圈涟漪。“您说……我家那位虚空大君?”他谨慎地措辞,试图摸清对方的意图,“可我记得,您向来……不太欣赏祂那种……嗯,特立独行的行事风格。”

卢米埃尔撇撇嘴,指尖无意识地搅动着身旁一缕凝实的圣光,像玩弄丝带般:“是不太喜欢。那家伙的恶趣味和捉弄人的本事比我还过分。”

“原来是同类相斥……”克雷伯下意识地小声接了一句。

立刻,一道不善的“目光”便投了过来,带着无形的压力。克雷伯连忙闭上了嘴巴,做了个拉上嘴唇缝合线的手势。

她轻哼一声,算是揭过,话锋随即一转,“但抛开个人喜好,不得不承认,祂是现存已知的、最强——同时也是对秩序侧最为‘友善’的虚空大君。”

随着她的话语,空中浮现出一些闪烁的记忆碎片:那是泽洛斯随手捏碎试图吞噬入侵现实的巨大虚空生物;在现实世界的边境,悄然筑起隔绝外神窥视的知识屏障;甚至耐心地、以某种启蒙的方式,教导某个尚在蒙昧时期的原始文明,掌握了最基础的火种技术与文字……这些片段,从千年时光长河中截取,无声地诉说着这位虚空大君并非纯粹的混乱与毁灭。

“最重要的是,祂主动选择以‘半永久编译态’,将自身存在锚定在我们这个世界。光是这一点,就足够给祂颁发一个跨维度的和平贡献奖了。”卢米埃尔语气复杂地轻哼一声。

“虽然我猜祂的动机,八成是为了满足那变态的、永无止境的求知欲……”她顿了顿,问道:“祂现在应该还在王都里,兜售那些危险又诱人的禁忌知识吧?”

克雷伯的紫袍表面泛起了细微的能量波纹,袍角的那些银色符文再次不安地闪烁起来:“这个……实不相瞒,自从三天前,家族镇守的虚空裂缝发生那场异变之后,大君祂……就失踪了。”

“失踪?”卢米埃尔身下晃荡的光铸秋千立刻停滞,她坐直了身体,周身的光辉都凝滞了一瞬,“那家伙穿越维度跟普通人呼吸一样简单,祂怎么可能失踪?分明是又翘班,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寻乐子去了!”

望着气得连背后光翼虚影都炸开、如同炸毛猫咪般的龙王,大公只能报以更深的苦笑:“这我们当然也清楚。但祂毕竟是虚空大君,是更高维度的存在。祂自己若不想回来,或者刻意隐匿行踪,以我们的能力和手段,又怎么可能找得到祂呢?”

卢米埃尔安静了下来。她闭合的眼睑微微转动,仿佛在感知着某些凡人无法理解的维度信息,片刻后,才沉声道:“……这下可麻烦了。”

“所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值得您亲自前来?”克雷伯的心提了起来。

“魔族近期异常活跃。”卢米埃尔指尖凝聚光芒,在空中勾勒出北方大陆的魔法缩略图,只见某些原本属于魔族势力范围的区域,正如同被霉菌侵蚀般,渗出一种代表着“虚无”的、不祥的黑色斑点,“尼德霍格那家伙,从渊狱最深处传来消息,说感知到魔族的地盘上,出现了大量不属于黑暗的空洞。”

克雷伯脸色骤变:“暗龙王阁下……他被囚禁在渊狱,竟然还能感知到外界,而且是魔族腹地的变化?”

“那个中二病晚期,就算被关着也从来不会安分。”卢米埃尔挥散了空中的投影,“整天嚷嚷着要让世界染上绝望的黑暗,让人们见证世界的终焉……结果最近,却突然用暗码传讯,说什么‘黑暗正在被更深的虚无吞噬’……”她模仿着暗龙王那惯有的、阴郁而富有戏剧性的腔调,随即又厌恶地撇撇嘴,“要不是情况特殊,事关重大,谁想听那家伙念那些故作深沉的诗啊!”

“您怀疑……这些‘空洞’,与虚空有关?”

“所以我才第一时间来找泽洛斯咨询专业意见!毕竟涉及到虚空层面的事情,祂才是绝对的权威。”卢米埃尔烦躁地用手指重新捋顺自己刚才有些乱糟糟的白色长发,“结果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那家伙居然翘班玩消失!”

克雷伯大公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晶杯壁,杯中蜜酒那诱人的金色光泽,在他深邃的眼底微微晃动:“既然是关乎魔族异动、可能危及世界平衡的正经事,您应当无需借用‘巡查上古戒律’如此引人注目的名义,亲自离开龙域才对。”他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卢米埃尔周身的圣光,忽然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那些自动流淌、环绕着她的光屑,在虚空中划出焦躁而凌乱的轨迹。“那是因为……”她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还有另一件事,比魔族的异动,更让我不安。”

随着她的话语,纯净的光之殿堂内,再次浮现出两团相互纠缠、彼此对立的光影——一团灿若黎明朝阳,散发着温暖与秩序的气息;另一团则幽深如永夜,弥漫着冰冷与隐秘的波动。两者之间,延伸出无数细密如蛛网的光丝,象征着光与影之间亘古以来既对立又共生的复杂联系。

“尼德霍格那个中二病,虽然总惹麻烦,但终究是与我同格的龙王之尊。”卢米埃尔指向那团黑暗的投影,“以往他闹得太过分,被关进渊狱反省,最多三个月就会释放。可这次……”只见那些连接两团光影的光丝,被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掐断了大半,变得稀疏寥落,“他已被强制禁足,整整两年!”

克雷伯顿时皱紧了眉头:“但即便是在囚禁中,以暗龙王阁下对阴影与暗影的绝对掌控力,他应当也能通过阴影界,或者别的隐秘方式传递信息……”

“所以这才是问题最核心的关键所在!”卢米埃尔猛地捏碎了掌心凝聚的一颗光粒,爆开一小片星火,“若非光与影本质同源,相互依存,我甚至根本辨认不出哪些是他刻意传递出的、支离破碎的信息——”她挥手展开一段魔法影像:画面中,是龙域某次盛大庆典的流光溢彩,然而,在某些建筑物的阴影角落,那些看似自然的暗影,却诡异地组成了断续的、古老的龙语暗码!

大公的呼吸骤然停滞。他清晰地看见,那些由阴影组成的、残缺不全的暗码,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自我消解、弥合,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持续地、耐心地擦除着这些痕迹。

“现在,他几乎与世隔绝,能传递出的信息越来越少,越来越模糊。而负责看守渊狱的血龙族……那些自诩为古老契约最忠诚奴仆的家伙,最近突然变得异常……苛刻和不近人情。”

“可血龙族向来以恪守戒律、铁面无私著称,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正是这点最可怕!”卢米埃尔盯着庆典上血龙族守卫那覆盖着冰冷面甲、毫无表情的脸孔,“当最严谨、最死板的规则执行者,开始‘灵活’地、主动地去钻戒律的空子,利用规则的漏洞,他们引起的破坏就远比纯粹的背律者严重!”

数根光羽显现出不同时间段的渊狱监控记录——画面中,血龙守卫正以“维护结界稳定性”、“预防能量泄漏”等无可指摘的理由,不断地、层层加码地加强着渊狱的防卫工作,其严密程度,早已远超看守一名龙王所需。

克雷伯突然想起最近经手的几份来自龙域的常规通报:“上月,渊狱确实向我们家族申请调拨了双倍的空间稳定石,理由是……防止囚犯情绪不稳,撕裂维度屏障……”

“而实际上,尼德霍格那家伙早就过了那个动不动就发脾气撕空间的叛逆年纪了!”卢米埃尔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我故意在最近的龙域最高会议上提出质疑,你猜怎么着?那位血龙族的长老,当场就开始引经据典,搬出那些堆起来比山还高的古老戒律条文,一条接一条,把在场的所有龙都绕得晕头转向,最后愣是让我的质疑不了了之。”

克雷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正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他意识到,卢米埃尔所描述的,远不止是龙族内部简单的权力倾轧或派系斗争,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目标直指龙王权柄本身的阴谋。而这一切,似乎还与北方魔族那诡异的“虚无空洞”异动,隐隐相连,构成了一张庞大而危险的暗网。

“这,就是我不得不选择如此高调现身的真正原因。”卢米埃尔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蕴含神性的空灵,她周身绽放出如同太阳核心般的光辉,将整个光之殿堂映照得一片雪亮,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既然暗处的眼睛太多,窥探的视线太杂……那么,不如干脆把舞台搬到明处,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这场‘审问’。让他们分出精力来专门应付我,给你们留下更多能够操作的空间”

克雷伯望着自己不由自主微微颤抖的双手,那些因常年深入研究空间魔法、与虚空接触而留下的银色灵魂刻痕,此刻正隐隐发烫:“那……我现在该怎么做?需要奥赫利翁家族……”

“对于龙域暂时什么都别做,保持静观其变。”卢米埃尔的身影开始逐渐淡去,如同融入光芒之中,“龙域内部的事情,对你们人类而言太过遥远和复杂了,贸然插手只会引火烧身。你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密切关注魔族那边的动向,查明那些‘空洞’的真相。至于今天这场谈话……”她优雅地弹指,射出一道细微却无比精纯的金光,将两人周围残留的时空坐标与对话信息彻底打乱、覆盖,“在任何人看来,都只不过是光龙王卢米埃尔·索兰,对于克雷伯·奥赫利翁大公所监管虚空裂缝发生骚动一事,所作出的一次合乎规矩的、平常的视察与警告罢了。”

当最后一点光尘也消散在空气中时,克雷伯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那间堆满文书的书房,手中的水晶杯尚存一丝余温,杯中蜜酒的醇香还未完全散尽。窗外的天空,那道被强行劈开的云隙正在缓缓闭合,阴沉重新笼罩王都。而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片触手冰凉、薄如蝉翼、却又蕴含着浩瀚能量的透明龙鳞。

“听着,等那个翘班的混蛋回来,立刻用这个联系我。注入你的魔力即可。”

卢米埃尔的声音如同遥远的回音,渐渐消散,只留下无尽的悬念与沉重的嘱托。

克雷伯独自站在原地,望着手中那片承载着龙王信诺与巨大危机的龙鳞,久久未能回神。龙鳞冰凉剔透,映照出他凝重无比的面容,此刻却仿佛有千斤之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正在逐渐恢复正常的、依旧阴沉的天空,心中无比清楚,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足以颠覆世界的暗流,已然开始疯狂涌动。

“克雷伯!你没事吧?”卡西恩见他突然出现在书房,赶忙上前,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疑惑,“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索兰阁下怎么会突然降临,还单独带走了你?”

克雷伯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压抑和震惊都压下去,然后缓缓吐出。

“希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投向王宫的方向,“今晚我向陛下报告完所有这些事情之后,他还能拥有一个安稳的睡眠吧。”

他的话语消散在书房沉闷的空气里,留下的,是比窗外天色更加深沉的忧虑,以及一场即将席卷而来的、无法预测的风暴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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