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交替的第三轮满月夜，清冷的光辉洒满森林。泽洛斯翘着腿，慵懒地悬浮在瀑布顶端，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流转的星辉与天际的月光悄然交融。她低头，紫罗兰色的眼眸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俯瞰着下方那个在千钧水压下岿然不动的身影——塞勒丝正以最标准的冥想姿态，端坐在瀑布最狂暴的激流中心，任由万吨水流如同巨锤般轰击在她看似单薄的肩背上，身形稳如磐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月步、阳穿、逆流……”泽洛斯掰着晶莹的手指，细数着这三个月来堪称地狱式的特训项目，眸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惊叹，“居然……真让这丫头全撑过来了。”
她的眼前，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些惊险万分的时刻：塞勒丝在模拟熔岩环境的瀑布旁练习“阳穿”时，皮肤被灼热气浪炙烤得通红起泡，险些变成焦炭；在模拟深海逆流漩涡的寒潭中闭气潜行时，耳鼻喉因水压而渗出细细的血丝；更别提那些她从各个位面记忆库里翻找出来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的古怪训练方式——有几次，连这位见多识广的虚空大君都暗自捏了把冷汗，差点忍不住要强行中断这玩命般的特训。
“不过也是……”她的目光扫向岸边那堆散发着各色能量波动的战利品，嘴角扬起一抹混合着满意与危险的弧度，“投喂了这么多大补的玩意儿，就算是头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的猪，也该发生点质变了。”
那些堆积如山的魔物残骸——散发着腐朽与新生双重气息的腐心兰花蕊、缠绕着跳跃电弧的雷角犀独角、甚至还有一截属于未成年水晶龙的、莹润剔透的尾骨。每一件，都是塞勒丝凭借日益强横的肉身与初步掌握的技巧，在森林深处亲手猎杀带回的战利品，也是她肉体实现飞跃式成长的最有力见证。
不过，有一件事泽洛斯却一直没完全想明白。即便这片原始森林物产再丰富，这家伙撞上稀有魔物和珍稀素材的概率，也高得有些离谱了。虽然随之而来的战斗危险系数也呈几何级数上升，好几次都游走在生死边缘，但同样得益于此，塞勒丝在实战中汲取经验、消化能量的成长速度，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想。
“喂，这些可都是我自己一拳一脚打回来的。”一个清澈中带着几分沉稳的嗓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身侧响起，“别说得好像你在后面出了多大力一样。”
泽洛斯猛地转头，发现塞勒丝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脱离了瀑布中心，正稳稳地站在她身旁。少女随意地一甩湿透的银白长发，周身萦绕的水汽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成细密的雾珠，在皎洁的月光下折射出梦幻的虹彩。那具看似依旧纤细的身体里，此刻正涌动着如同蛰伏凶兽般、令人心惊的能量。
“嚯……”泽洛斯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紫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看来……效果比我最乐观的估计还要超出不少？”
塞勒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望向自己摊开的掌心。三个月前，这里还遍布着如同瓷器冰裂般、闪烁着不祥晶光的裂纹，如今却已恢复光滑平整，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丝绸——至少表面看来如此。只有她自己最清楚，那些象征着虚空侵蚀的紫色纹路并未消失，而是全部内化、渗透到了更深层的肌肉纤维与骨骼结构之中，与这具被千锤百炼、彻底强化后的躯体，达成了一种微妙而坚韧的融合。
“哼，得意什么？要不是我及时提醒……”泽洛斯突然伸手揪住她耳朵，“你早在第一个月傻乎乎地去闻那株腐心兰香气的时候，就已经深度中毒、彻底凉透了！哪还有机会在这儿跟我显摆！”
“疼疼疼！知道了！快松开！”塞勒丝配合地龇牙咧嘴，下意识抬手去拍，却只将对方的手震散成一团氤氲的水雾。她随即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泽洛斯：“所以，现在……我算是真正站在，普通人类凭借肉身锻炼所能达到的理论巅峰了？”
“勉强算是摸到了普通人类天花板的边儿吧。”泽洛斯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语气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挑剔，“谁知道那些用魔力作弊、或者有什么古怪血脉的家伙，能把身体练到什么变态程度。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森林之外，“对你而言，目前的强度确实够用了，也是时候……该出山了。”
夜风拂过林海，带来远方人类城镇特有的、混合着炊烟与各种生活气息的味道。塞勒丝胸口的虚空核似乎被这气息触动，微微发烫，某种模糊却又强烈的预感在她心头浮现——那片更广阔、更复杂的世界里，或许就隐藏着关于“塞勒丝·奥赫利翁”这具身体背后真相的碎片，以及她为何会来到这里的答案。
泽洛斯却转过身，银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而决绝的弧光：“但在你踏足那片喧嚣之地之前——”她的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虚虚点向塞勒丝的胸口右侧，“我们得先解决掉你体内这颗定时炸弹。”
塞勒丝的呼吸下意识地一滞。这三个月的疯狂特训，让她几乎全身心投入到肉体的锤炼与生存挑战中，几乎快要忘记了那最初的、也是最致命的危机——她体内那颗虚空核，因为与深层虚空的联系被暂时切断，正处于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凋亡”状态。当她依言沉下心神，仔细内视时，不由得心中一沉：原本璀璨夺目、如同活物般脉动的棱形晶体，此刻表面已经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灰翳，更触目惊心的是，晶体表面浮现出了无数蛛网般细密的裂痕，看上去就像干涸河床上龟裂的淤泥，充满了死寂的气息。
“去那边。”泽洛斯指向瀑布后方那个被水帘遮蔽的隐秘岩洞。随着她的指向，狂暴的瀑布水流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往幽暗洞穴的通道。
岩洞深处，钟乳石尖端滴落的水珠，在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岁月打磨的石台上，积成了一小片镜面般平静清澈的浅洼。泽洛斯示意塞勒丝平躺上去，自己则悬浮在她正上方，双手虚按在她心口的位置，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过程可能会……有点疼。”银发少女的瞳孔完全转化成了缓缓旋转的星璇状，散发着非人的威严与神秘，“忍着点。”
话音未落，五根半透明的、仿佛由最纯粹紫水晶能量构成的丝线，突然从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刺出，精准地扎入塞勒丝胸口那些内化的银色纹路节点！
“呃——！”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爆发，让塞勒丝不受控制地弓起了背脊，指甲死死抠住身下的石台，刮擦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那感觉，就像有人把烧红的铁签硬生生插进了她的骨髓深处，紧接着，仿佛有千万只带着电流的蚂蚁，顺着她的血管疯狂爬行、啃噬着她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继……续……”塞勒丝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她却死死咬住牙关，从几乎要咬碎的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泽洛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眼神一凛，更多的紫色能量丝线如同疾风暴雨般，从虚空中涌现，精准地刺入塞勒丝身体各处的能量节点！塞勒丝的视野瞬间被无尽的紫色光芒填满，耳中响起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宏大而混乱的嗡鸣。在她扭曲的感知里，她“看”到自己那颗濒临枯萎的虚空核，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沙漠植物，开始贪婪而疯狂地**着通过这些丝线汹涌而来的、精纯的虚空量子！晶体表面的蛛网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弥合。
“控制住它！”泽洛斯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天外传来，带着一丝急切，“用你的意志引导！别让它借着这股能量过度生长、失控！”
塞勒丝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被能量洪流冲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来。在她的顽强意志约束下，贪婪的虚空核并没有恢复最初那种妖异刺目的光芒，而是被强行压制、塑形，最终维持在了一种相对平衡的稳定状态——晶体内部浮现出的是经过精简、优化的几何结构，像一棵被精心修剪过、去除了所有冗余枝杈的紫水晶树苗，既保证了活力，又不会过度消耗载体。
当最后一根能量丝线稳定下来，如同看不见的神经般深深扎根在虚空核中，泽洛斯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初步稳定下来了。从现在起，你的身体已经能够承载这种持续性的、低强度的虚空能量供应状态了。”
塞勒丝撑着依旧有些发软的身体，从石台上坐起，她低头看去，那些半透明的紫色丝线虽然肉眼难辨，但在她的感知中却清晰无比，它们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脐带”，将她的虚空核与某个深邃的能量源头连接在一起。她轻轻触碰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两种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共存的能量脉动——左侧的魔核温暖如春日阳光，稳定而充满生机；右侧的虚空核则冰冷似万古深空，带着一种永恒的死寂与神秘。
“下一次像这样大规模解放、优化虚空核，至少要等到一年以后。”泽洛斯飘落在她身旁，指尖虚划过虚空核表面那些新生的、更加简洁优雅的纹路，“在那之前，你暂时不用再担心它会因为能量枯竭而凋亡，或者因为结构不稳定而侵蚀你的身体了。”
“一年么……”塞勒丝轻轻触碰着那片微凉的结晶皮肤，指尖传来一种仿佛能感应到宇宙心跳般的、深沉而规律的震动，“到那个时候，我又该变得多强？”
“谁知道呢~毕竟你这情况又没有前辈的经验可以参考。”泽洛斯懒洋洋地趴在她看似纤细实则坚韧的肩头上，声音带着一丝慵懒，“肉体、魔力、精神力、对虚空核的掌控……反正，越强越好，没有上限。”说着，她抬起手，指向洞穴之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岩壁，望向了无限遥远的彼方，“毕竟，你将来可能要面对的……”
塞勒丝顺着她指的方向，借助增强后的虚空视界。她的“目光”跨越了万里之遥，在某片陌生的天空之下，她看到铅灰色的厚重云幕，被一道通天彻地的、难以形容其色彩的光芒生生撕裂、重组，形成了一种介于现实物质与梦幻光影之间的、无比恢弘壮丽的金色光潮，如同神祇的画笔在天空肆意挥洒——那绝非任何自然气象，而是一个处于光潮绝对中心、模糊不清的人形存在，施法所引起的天地异象！
“……可是那种阵仗啊。”泽洛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负。
塞勒丝沉默了许久，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仰面倒在了铺着柔软兽皮的石床上，望着洞顶垂落的钟乳石，长长吐出一口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至少现在，暂时……不用死了。”
“你也就这点志气了！”泽洛斯顿时气得发红，“当年那些千方百计找到我交易的人类，不是要征服世界、就是要成为新神、最次也要获得永生……哪个像你这么没出息！”
她抱怨的话语还未说完，石床上已经传来了塞勒丝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真正卸下所有防备、彻底放松地陷入睡眠。甚至在她无意识间，周身自动浮现出淡淡的、由虚空量子织成的光茧，温柔地包裹着她，提供着最本能的保护。泽洛斯无奈地显露出更清晰的形体，轻轻伸出手，替她拨开黏在光洁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几缕银发，眼神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