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洛斯这一声突如其来的高喊，如同平地惊雷，在静谧的瀑布边炸响，把正全神贯注控制能力的塞勒丝吓得一个激灵，掌心的那团不稳定虚空量子猛地一颤，边缘处差点失控逸散，发出细微的、如同静电般的噼啪声。
塞勒丝连忙稳住心神，有些没好气地抱怨道，目光仍紧盯着自己掌心：“干嘛呀你？突然这么着急，我差点就……”
话还没说完，泽洛斯已经如同鬼魅般瞬间凑到了她面前，那张精致得非人的脸庞几乎要贴上来，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闪烁着探究的光芒，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她，直接打断了她的抱怨：“少废话，练习得怎么样了？对'虚触'的精细控制，找到点感觉没？别告诉我练了这么久，还跟刚开始似的，碰啥啥没。”
“还……还行吧。”塞勒丝被她极具压迫感的注视弄得有些不自在，略微侧过身，低下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准备演示一下这几天的成果。“感觉已经能初步控制虚空量子的收放了，至少……”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描述，“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随便碰什么，什么东西就立刻崩解成基本粒子了。算是……能分清想破坏和不想破坏的对象吧。”
说着，塞勒丝分别伸出了左右手。她的左手如同最普通的凡人一般，动作轻柔而稳定，轻轻握住了一片从旁边树上飘落的、脉络清晰的翠绿树叶。树叶在她指尖安然无恙，甚至连边缘沾染的清晨露珠都未曾震落，依旧圆润晶莹。
而她的右手则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诡异变化——整只手仿佛被一层无形的、不断波动的能量场笼罩，轮廓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并且发出一种极其规律、仿佛信号不良般的细微频闪，周围的空气都因此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水波纹一样的扭曲与折射。此刻，这只手正处在名为“虚触”的特殊状态。
塞勒丝用这只处于虚触状态的右手，缓缓握向了脚边一块看起来颇为坚硬的深灰色鹅卵石。
没有预想中巨大的声响，也没有任何狂暴的能量爆发迹象。但就在塞勒丝那闪烁着异常波动的手指接触到石头表面的瞬间，那坚硬的石质表面就如同被无数看不见的、极其细密的能量针尖同时刺入，又像是将千万年的自然风化侵蚀过程，压缩在了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石头上立刻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如同蜂巢般的微小孔洞，内部结构在瞬间变得无比酥脆、脆弱。
塞勒丝只是轻轻合拢手掌，甚至没怎么用力，那块原本坚硬的鹅卵石就在一阵细微的、如同沙粒摩擦的“沙沙”声中，彻底崩解，化作了一捧细腻的、毫无棱角的灰色石粉，顺从地从塞勒丝的指缝间簌簌落下，随风飘散。
“看，就像这样。”塞勒丝散去右手的虚触状态，让它恢复成普通手掌的模样，随意地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石粉，语气带着点初学乍练、尚不能完全体会其中玄奥的平淡，“现在总算是能控制着，不去毁掉那些不想毁掉的东西了。现在想来，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一开始我连身上最简单的衣物都保不住的原因吧？”她若有所思地补充道，“即便只是最简单、最无意识的自然能量散逸，虚空量子对现实物质的崩解作用，也大得离谱，远超我最初的想象。”
塞勒丝顿了顿，稍微总结了一下这几天的感受：“现在嘛，总算是除了纯粹依靠锻炼得来的肉体力量之外，终于有了一个……嗯，勉强算是可控的、特别的攻击或者说干涉手段了。不过，”她歪了歪头，基于现有的认知实话实说，“感觉威力也就那样啊？对付普通石头还行，看起来效果显著。但如果是对付更坚固的金属，或者那些有能量防护的东西，效果可能就大打折扣，甚至一般了吧？”
“哼！要这么想，那你可就太肤浅了，我的小塞勒丝。”泽洛斯双手抱胸，发出一声带着明显不屑的轻哼，银色的长发在林间透下的阳光下闪烁着近乎金属般的耀眼光泽，“你以为虚触仅仅是用来捏碎几块路边石头、表演杂耍那么简单吗？你好好想想，魔法——无论是轰轰烈烈的火球冰锥，坚不可摧的护盾结界，甚至是以假乱真的迷惑光影——它们本质上是什么？”
她根本不给塞勒丝思考回答的时间，便立刻自问自答，语气带着一种属于更高维度存在的、理所当然的傲然：“它们都属于'现实'的一部分！是完完全全依托于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能量体系和物质基础构建而成的造物！而你的虚触呢？它直接作用于物质和能量最底层的结构，从'存在'的根源层面进行干涉和瓦解。这意味着什么？”
泽洛斯的目光锐利起来，盯着塞勒丝：“这意味着你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直接无视或者快速瓦解大部分基于现实规则构建起来的魔法效果！这相当于在一部分层面上，拥有了对常规魔法的天然反制能力！就像水能灭火一样，是属性上的克制！”
看着塞勒丝因为这番解释而略微睁大的眼睛，似乎开始意识到这能力的非凡之处，泽洛斯继续深入解释道，语气也变得更加认真：“而且，这还仅仅是个开始，是最粗浅的应用。随着你对虚空本质的理解越发深刻，对虚空能量的运用越发精熟、微妙，你的虚触会进化，会衍生出更多、更神奇的应用方式。到了那个时候，不仅仅是魔法，现实世界中几乎所有的、基于现实规则的物质攻击和能量防御手段，在我们虚空生物的面前，其效果都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近乎无效！”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让塞勒丝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才意味深长地反问：“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那些知晓虚空存在的现实维度强者，那些站在各个位面顶点的存在，会如此忌惮我们？甚至不惜付出巨大代价也要与我们建立联系，或者设法隔绝我们的影响？正是因为我们的力量体系，从根本上就与他们所熟悉、所依赖的规则不同，并且极具颠覆性和不可预测性！”
“但是！”她话锋突然一转，伸出一根纤细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塞勒丝的鼻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异常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正因为这种能力如此特殊、如此罕见、如此超出常理，你必须要学会隐藏！听好了，塞勒丝，牢牢记住这一点！在现实世界里，能够破解、抵消魔法的手段虽然并非完全没有，但也绝对算不上常见，每一种都意味着高深的知识、珍贵的资源或者特殊的血脉。它们通常都需要进行复杂的法术结构解析、吟唱冗长而特定的反咒、或者依赖极其珍贵罕见的高阶魔法道具才能实现。”
她凑近塞勒丝，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什么关乎生死存亡的天大秘密：“可你呢？你想想那个场景——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别人一个灼热的火球术呼啸着砸过来，你不闪不避，甚至没有任何施法动作，直接伸出手，‘啪’一下，就像拍灭蜡烛火苗一样用手把它凭空捏灭了，连点烟都不冒；或者一个散发着强大魔力波动、看似坚固无比的魔法护盾立在你面前，你随手像按碎一块薄冰一样轻轻一按，那护盾就跟阳光下脆弱的肥皂泡一样，‘噗’地破掉了，毫无抵抗之力……你觉得周围的旁观者会怎么想？那些施法者会怎么想？”
她直起身，夸张地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的表情：“他们不会认为你是什么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更不会把你当成拯救世界的英雄。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个不可理解的怪物，身上一定藏着惊天动地的大秘密或者某种闻所未闻的至宝。然后？然后你猜猜看，第二天你会不会就被某个隐藏在阴影中的神秘组织盯上，或者被王国的秘密机构、宗教裁判所之类的地方‘请’去喝茶，最后大概率会被绑在冰冷的实验台上，被一群眼睛发光、狂热无比的白胡子老爷爷围着，日夜不休地研究你到底是什么构造，为什么能做到这种事？”
塞勒丝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脊背发凉，脑海中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种被当作稀有标本解剖研究的可怕场景。确实，这种简单、粗暴、直接、且完全不讲道理地破解魔法的方式，实在太过于惊世骇俗，太容易引来不必要的、甚至是致命的关注。
“所以，”泽洛斯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置疑，“除非是真正的生死关头，别无选择，或者你能百分百确定周围绝对安全、没有任何潜在的目击者，否则，尽量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显露你的虚触能力，尤其是用它来直接对抗、瓦解魔法效果。把它当作一张隐藏最深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翻开的底牌，明白吗？平时对敌，优先使用你锻炼出来的肉体力量，或者……”她话锋一转，“想办法学会并运用这个世界主流的魔法来作为掩护，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的魔法学徒或者战士。”
她最后拍了拍塞勒丝的肩膀，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点戏谑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子：“毕竟，在我们找到那个既能教你魔法、又不会因为你的特殊性而把你当成稀有素材切片研究的靠谱老师之前，低调，再低调，才是你能在这个世界安稳活下去的最好策略。闷声发大财，懂吗？”
听了泽洛斯关于虚空力量对现实潜在威胁的阐述，塞勒丝顿时将许多事了然于心，但随即一个巨大的的疑问不由得在塞勒丝心中升起，并且越来越清晰。她犹豫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那个……话说，既然你们虚空生物对现实世界的潜在威胁这么大，拥有这种近乎规则级的瓦解能力，那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没有试图去大规模入侵，甚至摧毁现实世界呢？按照你的说法，这似乎并非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毕竟，看起来现实世界的很多防御手段，对你们效果有限。”
泽洛斯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不可理喻的问题，当场就给了塞勒丝一个大大的、充满嫌弃的白眼，那眼神里的无语和“你怎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的意味几乎要满溢出来。
“摧毁现实世界？”
她用一种夸张的、拔高了声调的语气重复道，仿佛塞勒丝在问“为什么不用头走路”或者“为什么不吃石头”一样，“然后呢？毁了之后我们能得到什么？在一片永恒的、虚无的、连时间和空间概念都模糊不清的混沌虚空里，当个无所事事、连个能说话、能交流、能产生有趣互动的对象都没有的孤魂野鬼吗？”
她双手一摊，脸上写满了“你这问题简直没经过大脑”的表情：“动动你的小脑瓜好好想想，塞勒丝。既然我们和那些现实生物一样，拥有独立的意识、复杂的思维和情感，那就注定了我们并非纯粹的自然灾害或者无意识的毁灭能量，而是能够思考、能够交流、拥有各自需求、欲望和好奇心的对象。”
“就像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交易，”她继续解释道，语气稍微平缓了一些，带着一种阐述事实的耐心，“我们与现实生物之间，存在着无数种互动的可能性和模式。现实世界能够提供给我们观察、学习、体验的无穷素材，满足我们永无止境的好奇心，甚至可能帮助我们更深入地理解自身存在的意义和奥秘。而我们也能够提供他们知识、力量，或者一些他们依靠自身文明发展无法在短期内实现的东西。这是一种……嗯，姑且可以称之为共生或者互利交换的关系，虽然这种关系可能并不总是平等或友善的。”
她飘到旁边一块被瀑布水汽打磨得光滑的岩石上坐下，悠闲地晃荡着那双由水雾构成的、半透明的小腿：“我们和现实世界之间，根本不存在你死我活的、对于生存空间的绝对冲突。虚空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根基；而现实，是他们的舞台，也是我们的‘游乐场’、‘图书馆’和‘实验室’。两者甚至可以形成某种互补。既然如此，我们干嘛要闲得无聊去把自家后花园给砸了？损人不利己，只有那些最低级、最没有理智、纯粹被破坏本能驱动的虚空能量团，或者个别彻底疯掉的家伙，才会干这种毫无益处、自断后路的蠢事。”
“哦……原来是这样。”塞勒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的一个结似乎稍微解开了一些，“所以，那些会主动入侵现实、造成破坏的，其实都是……”
“绝大部分都是刚诞生不久、意识尚且处于混沌懵懂状态、连基本的神智都算不上健全的虚空能量聚合体。”泽洛斯接过了塞勒丝的话茬，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不屑，仿佛在谈论一群不懂事的熊孩子，“它们只是遵循着本能，像飞蛾扑火一样被现实的‘有序’和‘信息密度’所吸引，本身破坏力有限，顶多造成一些局部地区的能量异常、物质畸变或者小型空间紊乱，现实世界的法则本身就有一定的自我修复和排异能力。稍微强大一点的本土组织或者个体强者就能处理掉它们，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