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塞勒丝仔细一想,其中的逻辑顺序却有些问题。她摇了摇头,冷静地分析道,语气带着思索:“想法不错,但细节需要调整,顺序应该调换一下。不是你自己恢复了记忆,主动联系并找到了我。而是我——你的‘表亲’,凭借家族流传的某些线索、信物或者特殊方法,历经千辛万苦,在这片广袤而危险的森林里,找到了失忆失踪多年的你。这样才更合理,也更能解释为什么我现在才出现。”
她看着亚伦疑惑地眨动着金色眼瞳,进一步耐心解释,试图让他理解其中的关窍:“想想看,如果你突然对镇民说自己恢复了部分记忆,联系上了远方的亲人。在这荒郊野岭、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边境小镇,你用什么具体方式联系的?飞鸽传书?魔法通讯?这些都需要特定的条件和资源,你一个失忆的、靠镇子接济的少年哪里来的?就算镇民们大多善良,不会立刻深究,但这个明显的逻辑漏洞一旦种下,难免会有人私下猜测、议论,甚至引起有心人的怀疑,平白增加不必要的风险和关注度。而由我这个‘主动的寻找者’出现,一切就顺理成章了——我找到了你,带你‘回家’,合情合理。”
亚伦听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看向塞勒丝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钦佩:“还是您考虑得周到!我完全没想到这些细节!”
然而,塞勒丝紧接着又意识到了一个新的、更为棘手的难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用鞣制过的兽皮和植物纤维勉强拼凑而成的“衣物”,秀气好看的眉毛紧紧蹙了起来。这身行头,别说像寻找失亲的贵族小姐,连个稍微富裕点的流浪汉都不如。
“这个方法要让人信服,关键在于我的‘人设’必须立得住,形象要匹配。”她沉吟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袍角,“一个能跨越遥远距离、凭借线索在危险森林里精准找到失忆亲人的‘表亲’,绝不可能是一个穿着破烂、看上去一无是处、狼狈不堪的流浪汉。我必须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像那种来自某个隐世家族、或者拥有某种不为人知传承的、颇有来历和底蕴的人才行。否则,光是这身行头和外在气质,就足够让人怀疑我的说辞了。人们总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的。”
衣服倒是好解决。她想起最初在那个邪教徒祭坛“顺”来的几件物品中,有一件质地相当不错、用料讲究的黑色教袍,一直被她嫌弃行动不便、风格过于阴郁而塞在物资堆最角落吃灰。那教袍的布料漆黑、柔韧、带着不易察觉的暗色纹路,裁剪也颇有特色,带着一种宗教式的肃穆感。稍微修改一下,比如用匕首利落地割去冗余部分和那些过于明显的、可能惹麻烦的邪教符号,再故意弄出一些看似随意、实则带着某种韵律感的破损毛边,很容易就能改造成一件宽大、能遮住身形、带有深兜帽的斗篷或长袍,营造出一种神秘、避世、不容小觑的“高人”风范。
但更大的问题在于——她是个魔法白痴,体内一丝一毫的常规魔法波动都没有。
在这个明显存在魔法体系、元素能量活跃的世界,一个看起来颇有来头、似乎掌握着某种寻找失亲秘法的人,却连最基础的魔法波动、元素亲和力都感应不到,这简直就像在脑门上用荧光笔写着“非常可疑”四个大字。这是硬伤,很难用其他方式弥补。
就在塞勒丝为此发愁,觉得这个计划可能要因为这点而夭折时,泽洛斯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搞事心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如同天籁:“嘿嘿,就这?不会魔法算什么难题?对本大君而言,这根本就不是问题!我随便教你几个‘虚触’衍生出来的、用来装神弄鬼的小把戏,足够你糊弄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著了!保证比他们见过的绝大多数‘魔法’更难以理解、更显得高深莫测!”
“虚触的衍生?”塞勒丝精神一振,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虚触的本质是干涉、抹除与有限度地重构现实底层规则,如果只是模拟出一些类似魔法的光影效果、能量波动或者简单的物理现象,对能量的消耗极小,而且以更高层面的虚空操作来模拟现实侧的魔法表现,简直是降维打击,难以被这个世界的常规探测手段看穿本质。
“没错!”泽洛斯兴致勃勃道,“比如,你可以让身体周围的光线发生极其细微的扭曲和偏折,产生一种无形的‘威压’感和空间错位感;或者,让指尖缠绕上一些看似是暗影能量、死亡气息或者未知元素、实则是被高度凝聚扰动的虚空量子辉光;再高级一点,你甚至可以短暂地、极小范围地‘抹除’声音的传播,制造出几秒钟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领域……诸如此类的小技巧,不需要什么魔力,只需要你对虚能的精妙控制和一点点表演天赋,就足够你装神弄鬼,塑造一个‘深不可测’、‘背景神秘’的形象了。”
塞勒丝越听眼睛越亮,紫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骗子……不对,是角色扮演必备神器!完美地弥补了她最大的短板。
她立刻对还等在一旁、有些困惑的亚伦说道:“亚伦,你先到瀑布外面等我一会儿,我需要……稍微收拾和准备一下自己,为等会儿进入镇子做点必要的包装”。
亚伦虽然有些好奇她要怎么收拾,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没有多问,扶着岩壁,小心地、一步步地走出了山洞,将空间留给了她。
见他离开,塞勒丝立刻行动起来,效率极高。她迅速翻出那件保存尚好、只是有些积灰的黑色教袍,用匕首利落地割去冗余的裙摆、袖口以及那些象征着邪神崇拜的诡异刺绣和符号。她的手指灌注巧劲,几下便将布料边缘撕扯出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带着某种不规则韵律感的破损毛边。很快,一件颇具神秘又带着禁欲气息的宽大兜帽长袍便初具雏形。她将袍子披在身上试了试,宽大的兜帽几乎能将她整个头脸都笼罩在阴影之下,只露出下巴和嘴唇,袍身也能完全遮掩住她原本的身材和那身简陋的内衬,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同时,她在泽洛斯的实时指导下,开始集中精神,尝试操控那微薄却如臂指使的虚能,练习那几个“装腔作势”的小把戏。最初几次,能量控制得不太稳定,要么周身光线扭曲得像是哈哈镜,要么指尖的幽光闪烁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要么寂静领域范围忽大忽小。但在她惊人的学习能力、对身体精细入微的掌控力,以及泽洛斯那毒舌却总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的指点下,她很快便掌握了其中的诀窍——关键在于“度”的把握,要似有似无,要恰到好处,引而不发,才能显得高深。
当塞勒丝终于将那件改造好的黑色长袍正式穿戴整齐,宽大的兜帽向前拉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一抹淡色的唇,以及几缕不经意间垂落额前的银白发丝。她微微调动虚能,让长袍的边缘在光线照射下,仿佛自然地吸附、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使得她的身形轮廓看起来有些模糊不定,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之中。她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从宽大的袖口中探出,指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仿佛能吞噬光线与希望的幽紫色微光,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深邃。
借助旁边小水洼的倒影,泽洛斯打量着她此刻的形象,满意地评价道,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赞许:“嗯,不错不错,有点那种‘不想惹麻烦就别来探我底细’的隐世高手、或者某个古老禁忌传承幸存者的调调了。神秘、疏离,还带着点危险的气息。只要你别开口就是犀利吐槽,走路别像撒欢的小狗似的蹦蹦跳跳,暂时维持住这种‘生人勿近’的气场,糊弄过去应该没问题。记住,少说话,多摆造型。”
塞勒丝对着水影中那个陌生的、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微微调整了一下兜帽的角度,确保阴影能够完美地掩盖住自己大部分表情。她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杂念摒除,尝试进入角色。
“好了,”她在心里对泽洛斯,也是对自己说,语气带着一丝踏上舞台前的紧张和决然,“演员已就位,剧本已备好,‘寻找失亲表弟的隐世者塞勒丝女士’的舞台,就在眼前这个名为白桦镇的人类小镇了。我们出发吧。”
当塞勒丝从瀑布后方水帘遮蔽的山洞中缓步走出时,早已等在外面、正望着瀑布潭水出神的亚伦闻声转过头来。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双璀璨的金瞳瞬间微微睁大,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呆呆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塞勒丝,连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如果说之前那一身简陋兽皮和粗布衣服,在一定程度上冲淡了她那过于精致无暇容颜带来的距离感和非人冲击性,让她更像一个实力强大、生机勃勃却又带着野性不羁的森林少女,那么此刻,这一身经过巧妙改制、剪裁独特的黑色宽大长袍,无疑为她平添了数分神秘、优雅、清冷而迷人的色彩,将她身上那种非人的、近乎妖异的美感凸显到了极致。
长袍的布料带着不易察觉的暗色流动纹路,在林间斑驳跳跃的光线下泛着微妙而内敛的光泽,既不显得廉价,也不过于张扬。宽大的兜帽如同守护秘密的屏障,遮住了她大半张令人屏息的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如玉雕般的下颌、一抹淡粉色的、唇角微抿的唇,以及几缕不经意垂落在胸前、与黑袍形成强烈反差的银白发丝。袍子因为被她裁掉了一部分,下摆并未完全及地,行走间,一截线条优美、雪白晃眼、肌肤细腻得仿佛会发光的小腿和纤细的足踝若隐若现,与深沉神秘的黑袍形成了极其惹眼与诱惑的视觉对比。
更关键的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感觉”或者说“气场”。她周身似乎自然而然地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轻微吸收光线、扭曲感知的微弱力场,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模糊不定,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和不容窥探的威严。而她似乎也刻意收敛了平日里那份时而懵懂好奇、时而跳脱吐槽的“真性情”,白皙的面庞上显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而淡雅,却又让人感觉深不见底、难以捉摸的平静神色。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对于亚伦这个正处于青春期、心思单纯赤诚、对救命恩人怀有深切感激与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特殊好感的少年来说,无疑是一次精准而致命的视觉与情感冲击。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疯狂擂动,血液瞬间涌上头顶,脸颊和耳朵烫得惊人,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和言语能力仿佛都被剥夺,只能凭借本能,呆呆地、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古老画卷或者梦境中走出的身影,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塞勒丝被他那直勾勾的、毫不掩饰内心震撼与惊艳的呆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也忍不住有些微微发烫。她好不容易才端起来的“神秘高人”架子,在这纯粹而炽热的注视下瞬间摇摇欲坠,快要维持不住那份清冷自持。她忍不住抬起手指,在亚伦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一丝强装出来的无奈和掩饰不住的窘迫,瞬间破功,变回了那个有些别扭的少女:“哎,亚伦!你……你就别老这么看着我了吧?不然我也有点……绷不住了啊!这袍子穿着本来就不太习惯!”
亚伦被她的话语和动作猛地唤回神智,意识到自己刚才近乎失礼的凝视,整张脸“轰”地一下红透了,颜色堪比熟透的番茄。他慌忙低下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足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结结巴巴地道歉,声音细弱得几乎被瀑布声淹没:“抱、抱歉!塞勒丝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非常抱歉!只是……只是您实在是太……”
他似乎想发自内心地、用最美好的词汇来赞美一句,但以他那内敛的性格来说,似乎过于直白和羞耻了,在喉咙里憋了半天,硬是没能说出口,反而把自己憋得连脖颈和耳根都泛起了诱人的粉色,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看着他这副纯情、笨拙又真诚无比的模样,塞勒丝心里那点因为被紧盯而产生的不自在和尴尬反而消散了不少,甚至有点忍俊不禁,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她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窘迫和试图组织的语言,提出了一个务实的解决方案:“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用解释了。这样吧,为了我们都能顺利进入状态,待会儿在进城路上,以及到了镇上之后,我们……尽量不对视?或者你走前面带路?免得你老是看着我就走神,我也容易因为你这样子而笑场,破坏形象。”
这个提议让亚伦如蒙大赦,大大松了口气,但心底深处又隐隐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感。不过他还是很识大体地用力点头,声音依旧细若蚊蚋,却带着服从:“……好,好的。我明白了。”
“那么,在正式出发之前,我们再最后对一下‘口供’,确保万无一失。”塞勒丝收敛了脸上多余的表情,重新端起那副淡然而神秘的姿态,正色道。她开始与亚伦逐一核对彼此临时编造的身份背景、家族设定、她“寻找”他的过程细节、以及相遇的情景,反复推敲,确保没有任何明显的、会引人质疑的逻辑漏洞。
明媚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洒在瀑布潭边蒸腾着水汽的岩石和草地上。身着神秘改造黑袍、银发若隐若现的少女,与一旁脸色微红、眼神却异常认真专注、努力记忆着每一个细节的黑发金瞳少年,相对而立,低声商议着。一幅看似和谐、充满希望的画面,却又暗藏着他可能非人的神秘身份与她自身麻烦体质的画卷,正缓缓向着那座名为白桦镇的、象征着人类社会与未知风险的边境小镇展开。
“好了,基本流程和关键点都没问题了。”塞勒丝最后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