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可悲的厚障壁啊

作者:神代渊 更新时间:2026/2/2 16:18:19 字数:3572

亚伦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做某种心理准备,然后领着塞勒丝,轻轻推开了通往里屋的那扇因为潮湿而有些变形、发出轻微“吱呀”声响的木门。房间因为窗户被厚厚的、打着补丁的粗布窗帘严密拉上而显得异常昏暗,只有几缕顽强的光线从缝隙中挤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划出几道朦胧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苦涩的草药味,以及一丝病人长久卧床所特有的、带着衰败气息的味道。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陈旧木板床,上面躺着一位身形极其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因为缺乏营养和打理而显得干枯、缺乏光泽的亚麻色长发,如同凌乱的水草般散落在洗得发白的枕头上。她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薄得仿佛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然而双颊却反常地泛着一种不自然的、如同晚霞般鲜艳的病态潮红。听到开门声,她的睫毛微弱地颤动了几下,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露出一双因为持续高烧而显得有些水润朦胧、失去了焦距的浅棕色眼睛。

当她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辨认出进来的人是她日夜担忧的亚伦时,那双原本黯淡的眼中先是猛地迸发出一丝如同星火般的惊喜亮光,但这份亮光几乎在瞬间就被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担忧所取代。她挣扎着,试图用瘦得仿佛只剩骨头的手臂支撑起虚弱无力的身体,声音因为急切和虚弱而断断续续,带着无法抑制的、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亚伦!你……你昨天到底去哪里了?!你不会真的……真的一个人跑去……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撕心裂肺般的咳嗽猛地打断了她焦急的询问,让她单薄得如同纸片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安娜!别动!千万别乱动!”亚伦一个箭步冲上前,动作极其轻柔却又稳稳地托住她瘦削得硌手的肩膀和后背,小心翼翼地帮助她重新躺回并不柔软的床铺上,语气带着强装出来的镇定和安抚,“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没事的,真的没事!而且你看,我把怀特药师说的药带回来了!他已经配好药了,我这就去熬,很快,很快你就能好起来了!”

然而,安娜的目光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死死地锁在亚伦身上那些虽然已经结了一层深红色血痂、但依旧狰狞可怖地盘踞在皮肤上的伤口上——手臂上被风原狼利爪撕裂出的长长口子,脖颈处被灌木丛尖锐枝杈刮擦出的密集血痕,还有他身上那件虽然清洗过、但依旧能清晰看出多处破损和深褐色干涸血污的粗布衣物。

她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水迅速蓄满,眼中的担忧和心疼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甚至让她暂时忘却了自身沉重得如同枷锁般的病痛,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颤抖:“可你……你身上这些伤……这么多……这么深……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你答应过我……不会去做危险的事情的……你答应过的……”

“只是……只是不小心在森林里摔了一跤,被树枝划到了而已!真的!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一点都不疼!过几天痂掉了就好了!”亚伦连忙用极其拙劣的借口含糊地搪塞过去,试图用轻松甚至带着点傻气的语气,竭力掩盖昨日在森林里那命悬一线的真实凶险,“你看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吗?一点事都没有!”

直到这时,因为剧烈咳嗽而喘息稍定的安娜,才终于将一部分注意力,分给了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门口阴影处、仿佛与昏暗融为一体的塞勒丝。她先是因自己方才的失态,将这位陌生的、气质非凡的客人完全晾在一边而感到十分抱歉,虚弱地、艰难地想要欠身致意,然后才带着浓浓的疑惑,看向亚伦,轻声问道,声音细若游丝:“亚伦……这位是……?”

亚伦习惯性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要说出那套“远房表亲”的托词。但话到了嘴边,他看着安娜那双因为病痛而显得格外脆弱、却又一如既往地纯净而充满全然信任的浅棕色眼眸,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想,也不愿意用谎言去欺骗这个在他心中如同家人、如同灯塔般重要的少女,那会让他感到一种背叛般的愧疚;但若是如实相告,将塞勒丝那神秘莫测的来历、强大的实力以及可能牵扯到的麻烦和盘托出,他又怕会引来安娜不必要的、更深的担忧和恐惧,甚至可能给她本就艰难的处境带来未知的风险。他陷入了两难的道德困境,嘴唇微微翕动着,脸色挣扎,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两全。

塞勒丝看出了他内心的激烈挣扎与为难。她感觉得到,这位名叫安娜的少女,在亚伦心中占据着极其特殊而重要的地位,是值得他完全敞开心扉、毫无保留信任的人。她不想因为自己编造的身份,而在这两个相依为命的年轻人之间制造隔阂。她对着陷入窘迫的亚伦点了点头,紫晶般的眼眸中传递出清晰的信息——示意他可以放下包袱,选择如实相告。

得到塞勒丝这默许的、甚至是鼓励的眼神,亚伦紧绷的心弦和肩膀顿时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纷乱的思绪和语言,尽量用相对平和、简练的语气,将昨天自己在森林中如何被狼群围攻、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又如何被恰好路过的塞勒丝出手相救,以及后来她如何帮助自己,最终成功取得赤鳞蛇胆的大致经过,删减掉其中过于惊险的部分,简要地、但核心真实地告诉了安娜。

安娜静静地听着,那双因发烧而水润的棕色眼睛随着亚伦的叙述,越睁越大,里面充满了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在听一个离奇曲折的冒险故事。当听到亚伦险些命丧狼口时,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手指死死攥住了被角;当听到塞勒丝如同神兵天降般救下亚伦时,她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最后,当听到塞勒丝不仅救了亚伦,还帮助他拿到了救自己性命的蛇胆时,那震惊迅速转化为了如同洪水决堤般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浓浓感激。

她挣扎着,似乎想要不顾一切地强撑着虚软无力的身体下床,向塞勒丝行一个郑重的、表达最高谢意的大礼,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颤抖得厉害:“原、原来是恩人!谢谢您!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谢谢您救了亚伦,还……还为我这个没用的人,冒险取来救命的药……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

塞勒丝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住了安娜那瘦削得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的肩膀,一股滚烫得吓人的体温立刻透过单薄的衣物传到她的掌心,让她不禁微微蹙起了精致的眉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都已经病入膏肓、生命如同风中残烛,却在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不是担忧自己的病情,而是发自内心地关心着亚伦的安危、并为自己带来的“麻烦”而感到不安和愧疚的少女,塞勒丝心底那处柔软再次被触动,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惯有的柔和:

“怪不得亚伦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原来是跟你这个‘榜样'学的。都病成这副模样了,连说话都费力,就别再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礼节了,好好躺着休息吧。”

被塞勒丝一语道破,站在一旁的亚伦脸颊顿时爆红,他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于是慌乱地找了个借口,试图逃离这令他坐立难安的场面:“我、我这就去外面院子里生火熬药!安娜你好好休息,别乱动!”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带着一阵风快步离开了房间,还细心地从外面将房门轻轻掩上,将相对私密的空间留给了两位女性。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塞勒丝和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安娜。独自面对这位气质超凡脱俗、实力深不可测、又对自己和亚伦有着天大恩情的“大人物”,安娜显然感到十分局促不安,苍白的手指紧张地、无意识地反复绞着身上那床粗糙而陈旧的被子边缘,眼神飘忽不定,始终不敢与塞勒丝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紫晶眼眸对视,连呼吸都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急促浅短。

“不要紧的,安娜,放轻松些。”塞勒丝试图缓解少女显而易见的紧张情绪,“你就当我是……一个路过此地、比你大不了多少的普通姐姐就好,不必把我当成什么需要谨慎对待的存在。”

安娜却用力地摇了摇头,浅棕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固执的认真,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不,不可以的。您救了亚伦,也救了我的命,是天大的恩人,我怎么能……怎么能如此不知礼数、轻慢于您……”

她的视线飞快地、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在塞勒丝那流光溢彩、非俗世能有的银白长发和深邃神秘、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紫眸上扫过,仿佛被那过于耀眼、超越凡俗的美丽与气势灼伤了一般,立刻又受惊般地低垂下去,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种边境小镇平民面对遥不可及的事物时,特有的自卑、惶恐与深深的局促,“况且……您看起来还这么……这么的……与众不同,如同天上的星辰……我……我只是一个乡下丫头……”

塞勒丝看着安娜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顿时又是一阵头大。她太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了——所谓的“随手打发黑龙”是情急之下信口胡诌的壮胆之言,所谓的“强大实力”更多体现在依靠泽洛斯指导的近身肉搏和虚能的取巧运用上,本质上,她的内核还是那个来自异世界、为了生存而挣扎、偶尔还会吐槽的普通社畜打工人。这种被他人发自内心地、强行赋予的“世外高人”、“救命恩人”的沉重包袱和期待,实在压得她浑身不自在,难以适应,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她在心里对着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房客哀叹:‘泽洛斯,应付这场面可比打架和唬人难多了……'

“嘿嘿,习惯就好,我亲爱的小容器。”泽洛斯那充满幸灾乐祸、毫无同情心的声音立刻在她脑海中响起,语气愉悦,“被人敬畏,总比被人当成可以随意欺负、拿捏的软柿子要强得多。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待遇!你就好好享受这份沉重的感激与尊敬吧!毕竟,这可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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