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这片被遗忘的森林里。艾瑞克蜷缩在一棵古树的树洞中，银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低头看着自己已经龙化的双手，尖锐的爪子在皮肤上划出几道红痕，却感觉不到疼痛。
"这不是我..."艾瑞克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属于他的嘶哑。
三周前，他还是人类王国最年轻的勇者，带领着最精锐的小队讨伐盘踞在北方的魔龙王莉莉丝。现在，他的队友们——法师安娜、牧师莉莎和战士格鲁——都被关在魔龙城堡的地牢里，而他自己则变成了这副半人半龙的怪物模样。
"一个月内不被堕落，我就放了你们所有人。"魔龙王莉莉丝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对琥珀色的竖瞳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
艾瑞克闭上眼睛，试图驱散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莉莉丝如何用幻术让他误将安娜当作敌人，他的剑如何刺穿了安娜的肩膀；莉莎如何被他龙化后的爪子抓伤，银龙的转化毒素让她的皮肤开始浮现鳞片；格鲁如何为了保护其他人，自愿被莉莉丝带走...
"我伤害了他们..."艾瑞克将脸埋入掌心，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一阵微风拂过树梢，艾瑞克突然警觉地抬起头。他的龙类感官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钢铁与青草混合的味道，还有那独特的、几乎无声的脚步声。
"出来吧，师傅。"艾瑞克苦涩地说，"我知道是你。"
树影中走出一个高挑的身影。月光下，莱恩·阿尔斯特的银白色短发泛着微光，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面容与他"剑神"的称号毫不相称。只有那双历经沧桑的灰色眼睛暴露了他穿越者的真实年龄。
"艾瑞克。"莱恩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让艾瑞克的龙类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艾瑞克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树洞内壁。"别过来！"他警告道，声音中带着龙类的嘶吼，"我...我会伤害你。"
莱恩没有停下脚步，他在树洞前单膝跪下，与艾瑞克平视。"我养了你十五年，艾瑞克。你以为我会害怕你吗？"
月光下，艾瑞克看清了师傅的脸。那张永远年轻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担忧，灰色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狰狞的龙类特征。他突然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羞耻。
"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艾瑞克举起龙化的手臂，"我已经不是人类了！而且...而且我伤害了安娜、莉莎和格鲁！我差点杀了他们！"
莱恩突然伸手抓住艾瑞克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艾瑞克吃惊。"那不是你的错。"莱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是莉莉丝操控了你。"
"但我的手上沾着他们的血！"艾瑞克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却惊讶地发现师傅的力气比他记忆中大了许多。
莱恩叹了口气，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吃吧，你肯定饿了。"
艾瑞克警惕地嗅了嗅，闻到熟悉的面包和肉干气味。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变成银龙后，他的食量增加了三倍不止。
"为什么..."艾瑞克接过食物，声音哽咽，"为什么你还愿意来找我？你应该...应该杀了我。莉莉丝临死前把她的意志注入了我的身体，我...我会变成下一个她。"
莱恩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知道。"
"什么？"
"我知道莉莉丝对你做了什么。"莱恩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有...某种预知能力。我看到你会经历十二个关键点，每个都会让你更接近堕落。但我也看到，我们可以一起抵抗它。"
艾瑞克瞪大了金色的竖瞳。"你...你能看到未来？"
"穿越者的福利之一。"莱恩苦笑了一下，这个秘密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他最亲近的徒弟。
艾瑞克突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道："那安娜他们...？"
"安全了。"莱恩点头，"格鲁带着她们逃回了王都。莉莎的转化被教会控制住了，安娜的伤也在恢复。"
艾瑞克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银色的发丝随着气流飘动。但紧接着，一阵剧痛突然从胸口传来，他痛苦地蜷缩起来。
"艾瑞克！"莱恩立刻上前扶住他。
"她...她在我的脑海里说话..."艾瑞克咬着牙说，额头上渗出冷汗，"莉莉丝...她说第一个契机要来了..."
莱恩的脸色骤变。他猛地将艾瑞克拉出树洞，同时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这是他用穿越带来的特殊金属打造的武器。
"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莱恩环顾四周，灰色眼眸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莉莉丝的残留力量正在聚集。"
艾瑞克勉强站起身，龙化的双腿比人类时期强壮许多，但此刻却因体内两股意识的争斗而颤抖不已。"去...去哪儿？"
"往南，去镜湖。"莱恩简短地说，一只手扶着艾瑞克，另一只手紧握长剑，"那里的水能暂时压制龙类力量。"
他们刚走出几步，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树叶无风自动，月光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黑雾遮蔽。
"太迟了。"莱恩将艾瑞克护在身后，剑尖指向黑暗中逐渐成形的一个影子。
那影子凝聚成一个高大的女性形态，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如同两盏明灯。魔龙王莉莉丝的幻象漂浮在他们面前，虽然只是残留力量形成的分身，却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剑神莱恩。"莉莉丝的分身发出沙哑的笑声，"我就知道你会来干扰我的计划。"
莱恩没有回答，他的剑尖纹丝不动，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像。
莉莉丝的目光转向艾瑞克，眼中的恶意几乎化为实质。"我亲爱的银龙，为什么要抵抗呢？接受我的意志，你将获得无上的力量。你可以让所有人类摆脱脆弱的肉体，成为完美的银龙一族。"
艾瑞克痛苦地抱住头，他能感觉到莉莉丝的意志在自己脑海中翻腾，试图控制他的思想。"不...我不会..."
"第一个契机。"莱恩突然低声说，声音只有艾瑞克能听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持清醒。我会保护你。"
莉莉丝的分身突然发动攻击，一道银色闪电从她指尖射出。莱恩的剑划出一道蓝光，将闪电劈成两半。被劈开的能量击中两侧的树木，树干瞬间被转化为银色金属，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后轰然倒塌。
"师傅小心！"艾瑞克惊呼，"她的转化魔法能——"
话未说完，又一道闪电袭来。这次莱恩来不及完全格挡，闪电擦过他的左肩。艾瑞克惊恐地看着师傅的肩膀开始泛起银光，皮肤下浮现出细小的鳞片。
"莱恩！"艾瑞克第一次直呼师傅的名字，声音中充满恐惧。
莱恩却只是皱了皱眉，继续挡在艾瑞克面前。"小伤而已。"他平静地说，但艾瑞克能看到他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莉莉丝发出刺耳的笑声。"多么感人的师徒情谊啊！剑神，你以为你能保护他多久？他体内流淌着我的力量，迟早会完全转化。而你..."她的目光落在莱恩正在龙化的肩膀上，"...将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艾瑞克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愤怒。看到师傅受伤，某种原始的力量在他体内苏醒。他的龙化特征迅速扩展，双臂完全被银色鳞片覆盖，背后甚至凸起两个鼓包——那是龙翼即将破体而出的征兆。
"不...许...伤害他！"艾瑞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嘶哑，带着龙类的回音。
莉莉丝的笑容扩大了。"就是这样，释放你的力量！让银龙的血脉沸腾！"
莱恩突然转身，用未受伤的右手按住艾瑞克的胸口。"艾瑞克，看着我！"他命令道，灰色眼眸直视徒弟金色的竖瞳，"不要被她激怒！控制你的情绪！"
艾瑞克眼中的狂暴稍稍减退，但体内的力量仍在翻腾。"可是她伤害了你..."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莱恩微微一笑，"记住我们的约定吗？你十岁那年，第一次打败我时..."
艾瑞克愣了一下，回忆涌上心头。那时他刚刚掌握剑气，兴奋之下不小心划伤了莱恩的手臂。他哭得像个孩子（事实上他确实还是个孩子），而莱恩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说："真正的剑士不会被小伤打败，艾瑞克。重要的是保持清醒的头脑。"
"...保持清醒的头脑。"艾瑞克喃喃重复，眼中的金色光芒稳定下来。
莉莉丝的分身发出愤怒的嘶吼。"无聊的情感羁绊！"她再次发动攻击，这次是数十道银色闪电同时袭来。
莱恩迅速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剑身上的蓝光暴涨，形成一道屏障。大多数闪电被挡住，但仍有几道突破防御。一道击中莱恩的腿部，另一道擦过艾瑞克的手臂。
"师傅！你的腿！"艾瑞克惊恐地看着莱恩的右腿开始龙化。
莱恩单膝跪地，但剑依然稳稳指向敌人。"听我说，艾瑞克，"他的声音因疼痛而略显嘶哑，"莉莉丝的分身依靠你的负面情绪存在。你必须完全平静下来，才能削弱她。"
艾瑞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回忆起与莱恩共度的平静时光：在剑神小屋前的草地上看星星，冬天围着火炉听师傅讲述异世界的故事，第一次成功施展剑技时莱恩骄傲的笑容...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莉莉丝的分身明显变得模糊了一些。
"不！"她愤怒地尖叫，"你是我的继承者！接受你的命运！"
莱恩趁机发动攻击。尽管一条腿已经半龙化，他的动作依然快如闪电。剑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穿透莉莉丝分身的胸口。
分身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叫，化为黑雾消散在夜空中。
森林重归寂静，只有被转化的金属树木证明刚才的战斗并非幻觉。
艾瑞克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莱恩。"师傅！你...你..."
莱恩的左肩和右腿都覆盖着银色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但他却露出一个疲惫而欣慰的微笑。"第一个契机，我们挺过来了。"
艾瑞克扶着莱恩坐下，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伤势。"这些转化...能逆转吗？"
莱恩摇摇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抵抗住了她的诱惑。"他伸手抚上艾瑞克的脸颊，"我为你的坚强感到骄傲，艾瑞克。"
这句简单的称赞让艾瑞克的眼眶湿润了。他低下头，银色的长发遮住了表情。"我不值得...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受伤..."
"艾瑞克，"莱恩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看着我。"
当艾瑞克抬起头，莱恩的灰色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即使最终我也被完全转化，那又如何？重要的是我们共同面对这一切。"
艾瑞克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他抱住莱恩，像小时候那样将脸埋在师傅的肩膀上。莱恩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十五年前在那个雨夜，他第一次捡到被遗弃的小艾瑞克时做的那样。
"我们会一起度过接下来的十一个契机。"莱恩轻声承诺，"我向你保证。"
月光下，师徒二人紧紧相拥。远处，第一缕晨光开始驱散黑夜。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但此刻，这份羁绊给了他们继续前进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