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捕的是个看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微光透过枝桠在那张中性的小脸上流动。。我探了探鼻息,微弱却稳定——只是昏迷,衣料上沾着的草汁与泥土下,看不见半点伤痕。
此地泥土里还残留着哥布林爪印的腥气,我立刻俯身背起孩子。死亡裁决镰刀化作黑雾收进掌心时,那具小小的身体轻得让人心惊,肩胛骨在薄薄的衣衫下硌着我的脊背,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是长期挨饿,还是我突破后体力暴增的缘故?
疾行三十分钟后,密林豁然裂开道缺口。月光泼洒在裸露的岩层上,四周矮树稀疏,三条岔路像银蛇般蜿蜒入黑暗——绝佳的警戒点。我将孩子放在块被晒得温热的岩石上,刚松了口气,脊椎就传来针扎似的酸胀。
拧开水壶时,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芒。一口入喉,清甜瞬间顺着喉管炸开,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粒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刚才还在叫嚣的疲惫感像被朝阳融化的霜花般消散无踪。壶身上贴着张粉色便签,御子那圆滚滚的字迹跃然纸上:
「这是神赐的活水哦~ 只要剩一滴就会自己补满,不许喝光光!能回血回蓝回魔力,就算快死了喝一口也能爬起来!但千万别让别人看见,被教会发现会被当成异端烧掉的!对了对了,倒别的瓶子里就变普通水啦♡」
指尖摩挲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符号,心脏像是被温水泡得发胀。几小时前还嫌弃她塞的旅行套装太幼稚,现在真想狠狠敲自己脑袋。这家伙总是这样,把最珍贵的东西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递过来。
我用指尖蘸了点神水,轻轻点在孩子干裂的唇上。淡金色的微光顺着唇角渗入的瞬间,那双紧闭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
「唔……」孩子倏地睁眼,瞳孔里还残留着混沌,脱口而出的却是意义不明的音节,「くぁwせdrftgyふじこlp——」
『已解析并记忆该世界语言模块。』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孩子眨了眨眼,像是对自己刚才的话也很困惑,随即警惕地绷紧身体:「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这是森林深处。」我尽量让声音放柔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壶边缘,「我叫驱,是我从哥布林手里救了你。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哥布林!」记忆像是被点燃的火星,瞬间燎原。孩子的眼睛猛地红了,豆大的泪珠砸在岩石上,「大家……爸爸妈妈和哥哥呢?求求你,救救他们!」
「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我放缓呼吸节奏,模仿着御子安抚受惊小猫时的语气。
「弗、弗莉亚……」她抽噎着,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我们是行商,要去普里梅拉城。本来那条路很安全的,爸爸说有急事才走了近路……突然就冒出好多哥布林,爸爸让我们先跑,说在避难所会合……」
她比划着,说大概有三十只哥布林,绿皮肤,拿生锈的短刀,笑声像指甲刮过铁皮。
「我知道了。」我站起身时,死亡裁决的寒意顺着脊椎悄悄爬上来,「弗莉亚,能带我去那个避难所吗?」
「你愿意去?」她猛地抬头,泪痕未干的脸上迸发出光亮,像濒死的萤火突然找到了方向,「谢谢你!驱先生!」
或许还有人活着。这个念头像锚,沉在乱麻般的思绪里。
避难所比想象中近。拨开垂落的藤蔓,露出的竟是道嵌在岩壁里的铁门,铁环上还挂着把黄铜锁。弗莉亚踮起脚尖敲了三下,节奏奇特,长短交错。
片刻后,门后传来窸窣声,接着露出张少年的脸,约莫十三四岁,额角缠着染血的布条,脸色青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弗莉亚!」少年的声音劈了个叉,猛地拉开门,将妹妹拽进怀里,后背的伤口大概是扯到了,疼得他龇牙咧嘴也没松手,「你没事太好了……」
「哥哥,其他人呢?爸爸妈妈在里面吗?」弗莉亚扒着他的肩膀追问。
少年的肩膀垮了下去,声音闷得像塞了棉花:「爸妈……可能被抓走了。大哥为了引开哥布林,往反方向跑了……」
他这才注意到我,警惕地将弗莉亚护在身后,尽管自己站着都打晃:「你是谁?我叫弗利奥,是她哥哥。」
「驱。」我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他渗血的衣袖,「我救了弗莉亚。」
「什么?」弗利奥猛地转头看妹妹,「你被哥布林抓了?」
「嗯……」弗莉亚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是驱先生救了我,不然我就……」
「多谢。」弗利奥的声音有些发颤,大概是又疼又怕,「你很厉害。」
「这里安全吗?」我打断他的客套。
「嗯,有三道逃生通道。」他指了指门后隐约可见的石阶,「从这里到普里梅拉,我们走路大概两小时。」
那么时间还来得及。
「我出去一趟。」我解下水壶,倒了些神水在掌心,「如果明天早上我没回来,你们就去城里,找守卫说明情况。」
「你要走?」弗莉亚抓住我的衣角,指尖冰凉,「去找爸爸妈妈吗?」
「嗯。」我将掌心的神水递到弗利奥嘴边,「这个喝了,治伤的。」
他下意识地后退:「这太贵重了……」
「喝完告诉我商队遇袭的具体位置。」我不由分说地托着他的下巴,将神水送了进去。淡金色的微光从他喉咙里漫出来,伤口处的血痂像雪遇热般融化,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弗利奥瞪大了眼睛,大概是从没见过这样的神效。
「我走了。」死亡裁决在掌心凝聚成实体,镰刀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温。
冲出避难所时,林间的风带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按弗利奥指的方向狂奔,神水在血管里源源不断地释放着暖意,让我能无视灌木的刮擦,像颗黑色的流星划破森林。
商队的马车就在前方的空地上,车轮歪扭地陷在泥里,车厢板被劈得七零八落。血腥味混着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顺着风灌进鼻腔——是哥布林进食的味道。
「死亡裁决,来。」我低声道。
镰刀嗡鸣着回应。马车后,六只绿皮肤的哥布林正围着匹死马撕扯,暗红色的血溅得它们满身都是。我绕到背后,镰刀旋出道银弧,三颗脑袋齐刷刷地滚落在地,腔子里喷出的血柱溅在车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剩下两只哥布林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刚映出我的影子,就被我反手用刀柄砸中面门。「噗嗤」一声,像熟透的番茄被踩烂,红的白的溅得满地都是。
『检测到灵魂能量,等级提升至Lv.17。』
原来刀柄攻击能触发「重殴」技能,威力比劈砍更集中。我踢开脚边的尸体,揪住最后一只吓得瘫软的哥布林,镰刀抵住它的喉咙:「被抓的人在哪?说清楚,饶你不死。」
哥布林大概没料到人类会说它们的语言,眼球差点瞪出眼眶:「在、在前面的洞窟!我带、我带路!」
吸收完地上的灵魂能量,等级又跳了两级。我拽着哥布林的头发往前走,镰刀的刃口始终贴着它的皮肤:「敢耍花样,就把你剁成肉馅。」
「不、不敢……就在前面,穿过那片矮树丛……」它哆哆嗦嗦地指着前方。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突然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它的额头。箭杆上还缠着根脏兮兮的布条——居然有会用弓箭的哥布林?
『已解析弓术技能模块,可习得。』
树影里传出粗嘎的笑声:「又来个送死的人类。抓住活的,老大要赏!」
我抬脚将死哥布林的尸体踢过去当盾牌,箭雨瞬间钉满了那具尸体。趁对方换箭的间隙,我俯身冲刺,镰刀带着风声横扫。左右扑来的两只哥布林刚举起武器,就和那个弓箭手一起,脑袋滚落在地。
『等级提升』
失去首领的哥布林群顿时乱成一锅粥,尖叫着四散奔逃。我握紧镰刀追上去,每一次挥砍都带走一条性命。二十多只哥布林在几分钟内就被清空,只有零星几只钻进了前方的洞窟。
『等级提升』
吸收完灵魂,我捡起地上的弓箭,弦还带着余温。洞窟里黑黢黢的,隐约传来一些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