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的琴弓第三次在琴弦上打滑时，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暴雨。
雨滴撞击玻璃穹顶的声响，像极了母亲发怒时摔碎瓷器的脆响。她蜷缩在音乐厅二楼的阴影里，小提琴琴箱上凝结的水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晶，冰蓝色的纹路顺着琴颈蜿蜒生长。
「又来晚了三分钟。」少女咬着下唇看表，玫瑰金的表链在腕间折射出细碎流光。这是她这个月第三次突破母亲设下的门禁，代价是现在必须在凌晨三点的暴雨中完成每日三小时的练琴任务。
当第47滴雨水砸在玻璃上时，木质地板突然传来细微的震颤。不是普通的脚步声，而是某种更沉重的、类似冰块融化的声音。林晚棠下意识收紧怀抱中的斯特拉迪瓦里琴，月光从彩色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她脚边勾勒出菱形光斑。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站在乐池中央，黑色风衣下摆沾满雨水，发梢滴落的水珠悬浮在半空，形成一串透明的珍珠链。最诡异的是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皮肤正在逐渐变得透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橡皮擦缓慢擦除。
「你也是时砂病患者？」林晚棠的声音在发抖，却仍固执地保持着质问的姿态。她注意到对方脚边散落着水晶碎片，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画面：有火灾现场的熊熊烈焰，有孤儿院走廊的斑驳阳光，还有某个小女孩在病房里折纸玫瑰的剪影。
男人抬头的瞬间，林晚棠听见了时间的声音。
那是一种介于钢琴低音区与电子合成器之间的颤音，像无数细小的齿轮在咬合转动。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时砂病发作的前兆——每当听觉异常敏锐时，她都能「看」见时间流动的轨迹，此刻整个音乐厅的空气里都漂浮着银丝线般的流光。
「离我远点。」男人沙哑的警告混着雨声传来，「我的时间锚点会吸干你所有的记忆。」
林晚棠突然想起母亲书房里那本被锁在保险柜的日记，泛黄的纸页上用红笔反复圈着「时间锚点」四个字。她鬼使神差地向前迈出一步，小提琴弦在潮湿空气中发出尖锐的颤音。
下一秒，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悬浮的雨滴凝结成冰棱柱，男人透明化的右手停在半空，水晶碎片里的画面开始快速倒带。林晚棠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呼吸也停滞了，唯有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挣脱这凝固的时空。
「别碰我！」男人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你的琴声...在抽取我的时砂能量！」
少女这才惊觉自己无意识地拉动了琴弦，G弦上流淌的正是母亲逼她反复练习的《钟》。琴弓与琴弦摩擦出的火星在空中连成银河，而男人透明的身体正在重新变得实体化，苍白的脸颊甚至泛起了血色。
「等等！」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穹顶时，林晚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需要你的时砂能力，帮我进入我母亲的记忆宫殿。」
男人低头看着掌心重新浮现的生命线，那些被时砂病侵蚀的裂纹正在缓慢愈合。他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水晶瓶，里面装着散发荧光的金色粉末。
「成交。」他将瓶子抛向少女，「但作为交换，你要帮我找到这个。」
水晶瓶落地的瞬间，林晚棠的瞳孔剧烈收缩。瓶底沉着半片焦黑的折纸玫瑰，与她幼年时送给唯一听众的那朵，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