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林鹿自己也没发现,自己最近对于林秋叶抱有防备的原因是什么。
可能像是林鹿所说的那样,他觉得林秋叶可能包藏着祸心,亦或者并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这几天每夜都能在梦中见到的那个身影。
那双熟悉的淡金色的眸子就在自己的眼前,似乎在质问自己为什么会丢下她。
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没有做到,才让她在自己之后死去……不然为什么那只簪子会出现在系统的奖励里面。
他真的做错了吗?
“哥,你怎么了?”
看着自从回家之后就像是入定了一样靠在沙发上的林鹿,江晴雪的眸中满是担忧。
“我没事……”
拒绝了身边江晴雪想要抬手帮着自己站起来的手,林鹿轻轻摇了摇头,试图将大脑中林篍葉那小小的身影摇散,手里面紧紧的攥着那只刚从柜子上拿下来的药盒。
“哥,你还是吃点药……”
“我没病!”
喉咙里压抑着的声音在这一刻陡然爆发,像是一只炸药包一般被江晴雪方才的那句话给点燃,就连江晴雪都被林鹿的反应给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凝滞化作了实体,沉重的让人有些无法呼吸。
“对不起……”
林鹿低下头,双手抱着脑袋,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明明是活了那么久的人,为什么还是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是自己明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手在抖,手在不受控制的抖,那只药盒也随着抖动从手中滑落,里面的药片散落一地。
正处在崩溃边缘的林鹿没有注意到原本站在一边的江晴雪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背后,看着喘着粗气的林鹿,手指微微蜷缩又松开,随后从背后将林鹿的肩膀环在自己的怀抱中。
双手将林鹿颤抖着的双手握住,小小的手掌虽然没办法覆住林鹿的全部,却也尽力的张开。
头搭在林鹿的肩膀上,轻声在林鹿耳边呢喃。
“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轻柔的声音和江晴雪身上那熟悉的香气似乎是真的奏效了,那控制不住的抖动的手也随着时间渐渐的平息了下来,原本僵硬着的肩膀也慢慢变得柔软,不再像是一具尸体。
江晴雪稍微偏偏头,眸子看着正闭着眼的林鹿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是不是正确的,从小时候到现在,不论什么时候,永远都是林鹿挡在他身前的,自己可以将自己所把握不住的一切都交给林鹿,她知道,林鹿有着比同龄人要更加成熟的思想。
林鹿他永远走在自己前面,只要自己还在他身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给自己带来的一切……吗?
从自己随口一说的路边的小花,到后来那个像是老师一样给她补课的他,再到当她考试失利的时候一定会出现在她身边来安慰她的那个他。
林鹿他做的太多了。
可是林鹿哥他,应该才是更需要被关怀的那个吧,为什么自己注意到的时候已经那么晚了呢?
现在只能看着林鹿哥他在病发的时候,用水将那颗白色药片吞下。
“哥……”
我好像又让亲近的人担心了,给小晴雪添麻烦了。
从方才那种接近崩溃的状态渐渐回复过来的林鹿在心中如是想着,这个念头如同野草一般在心头疯长,最后促使着林鹿叹出一口粗重的喘息。
大拇指稍稍抬起,轻轻揉了揉江晴雪食指的指腹,林鹿轻声开口。
“抱歉啊,让你看到我狼狈的一面了,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下。”
“哥,你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好吗,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我不需……算了,多谢你了,帮我一起捡一下这药吧,还能吃。”
又是一声叹息,林鹿将原本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将手从江晴雪的手中抽出来,捡起那只药盒,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药捡起一片。
“哥哥,这药是干什么的啊?”
“嗯……这是维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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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真的有人会在晚上噩梦失眠过后靠吃维生素来助眠么,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江晴雪自然也不会相信。
在确定了林鹿情绪的确平复下来之后,江晴雪才离开了林鹿的家,随便找了一家还开着门的药店走了进去,从衣兜里拿出一颗白色药片放在玻璃柜上。
正靠在玻璃柜边玩手机的药师抬眼看了一眼那颗白色药片,又低下头。
“处方药啊,有医院开的处方么,没有的话我这边是不能卖的。”
“处方药吗,是什么处方药?”
“这个啊……”
那药师站起身来,拿着手机走到了一边的药架边上,拿下一只白色的药盒放在了玻璃柜上:“喏,盐酸舍曲林,你是有朋友有精神类疾病吗,这种药还是让他自己来买,不然我们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那这是治疗什么的?”
听到‘精神疾病’这四个字的时候,江晴雪心头一震,随后连忙开口接着询问,虽然心中也有猜测,但是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可是这侥幸在听到医师的回答之后便消散掉了。
“像是抑郁症,强迫症还有PTSD之类的精神疾病。”
“这,这样吗,谢谢您。”
从药店走出来的江晴雪有些恍惚,她该想到的,任何一个正常人在经历了最亲近的人的死亡,亲戚的背叛和流言流语的刺痛过后,精神出现问题是正常的,自己所做错的是没能在林鹿最脆弱的时候到他的身边。
那这样,自己算不算也是加害者?
“你也知道他的病了?”
耳边突然传来的声音将江晴雪从思绪中拽了出来,抬眼就看到靠在药店门边的林秋叶,与她对视的江晴雪有一种错觉,她那双金色的眸子似乎能透过眼睛直接看到自己的内心。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江晴雪说不清,只觉得此时的林秋叶与在林鹿身边时候的那个林秋叶似乎有些许不同。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嗯,比你要早些。”
在反问过后,听到林秋叶的回答,江晴雪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涩:“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事,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失眠……”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的,他从来都是这样子,只会照顾别人,可却从来不在意自己会因此怎样。”
“你很熟悉林鹿?”
“至少比你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