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基地的轮廓在昏黄的暮色中显形，像一头蛰伏在废墟里的钢铁巨兽。
五辆越野车在距离基地三公里的废弃加油站停下。林晚星率先下车，作战服紧贴身体，勾勒出纤细而干练的线条。她打了个手势，小队成员迅速集结。
“按计划，老吴、老陈带人建立临时通讯点，保持频道畅通。”林晚星的声音通过战术耳机传到每个人耳中，“赵峰、夜璃，跟我从东侧破损围墙潜入。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确认地下三层的军火库状态，搜集情报，不是清剿。遇到大规模尸群，立刻撤离。”
夜璃站在她身侧，能清晰地感知到基地内部传来的“气息”——庞大、混乱，而且……有某种不协调的“秩序感”。大量低阶丧尸无意识地游荡，但在几个关键节点，却盘踞着几股异常强大且稳定的气息，像是哨兵。
“里面有‘大家伙’，不止一个。”夜璃压低声音，只让林晚星听到。
林晚星点头，眼神凝重：“预料之中。跟紧我。”
三人组成三角队形，借着废墟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基地东侧。围墙果然有一个巨大的缺口，像是被某种重型武器轰开的，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干涸的血污。
翻过围墙，内部是一片空旷的训练场。几辆锈蚀的坦克停在原地，更远处的主建筑黑洞洞的，窗户大多破碎。
“太安静了。”赵峰警惕地环顾四周，“外围游荡的丧尸比预想的少。”
夜璃心中的不安加剧。他的感知像雷达一样扫过周围，那些强大的气息似乎……在刻意避开他们前进的路线？这不像丧尸的本能。
【警告：环境存在异常能量波动，疑似人为引导痕迹】
【建议：高度警惕，拟态伪装运转正常】
系统的提示证实了他的怀疑。白灵那张甜美的笑脸和仓库阴影里的低语闪过脑海。陷阱……已经开始了吗？
“继续前进，去主建筑入口。”林晚星做出决定。
训练场到主建筑入口有两百米空旷地带。就在他们冲到一半时，异变陡生！
刺耳的、高频的尖啸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不是丧尸的嘶吼，更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发出的噪音！
“捂住耳朵！”赵峰大吼。
但已经晚了。夜璃感到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一阵剧烈的眩晕。更可怕的是，他体内那股属于丧尸娘的冰冷能量，在这尖啸声中竟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翻涌！
“呃啊……”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夜璃！”林晚星立刻扑过来护住他。
与此同时，训练场周围的阴影里，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珠亮了起来！数十只，不，上百只丧尸从各个角落、通风管道、破损的车辆后涌出！它们的行为异常统一，不再是散漫的游荡，而是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呈包围圈向他们合拢！
其中几只体型明显异于常“尸”：一只双臂进化出骨刃，一只浑身覆盖着岩石般的灰白硬甲，还有一只速度快得在暮色中拉出残影！
“是陷阱！我们被引到尸群中心了！”赵峰一边朝最近的骨刃丧尸射击，一边在频道里嘶吼，“老吴！请求支援！我们被包围了！”
通讯频道里只有刺耳的杂音。
“信号被屏蔽了！”林晚星脸色煞白，但她握枪的手稳如磐石，将夜璃死死护在身后，“赵峰，三点钟方向，那个快尸交给你！我解决骨刃！夜璃，你对付那个石甲！”
分配完任务，她猛地回头看了夜璃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决绝：“跟着我，杀出去！”
战斗瞬间白热化。
枪声、嘶吼声、骨刃与军刀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赵峰凭借丰富的经验和精准的枪法，勉强拖住了那只速度型丧尸。林晚星则与骨刃丧尸缠斗在一起，她的格斗技巧精湛，但骨刃丧尸的力量和防御都远超普通丧尸，一时险象环生。
夜璃强忍着体内能量的暴动和脑中的眩晕，冲向那只石甲丧尸。普通的子弹打在上面只溅起火星，匕首更是难以刺穿。石甲丧尸咆哮着一拳砸来，夜璃险险避开，原先站立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不能硬拼……
夜璃眼神一厉，在石甲丧尸收回拳头的瞬间，猛地蹬地前冲，不是攻击厚重的躯干，而是直扑它相对脆弱的膝关节！丧尸娘的力量爆发，匕首狠狠刺入关节缝隙，用力一拧！
“吼——！”石甲丧尸痛苦地咆哮，庞大的身躯晃了晃。
机会！夜璃正要补刀，那股一直干扰他的尖啸声骤然增强了一个调子！
嗡——！
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彻底断裂，夜璃感到脑中某道一直竭力维持的“枷锁”啪地碎开了。体内那股冰冷狂暴的能量失去了所有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警告！警告！外部强干扰导致拟态伪装系统过载！】
【伪装崩解度：30%…50%…70%…】
【种族本能压制解除！请宿主保持清醒！】
“不……不行……”夜璃捂住头，指甲几乎掐进头皮。视野开始泛红，一种对鲜血和鲜活生命的原始渴望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低阶丧尸的动作……似乎因为他的气息而出现了瞬间的迟滞和混乱？
“夜璃！”林晚星惊骇的呼喊传来。
夜璃艰难地抬头，看到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凝固——那只骨刃丧尸趁着林晚星分心看向他的瞬间，骨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她的肋下！林晚星虽然极限闪避，但左臂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血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味道，对此刻的夜璃来说，如同最致命的催化剂。
理智的弦，断了。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从夜璃喉中迸发！这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尖啸和嘶吼，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威压，席卷整个训练场！
所有丧尸，包括那三只进化体，动作都出现了明显的僵直！
下一秒，夜璃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残影，众人只看到一道黑影以近乎撕裂空气的速度撞向那只骨刃丧尸！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骨刃丧尸那引以为傲的、曾逼得林晚星险象环生的骨刃，被夜璃单手抓住，然后……硬生生掰断！夜璃反手就将那截断裂的骨刃，插进了骨刃丧尸自己的眼眶！
进化丧尸轰然倒地。
夜璃毫不停留，身影一闪，出现在速度型丧尸面前。那丧尸还想凭借速度周旋，但夜璃的速度更快！他精准地预判了对方的移动轨迹，一记凌厉的手刀直接切断了那丧尸的颈骨！
最后是石甲丧尸。面对狂化状态下的夜璃，那身石甲如同纸糊。夜璃根本没有技巧，纯粹是蛮力，一拳轰在石甲丧尸胸口！
砰！厚重的石甲凹陷、龟裂，丧尸胸腔整个塌陷下去，倒地不起。
不到十秒，三只棘手的进化丧尸全灭！
整个训练场死一般寂静。残余的低阶丧尸在本能的恐惧下瑟瑟发抖，竟不敢上前。
夜璃站在尸堆中央，微微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眼睛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非人的银芒，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冰冷煞气。左手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尖锐，沾着黑红的污血。
林晚星捂着手臂的伤口，怔怔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赵峰也惊呆了，枪口下意识地对准了夜璃，又艰难地移开，表情复杂至极。
夜璃缓缓转过头，那双泛着银芒的眼睛看向林晚星，尤其是在她流血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林晚星呼吸一滞，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冰锥刺进夜璃混乱的心。
他眼中的银芒剧烈闪烁了一下，狂躁的气息出现了一丝紊乱和……痛苦。
就在这时，主建筑某个高层窗口，隐约有镜片的反光一闪而过。
夜璃猛地抬头，锁定那个方向！残留的理智和暴怒一起指向了真正的罪魁祸首——布置这个陷阱，用声波干扰他，伤害林晚星的人！
“在……那里……”
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吐出几个字。夜璃不再理会现场的僵局，身影化作一道黑线，径直冲向主建筑，撞碎一扇本就破损的窗户，冲了进去！
“夜璃！别去！危险！”林晚星反应过来，失声喊道，想要追上去，却因失血和虚弱踉跄了一下。
“晚星！你的伤！”赵峰赶紧扶住她，快速给她包扎，“他……他刚才的状态不对劲！那根本不是人类进化者能有的力量和速度！”
林晚星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却没有反驳。刚才那一幕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那样狂暴、那样非人的夜璃，陌生得让她心头发冷。可当他看到她受伤后退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痛苦……又让她心脏揪紧。
“我们必须跟上他！”林晚星挣脱赵峰，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管他是什么……他都是夜璃！他一个人冲进去太危险了！”
赵峰看着林晚星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知道劝阻无用，一咬牙：“走！跟上去！老吴他们应该也快突破干扰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也朝主建筑入口冲去。
此刻，主建筑五楼，一个布满灰尘和废弃仪器的房间内。
白灵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脸上甜美的笑容早已被阴沉和一丝惊悸取代。她身边站着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面容冷硬的男人，其中一人手中正操作着一个类似声波发射器的装置。
“小姐，目标已进入建筑，正向我们所在楼层快速移动。”一个男人沉声道。
“暴走了……果然和‘教授’预料的一样，特定频率的声波能极大刺激她的丧尸本能。”白灵喃喃道，眼神闪烁着兴奋和恶毒的光芒，“数据都记录下来了么？”
“全部记录完毕。目标的战斗力、速度、对低阶丧尸的威慑力，都远超预期。”
“很好。”白灵冷笑，“不枉我费尽心机把她们引来这里。林晚星受伤了吗？”
“左臂重伤，但不致命。”
“可惜。”白灵撇撇嘴，随即又笑起来，“不过也够了。等那个怪物彻底暴走，失去理智，最好亲手伤到甚至……杀了林晚星。到时候，我看爸爸还怎么护着她，怎么相信她捡回来的‘好妹妹’！”
她看向楼梯口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夜璃彻底堕落成怪物，以及林晚星心碎绝望的模样。
“让我们给这场好戏，再加点料。”白灵对操作设备的男人示意，“对准她来的方向，最大功率，再来一次‘欢迎仪式’。”
男人点头，调整设备。
与此同时，夜璃正沿着楼梯狂奔而上。他脑海里有无数声音在尖叫，杀戮的欲望、对鲜血的渴望、还有对伤害林晚星之人的滔天怒火交织燃烧。但他心底最深处，还死死守着一点微光——林晚星后退时那双带着恐惧的眼睛。
不能……不能再让她害怕……
这个念头成为他混乱意识中唯一的锚点。
就在他冲到四楼通往五楼的楼梯拐角时——
嗡！！！！
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尖锐声波再次袭来！这次是定向的，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精神上！
“啊——！”夜璃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撞在墙壁上。刚刚勉强压制下去的狂暴能量再次沸腾，眼前彻底被血色覆盖，最后那点理智的微光摇摇欲坠……
而楼下，正艰难追上来的林晚星和赵峰，也听到了这声饱含痛苦的嘶吼。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抽，不管不顾地加快脚步：“夜璃！”
五楼，白灵听到那声充满痛苦和挣扎的嘶吼，笑容越发灿烂：“对，就是这样，彻底变成怪物吧……”
她话音刚落。
砰！！！
楼梯口的防火门，连同部分墙体，被一股巨力轰然撞碎！
烟尘弥漫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夜璃站在破碎的门口，微微垂着头，长发有些凌乱地遮住部分脸颊。他周身的气息冰冷死寂到了极点，那淡淡的银芒几乎要从眼中溢出。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锁定了房间内的白灵三人。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多少属于“夜璃”的温度，只剩下最纯粹的、掠食者般的冰冷杀意。
白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夜璃向前迈出一步，声音嘶哑低沉，仿佛来自地狱：
“你……伤了她。”
“现在，该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