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露菈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上午,她以为那只是一个简单的跟踪任务,对面是个心思单纯的圣女,而自己可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侦探,能出什么纰漏?
结果,她就一头栽进邪教徒的包围中。
然后想着自救,却又被那个古怪的少女恐吓了一顿,最后还莫名其妙被打晕了。
听刚才的护理人员说,自己还差点被丢在了邪教现场,多亏有个好心的骑士临走前又检查了一遍。
想想,一个人醒来,周围黑漆漆一片破落房间,地上泥污和酒渍。剩肉、污血和香料的气味扭结在一起,被“呜呜”的穿堂风送过来……
噫。
加露菈感觉身上多了些鸡皮疙瘩。
好在那个骑士之后又来找自己聊天,她也得以借机表达自己的谢意。她明白问询的流程,但还是第一次待在这个位置上。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自己被圣女袭击的情况。怎么想,教会里有那样的家伙都不对劲吧?真的,很可怕的,他们该多带一点人。
可骑士却一副受过专业训练、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挑了挑眉,似乎有些兴奋,就好像她和圣女是一伙的。
应该……不会吧?
似有似无的穿堂冷风。明明只是初秋,她却打了个哆嗦。
再怎么说,她已经安全了嘛。毕竟这里是教会医院,那个奇怪的家伙应该也没什么手段来找她。
虽然自己说了要给她报酬,但她不也顺走了自己一把匕首嘛。有附魔的,可不便宜呢。
自己应该是没机会再见到那把匕首了吧。不过,破财消灾,倒也不全算是坏事……
“噗。”
一声轻响。
泛着银光的匕首被利落插进一旁的桌面,微微摇晃着,带来些许泛音。
“您好,侦探小姐……”一个软糯的声音,却带着化不开的浓浓幽怨,无比冰冷,就好像自己欠了她好多钱似的。
她慌忙转移视线。只一眨眼,一个带着白鸽面具的幽影翩然而至。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海蓝的眼眸有如深渊。
窗户不知何时打开。秋风肆意卷进枯黄的落叶。她看向时时刻刻人来人往的走廊,却发现那里竟空无一人。
“……我来找你要报酬了。”
而来者的声音,冷甚秋风。
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进了加露菈的房间,但索谬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自诩心态不错,调整能力很强,但还是不禁要问……
为什么大成功总是出现在稀奇古怪的地方呢?
这甚至还是她穿越过来后骰出的第一个大成功。
好钢非得用刀把上是吧?
迫切地把那把倒霉的刀“还”给加露菈后,她就开门见山表明自己的意图,希望来一次坦诚平等的交流,却发现小侦探抖得厉害。
嗯?怎么了?她微微歪头。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招!”侦探一抖,果断低头高举双手。
嗯???
你吃我家大米了?怕成这样?这心理素质是怎么当侦探的?
“……我不吃人。”索谬愣了一下,幽幽开口。
“我不好吃……诶?”加露菈似乎只听见了半句话,就哆哆嗦嗦回应,然后才反应过来不对。
“我问,你答。”索谬想了一下,觉得倒也没必要多做解释。反正她现在用的是神秘人“白鸽”的身份。
甚至,可以做的再过火一点,从而更好地和圣女区分开来。
神秘、邪恶、随心所欲……
看着依旧有些害怕的加露菈,不知为何,另一个银发的恶劣身影总是在她脑海中浮现。
“把那个匿名委托人的信息告诉我。”她一手揣进兜里,摸到邪神留下的黑欧泊,一手再按住加露菈的匕首,在桌上留下灰白的划痕。
原身在法术方面的天赋的确很好。她在侍奉邪神的过程中也看明白了一些幻觉相关的法术,现在正好试试,进行一些细微的误导。
“我并没有见过委托人,只是收到了封附带一个金克昂的信,信里让我跟踪您、不对,那个住在济贫院里的圣女,然后把调查结果塞进信封,贴上随信附赠的邮票,寄给雨法厄的邮政总局。字是打字机敲的,纸是邮局卖的统一信纸。”加露菈一股脑把话全交代了。
“那封信……”
“在我家书房里,靠窗第二个橱柜,有本蓝皮的《福音》,就夹在里面。”
“这是我家钥匙……”顿了一下,加露菈似乎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尽管声音更轻,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来。“您要是看中了什么喜欢的,当‘报酬’拿走就好。”
看着俯身抬手像献宝一样颤颤巍巍献上钥匙的加露菈,索谬莫名有些罪恶感。
“算了吧,我相信你。”索谬最后还是没接过钥匙,“要进你家,我有别的方法,不麻烦。”
“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知道那些凝胶怪物的弱点?”她试着用匕首甩了个简单的刀花,往加露菈床边凑近一点。
“那个……我说是直觉……您信吗?”小侦探呼吸一滞,下意识拉了拉被子。
索谬手中旋转的刀一停。
“我师傅告诉我的!他说在雨法厄做侦探,难免会碰上几种怪物。像我们这种普通人,要能记住它们的弱点,说不定还有条活路。”说着说着,加露菈的头越来越低。
“你师傅?他现在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他失踪快两年了。”加露菈再次抬头,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真该死啊。
“……抱歉。”藏在面具下,索谬咬了咬嘴唇。
“没事。说不定他只是受够了雨法厄这堆破事,去了别的地方……他很厉害的。”
“我们谈谈报酬的事吧,我不要你的钱财。”索谬转移话题,“据我所知,那个委托人雇你跟踪的圣女,后来也去了那个邪教窝点。”
“哦……啊?”
“给你一周时间,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查清楚。也就是说,我只是要求你在跟踪的时候顺带调查一下那个圣女……这不难吧?”
当然,这任务是个纯粹的烟雾弹。索谬只是希望小侦探继续她的调查工作,看看能不能借此让背后的委托人露出尾巴。
而既然知道有人在跟踪调查自己,那就很容易诱导出一个自己想要的结果。
“当、当然。但我该怎么把结果给您?”小侦探似乎也有点混乱,但还是连连点头。
“我会再来找你。”索谬轻笑,加露菈显而易见地颤抖一下。
“唔……好吧。”
“那就是这样。告辞。”索谬打了个响指,身形一瞬间无影无踪。
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病人的呻吟、骑士的抱怨、医护人员的匆忙脚步,再次一股脑灌进耳朵。
加露菈看向走廊。两个站岗的看守打着哈欠,有些无精打采,似乎一切如常。
……梦?
逐渐收回视线,出鞘的匕首被放在床头。一旁的划痕很浅,却十分刺眼。
才不是梦!那家伙真的来过了!
加露菈咽了咽口水,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冷静点,加露菈……按着胸口,做了几个深呼吸,她摸到自己的怀表。
当然,侦探要有时间观念——所以她的师傅曾给她一块机械怀表作为生日礼物,而她一直带在身上。
虽然怀表现在的走时已经有点慢了。
刚才,她也并非一无所获。毕竟,她可是个货真价实的侦探。
外套下,“白鸽”内衬的袖口绣着北地十字。看款式,应该是明谕宗的统一制服。
在桌面上划动匕首的动作也并不常规,是通常在主持圣餐和燔祭时,才会用到的圣事握法。
而且她刚才凑近时,除了鸢尾花的香味以外,还有很细微的阳荫草——明谕宗圣花——的独特气味。
她是个神职人员,而且是明谕宗的神职人员。加露菈做出判断。
她就说教会里有问题!得赶紧把这事告诉那个负责调查的骑士。加露菈马上反应过来,想呼唤门口站岗的人员,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如果你现在做的事被白鸽发现了,会怎么样?脑内另一个声音提醒她。
她的视线又下意识飘向自己的匕首。匕首寒光熠熠。
她吞咽口水。心脏狂跳不已。她下意识攥紧手中已经被握得有些发热的金属。
“咔哒”一声,怀表打开了。
秒针滴滴答答。而盖子里,是师傅随怀表一起赠给她的寄语。
“如飞蛾扑火,我们奔赴真相和正义。”
几秒沉默。
“您好?我又想起了一点东西……”她呼唤着门外的看守,声音却晃得像是风中的蜡烛,“能麻烦您通知一下地区骑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