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路特维奇，要不你问问它是什么？”真红在旁边坐下，拿胳膊肘捅路特维奇的腰，她盯着自己没能抓住它的手掌，若有所思，“感觉这小东西的来历不简单，卫士之前听到的噪音应该就是它发出的吧。”
怕还不够，又将根肉串丢上烤架，路特维奇态度温和试着提问，“小家伙，你从哪里来的？”
“咕咚是咕咚，来自于深渊。”咕咚的迷之生物撕咬着肉串，“咕咚咚，门被打开了。”
深渊……
传闻中那是连接着地狱的一片虚空，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至于是否真的存在，一直以来被认为是个谜，只有在吓唬晚上不肯老老实实睡觉的小孩时候经常被提到。
没想到今天居然被证实了。
路特维奇打量着来自深渊的咕咚，想从它身上看出点更明显的特征来。
“如果是深渊生物那就可以理解了，”真红老气横秋点头，“难怪这小东西长得奇形怪状，还能从我的手上逃脱。不过，深渊生物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跑到这里来？”
“咕咚，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深渊里发生了什么吗？”路特维奇遵循着意思问。
“咕咚咚，月亮井爆炸！”咕咚拍着肚皮，情绪激动，“咕咚咚，和同伴走散！”
“……月亮井？”真红略带惋惜地摇了摇头，“没听说过的地方，应该是它的家乡之类吧，爆炸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征兆啊。怎么办，路特维奇，看样子它好像回不去了，你要带着它吗？”
“我想把它带回恰赫季斯城里，我会去找祭司帮忙，或许能在封存的古籍中，寻找到一条通往深渊的路。”路特维奇深思熟虑开口。
“哼，那是不可能的……”
真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哂笑了一声。
“咕咚咚，城里很可怕！”咕咚激烈摇晃着整具身躯，它似乎完全理解了人类表示拒绝的动作，学着不倒翁一样左右摆动，“咕咚咚，恢复了力气，自己能回去！”
“哦？”真红蹲下身去，咧开嘴角，故意做了个鬼脸吓它，“比我还要可怕？”
“咕咚咚，比你还要可怕！”
咕咚抖成了筛糠。
“那个老不死的家伙一直都在沉眠，有什么好可怕的！”更轻蔑的哂笑从真红嘴里发出，她不满呿了一声，不再去计较，她枕着双手，“算了，既然这个小家伙自己能回去，我们就不用再管了吧，奇怪声音的源头解决，任务也算完成了。”
“咕咚咚，咕咚感谢你！”
咕咚吃完了手上的肉串，转向路特维奇，拍着鼓起来的肚皮。
“咕咚咚，月亮赐福你。”
它诚恳的叩拜，一丝乳白色如云似气的微光从它头顶泻出，钻入路特维奇手腕中。真红几乎在同时瞬间跳了起来，她瞳孔里冒出凶恶的光，不加掩饰的杀机让她整张面容变得恶鬼般狰狞，她不由分说抓过路特维奇的手来检查。
慢慢的，她的表情逐渐缓和，但还是板着张冷冰冰的脸，她语气森严冷酷说。
“我忽然讨厌起这个小东西了，路特维奇，赶紧送它走吧！”
路特维奇被一通操作搞得简直摸不着头脑，他看向自己微光钻入的手腕，除了被真红用力捏紧留下的红印，什么也没有，咕咚口中月亮的赐福更是看不出来有什么效果。他起身，准备把咕咚送回山坡另一边。
“咕咚咚，想请你帮忙。”
咕咚在坡上拍肚皮。
“咕咚咚，还有同伴在！”
“没问题，以后还有机会见到其他咕咚的话，能帮忙我一定帮忙。”路特维奇明白了它的意思，爽快答应。
“咕咚咚，还有一件事！”
咕咚的目光飘向了山坡下，但不知道它是在看篝火，还是在看篝火边的真红，它没继续开口，整张脸上呈现出古老、深邃而睿智的神态，像是智者在思考天与地之间衡量万物的标准定理，直到嘴角流出来一丝口水出卖了它真实的想法。
路特维奇这才后知后觉，心领神会，他一溜小跑，将木架上的烤肉串取下，这次他贴心洒上了胡椒粉，塞到咕咚手中。
“咕咚咚，和你是朋友！”
咕咚点着头，但它整具身躯连在一起，所以看起来更像是在鞠躬。
“咕咚咚，咕咚回去了！”
它从山坡上滚落，速度越来越快，如同一道银光，没入地表，彻底消失不见。
回到篝火处。
真红已经慢条斯理地用起了放凉的茶，动作极尽轻柔优雅，仿佛刚刚那个带着狰狞恐怖表情威吓的人不是她一样，她不经意踢着两只还没有穿上短靴的脚，若有若无的目光瞟来。
“真红大人，你一定累了，请你先坐下，我来给你捶捶腿！”路特维奇很识趣地献殷勤。
“好吧好吧，既然我的眷属都开口了，怎么能拂却一番好意呢，嘻嘻。”
真红装作推脱不了开口，脸上闪过一抹艳丽的红，她在简陋制造出来的小马扎坐下，毫不客气将整双脚伸了过来，又恢复了往常时的天真浪漫。
路特维奇擦干净手上的油脂，替她擦去掌心的细沙，捏着脚。
“路特维奇，打倒魔王后，你有想去看看地方吗？”真红冷不丁问。
“……没有。”
路特维奇沉默了片刻诚实回答，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能打倒魔王，所以更别提考虑那之后发生的事了。
“我想想，这个世界上明明有很多好看的地方啊，听说东边靠近海有座漂亮的城市，栽满了各种各样的花，一年四季都有花期，走在街头就会有花瓣从头顶落下，顺着衣领钻入脖子。而且海风也温和，有的人干脆就住在海上，伸手就能捞条鱼当晚餐。”
“真红大人你去过那里吗？”
“听说，我是在向你介绍！当然没去过！”
真红噘着嘴，气鼓鼓的。
路特维奇讪讪摸了摸头，听真红如此详细真实的描述，他还以为真红已经去看过了，不过以对方的实力，只要她想，世界里哪个角落都能踏足吧。
“南方怎么样，我还听说森林深处隐藏着座依靠木头和蘑菇搭建起的古老巢穴，居住在那里的居民都称呼为圣城。圣城里到处都是苍绿的苔藓痕迹，而且由于不能生火，家家户户必须饲养一只萤虫作为光源，每及夜晚，萤虫发出五颜六色的亮光就会照亮城中所有地方。虽然那里不怎么欢迎人类，但只要安安分分不闹事，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
“森林里会有很多蛇吧，我讨厌蛇。”
路特维奇摇了摇头。
“那就只剩下北方了，冰原里虽然天气是冷了些，但胜在空气清新，景色广袤无垠，旷人心怡。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避开雪山附近，这样基本上就不会有多事的邻居打扰，毕竟在冰原里，更多时候推开门一看，会发现敲你门的是只狗熊。另外，在转暖一点的时候我们还能砸碎冰层去潜水，跟着冰海里的鱼群遨游！”
真红随心所欲畅想着。
路特维奇有些想象不出那样壮美的景色，掉进冰海里，怎么看他都只能成为座冰雕的份。
而且有些古怪。
真红像是在决定之后的事情了，可魔王还没有被讨伐，在彻底解决魔王之前，他们还有许多许多，足以称得上漫长的时间来准备，现在根本没有必要去考虑那么久远的事。
他忍不住开口提醒。
“真红大人，讨伐魔王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不，我改主意了！”真红斩钉截铁说，“明天就去讨伐魔王！”
“等等，真红大人，我想……”
路特维奇张了张嘴，无法继续说下去了，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思考着从什么角度说服真红，魔王实力深不可测？魔王城里都是些可怕的妖魔鬼怪，而自己却只是张R卡的废物，无法帮助到她？
……
还是咕咚的出现，深渊里的异常让她感觉到了危机？
路特维奇的思绪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路特维奇，你难道不信任我吗？”真红说，她强硬的态度软了下来，叹了口气，“好吧，我实话实说，并不是临时改变心意，时间本来就只剩下明天，这是最后通牒。你知道被召唤来的勇者身上都肩负着使命对吧，我也一样，只不过，比起那些还有时间慢悠悠的勇者来，我的使命比较急迫，容不得耽搁！”
一阵风袭来。
萧索冰冷的风，熄灭了篝火。
已经夜深人静，恰赫季斯城陷入无人打扰的熟睡中，所有的光源都黯淡，路特维奇只能看见一双灼灼的、野兽般的硕大眼睛在咫尺距离内亮起，那是真红的眼睛，但是她的声音又听起来很遥远。
“等解决完了魔王，这一切就结束了，我的使命也完成了，可以重新获得自由，路特维奇，届时我们想去哪里都行，天南海北，和心爱的你行至世界尽头！”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抱了上来。
灼热、温暖、轻盈、有力，让人无法挣脱。
她俯在耳边说。
“所以，相信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