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天地寂静,万物凝滞。他们紧紧相拥,无处可逃。那一吻悠长得仿佛穿越了时间,绚烂得像一朵永不枯萎的花。
时间、感知、周遭一切,都随之模糊、褪色,最终消融。
“公子……我们还要继续吗?”聂小倩眼波流转,似春水盈盈,足以融化最坚硬的防备。
但姚景天脑海中闪过的并非风月,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现在,还太早。他和小倩,还有很长的未来。
他深深吸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有些低哑:“夜深了,该休息了。小倩,你今晚就睡这儿,我去隔壁。”
“隔壁……?”聂小倩怔住,看着他慢慢起身,走到门边,轻轻带上了门。
姚景天回到自己房间,吹熄蜡烛,在黑暗里平复呼吸。“今天一起读书画画,心意相通,已经觉得很完满了……我不该再贪心。”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就在姚景天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门外是去而复返的聂小倩。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纤细,带着几分无助。“公子……我、我想再跟你说说话。可以在你这儿……待着吗?”
看着她那模样,姚景天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沉默着朝床里侧挪了挪,让出位置。
聂小倩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床本来就小,此刻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会不会太挤?”姚景天问。
“是有一点……”聂小倩声音细细的,“我可以……再靠近一点吗?”
“……好。”
她轻轻转过身,温软的身体贴上了他的背脊。
清晰的触感传来,姚景天身体微微一僵。他不由自主地转过去,正对上聂小倩近在咫尺的眼睛。
目光交缠,空气里未灭的火星猛地复燃。
不知是谁先主动,双唇再次相贴,比之前更炽热、更坚定。十指紧紧扣在一起,传递着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
“公子,我爱你……”细若呢喃的告白,成了这个灼热夜晚最动人的催化剂。
草木尚且有情,何况血肉之躯?
“我也爱你,小倩。”姚景天生涩却无比真诚地回应。
窗外,明月高悬,树影轻轻摇曳。
长夜漫漫,却也短暂。
晨光微露时,聂小倩依偎在姚景天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体温,忍不住想象未来——他们会生几个孩子,一起抚养教导,会并肩看无数次的日出月落,直到白发苍苍……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等着他们去经历。
想到这里,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像只满足的小猫,在他怀里眷恋地蹭了蹭。
然而,她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姚景天的体温,烫得惊人。
她慌忙抬手去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他发烧了。
“小倩……小倩……”
“相公,该喝药了。”聂小倩柔声应着,仔细把药吹温,小心喂到他嘴边。
“我躺了……几天了?”姚景天声音虚弱。
“第三天了。”
“三天……一点都没好转,”姚景天苦笑,眼神有些涣散,“小倩,我可能……是得了治不好的病了。”
“别乱说。”聂小倩鼻子一酸,强撑着镇定,“先把药喝了,我还给你煨了粥,一会儿吃点。”
“你说……我死了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鬼?”他忽然笑了笑,眼里有一点微光,“那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不许胡说!”聂小倩眼圈一下子红了,语气带着心疼的责备,“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来,我帮你擦擦身子。”
“辛苦你了……”
“大夫,我相公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恕老夫才疏学浅……实在诊不出病因。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大夫,请您再想想办法!我已经请了好几位郎中,都说没办法……”
“唉,夫人,老朽实在无能为力。不过……听说镇上最近来了一位游方的道长,医术高明,或许可以试试。”
“谢谢大夫!”
“吱呀——”
聂小倩推门进来,脸上的忧虑瞬间转为明媚的笑容。她不想让他担心,每次回来,都必须是这样欢喜的样子。
“相公,你醒啦。”
“咳咳……小倩,我都听见了。”姚景天转过头,面色灰败,“我的病……怕是没救了。”
“别胡思乱想,”聂小倩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眼里水光闪动却坚持笑着,“镇上来了位很厉害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
“小倩,你听我说,”姚景天强打起精神,一字一句说道,“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我走了以后,你要……慢慢忘记我,多做好事,早登极乐……”
“我不要!”聂小倩终于崩溃,扑在他怀里失声痛哭,“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只要你活着!求求你……别丢下我……”
看着爱人变成这样,姚景天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傻小倩……你这个傻瓜。”
“我这就去找那位道长!他一定能救你!”
聂小倩猛地擦掉眼泪,决然起身,推门跑了出去。
镇上街角,人群熙攘。一位青袍道长被围在中间,正在给病人看病:“这病好治,取熟地、当归、白芍、川芎各三钱,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就行。”
聂小倩知道这就是她要找的人,立刻上前行礼:“道长慈悲,请您跟我去一趟。我家相公得了怪病,一直不好,大夫们都没办法。”
道长抬眼看了看她,目光锐利,随即挥袖让周围人暂且散去。
等只剩下他们两人,道长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直指核心:“这位姑娘,你并非活人。”
聂小倩心头一震,知道遇到了高人,当即跪下:“上仙明鉴!小女子确实是鬼身,但自从跟随相公回家,从未害过人,只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心甘情愿照顾他。求上仙发发慈悲,救我相公!”
道长拂尘轻摆:“你的事,贫道略有感知。你已不惧日光,魂魄凝实,离解脱不远了。贫道不明白,你既已接近佛缘,为何还贪恋红尘,不肯早赴极乐?”
聂小倩毫不犹豫地回答:“只为了照顾我病重的相公!他莫名生病,高烧不退,现在连床都起不来。道长,他到底怎么了?”
道长抬指掐算,沉吟片刻:“你和他……已有夫妻之实?”
聂小倩脸颊泛红,赧然点头:“……是。”
“这就对了。”道长叹息,“你虽无心害他,但人鬼终究殊途,阴气侵体,对凡人来说是沉重的负担。按贫道推算,如果你还留在他身边,他……最多只剩七天可活。”
“求道长救他!”聂小倩重重磕头,声泪俱下,“小倩不能没有相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道长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符:“这道符或许能暂时缓解他的症状,为他争取七天时间。你如果还有没说完的话,没了结的心愿,就抓紧这最后几天吧。但要记住——七天之后,你必须离开,否则符咒效力一过,他必死无疑。”
聂小倩双手颤抖,接过那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符纸,深深拜下:
“小倩……谢过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