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老旧的房门被缓缓推开,聂小倩端着一碗符水走了进来,碗底沉着薄薄一层纸灰。
“相公,该喝药了。”
姚景天缓缓睁眼,目光落在碗中灰烬上,眉头立刻蹙起:“你……去找那位道长了?”
“嗯。”聂小倩轻声应道。
“他没有为难你?”
“没有。道长看出我的身份,并未出手降服,只给了这道符,说能治你的病。”她将碗递到他唇边。
姚景天不再多问,仰头将符水饮尽。一股温润暖流自腹中化开,随即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他眼皮沉重,很快便沉沉睡去。
聂小倩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梳理他额前的碎发,目光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睡得这样沉……真像只乖巧的小狗。”
她凝望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情不自禁地俯身,在他微干的唇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还有七天……”她呢喃着,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正滴在他心口的位置,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我就要永远离开你了。”
……
“喔——喔喔——!”
晨鸡破晓,旭日东升。
姚景天睁开双眼,只觉得周身轻盈,久缠的病气一扫而空——他知道,自己好了。
【叮!】
【任务倒计时:距离模拟结束尚有7日。】
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他心中却异常平静。没有对任务可能失败的焦虑,也没有时间紧迫的惶恐,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这最后的七天,我只想与小倩一起度过。
……
房门被轻轻推开。聂小倩讶异地发现,姚景天已穿戴整齐,正伏在书案前写着什么。
“相公,你的病……?”
“全好了。”姚景天放下笔,朝她露出笑容。
聂小倩手中物件“啪嗒”落地,她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两人紧紧相拥,无需言语,体温与心跳已诉尽一切。
“小倩,你看。”姚景天揽着她,指向案上那张纸,“这是我为我们接下来七日做的打算。”
聂小倩望去,只见纸上字迹工整:
第一日,陪小倩往东山观日出;
第二日,伴小倩至海边赏日落;
第三日,同小倩去灵隐寺礼佛;
……
第七日,
“这第七日,怎是空着的?”聂小倩指尖轻点那行空白。
“我还没想好。”姚景天将笔递给她,“你来填,可好?”
聂小倩接过笔,笔尖悬在纸上,微微发颤。七日之后,便是永诀……这念头如刀剜心,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怎么了小倩?是不喜欢这般安排?”姚景天顿时慌了手脚。
聂小倩用力摇头,抬袖拭去泪痕,强笑道:“傻瓜,我是太欢喜了。一直听闻庙会热闹有趣,我却从未去过……第七日,我们就去逛庙会,好不好?”
“好。”姚景天握住她执笔的手,两人一同在那行空白处写下:
第七日,与卿同游庙会。
笔尖游走,掌心相贴的温度久久不散。聂小倩唇角无声上扬,顺势偎进他怀里,耳贴着他胸膛,听他逐渐加快的心跳,觉得这声响比任何乐曲都动人。
“今日……算第一日么?”她轻声问。
“嗯,第一日。”
“那得快些了,天就要亮透了。”聂小倩牵起他的手,带着他朝城外东山走去。
山路蜿蜒,两人十指相扣,走得极慢。
聂小倩暗盼这条路能再长些,长到足以走完一生;姚景天却希望路能短些,短到一步登顶,好让怀中人能立刻见到日出盛景。
这山路偏偏不遂人愿——说它不短,他们终究错过了破晓那一刻;说它不长,他们又走不完臆想中的一生。
最终,两人并肩坐在山顶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聂小倩自然地靠进姚景天怀里,姚景天也自然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日出虽过,天光云影依旧浩荡壮美。
山风拂过,带着晨露的凉意。
“相公,我有些冷。”聂小倩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娇软。
姚景天一愣,竟傻傻问道:“那……我该如何?”
“呆子!”聂小倩轻嗔,“女孩子说冷,便是想你抱紧些呀。”
“这样?”他将手臂收得更紧。
“嗯。”她满足地阖上眼,心中无声祈求:时光啊,求你走得慢些,再慢些……我多想陪他,慢些变老。
两人便这样依偎着,任山风流转,云卷云舒,静静度过了他们的“第一日”。
第二日,天未亮透,一辆马车便载着两人驶向海边。
聂小倩褪去鞋袜,露出一双玉足,牵着姚景天在沙滩上漫步。他们捡拾贝壳,围捕慌张小蟹,偶遇竹蛏,甚至还捡到一只懵懂的章鱼。聂小倩就用这些“战利品”,给姚景天煮了一锅鲜甜的海味。
姚景天则给她讲起了《人鱼公主》的故事。
聂小倩听完,眸中泛起泪光。
“为何哭了?”姚景天不解。
“因为人鱼公主最终没能和王子在一起啊。”她靠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她那般喜欢他,为何上天总不让有情人圆满?”
姚景天一时语塞。若换作明日的他,或许会给出一个答案——
那便是,缘分。
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线,将粼粼波光染成暖金色。两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从童年趣事到星辰宇宙,直到暮色四合。
第三日,按计划前往灵隐寺。
寺中香火鼎盛,传闻住持乃有大智慧之人。姚景天与聂小倩跪在佛前,虔诚祈愿。
姚景天默念:“佛祖在上,信男姚景天诚心叩求,愿聂小倩能得解脱,早登彼岸,成就佛缘。”
聂小倩亦在心中恳求:“佛祖慈悲,信女聂小倩愿以此身所有福报、甚至永世轮回为代价,只求能与身旁之人相守一生,哪怕仅此一世。”
三拜之后。
“你许了什么愿?”姚景天好奇。
“傻瓜,愿望说出来便不灵了。”聂小倩笑着点点他鼻尖,眼中柔情满溢。
“原来如此,那我不问。”姚景天赶忙捂住嘴。
聂小倩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不禁莞尔。男人啊,至死是少年。
“走吧,我们回家。”她牵起他的手。
“稍等,我还想向寺中方丈请教一事。”姚景天说道。
“那我在此处等你。”
姚景天绕至佛堂之后,果见一位白眉老僧正在蒲团上静坐。他上前合十一礼:“阿弥陀佛,大师,弟子有一困惑,恳请开示。”
方丈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姚景天面上时,闪过一丝讶然。
“阿弥陀佛。”老僧还礼,声音苍劲平和,“这位施主,你身具佛缘,慧根深种。若能皈依我佛,潜心修行,将来必能参透鸿蒙,证得无上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