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老僧还礼，声音苍劲平和，“这位施主，你身具佛缘，慧根深种。若能皈依我佛，潜心修行，将来必能参透鸿蒙，证得无上大道。”
禅房内，灵隐寺方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某种洞悉世事的回响。
“师父言重了。弟子今日前来，实有一事困惑，恳请开示。”姚景天只当这是出家人常用的结缘之语，并未深想。
“施主但说无妨。”
“敢问师父，一个人，如何才能成佛？”
“此事强求不得，唯‘随缘’二字。”方丈缓缓道。
“何谓‘缘’？”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方丈的目光沉静如古井，“施主，你的心到了，缘便到了。跟随本心，它自会给你答案。”
本心……
姚景天的心弦被轻轻拨动。我的本心是什么？我想要的是什么？
答案清晰得不容置疑——是小倩。
是那个月下弹琴的孤魂，是那个扑进他怀里哭泣的姑娘，是那个说要与他过平淡日子的聂小倩。
我爱小倩。管他什么王权富贵，理他什么清规戒律，我只要与她相随。
就在离开这个世界的前一天，我要向她求婚！
一念既起，姚景天的眼神骤然变得坚定清明。
“多谢师父点拨，弟子明白了。”
“施主，”方丈看着他眼中骤然亮起的光，似有深意地追问，“当真……不考虑皈依我佛么？”
“师父说笑了。弟子本是红尘俗人，六根不净，慧根浅薄，怕是承不起无上大道。”姚景天合十行礼，“弟子告退。”
“罢了……缘法未至。施主，去吧。”
姚景天退出禅房，回到大殿。目光所及，聂小倩仍静静立在原处等待。
清晨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温柔地洒落在她的衣裙和裸露的肌肤上，光影流转，竟让她看起来有几分通透的澄澈。她干净得，仿佛窗外那片一尘不染的秋日晴空。
看到他出来，聂小倩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的笑容，眼里像落满了星尘。
姚景天怔了怔。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因他的出现，而如此毫不掩饰地欢喜。
“问完了？”聂小倩迎上来，极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嗯，问完了。我们回家。”
两只手紧紧交握，并肩慢慢走下寺前长长的石阶。
【四月廿四日，晴】（第四日）
与相公同登五台山。世人皆道高处不胜寒，我却觉得，这世上最暖和的地方，就在五台山的山顶。因为，他在身边。
【四月廿五日，微雨】（第五日）
陪相公参加他远房表亲的婚礼。新娘子凤冠霞帔，真好看。偷偷地想，若我也能穿上嫁衣……还想和他生好多好多小宝宝，教他们读书写字。
【四月廿六日，夜】（第六日）
镇上办了试胆大会，相公拉着我去。那些扮相可怕的鬼怪突然跳出来时，我还是吓了一跳。但没关系，只要握紧相公的手，就什么也不怕了。
四月廿七日。模拟剩余时间：最后十二个时辰。
天刚蒙蒙亮，两人便一同起床，开始里里外外的大扫除。
厨房、厅堂、卧房……角角落落都不放过，连屋檐下的蛛网也仔细拂去。姚景天毕竟是生手，忙活间弄得自己满头满脸都是灰，活像只花猫。
聂小倩瞧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咯咯笑出声：“呆子，哪有你这样打扫的？屋顶还没干净，自己倒先成了小泥人。快去洗洗吧。”
她为他备好一大盆温热的水。
坐在氤氲着热气的木桶中，姚景天的心却怎么也无法平静。
今日，是与小倩在一起的最后一日了。
若我能永远留在此地，留在这有她的时光里，该有多好。
正失神间，忽听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相公，”聂小倩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涩，从门边传来，“小倩打扫时也弄脏了……可以，一起洗么？”
姚景天心头一跳，却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在朦胧的白色水汽中，聂小倩缓缓褪去外衫。凝脂般的肌肤逐渐显露，在蒸汽里泛着珍珠般温润朦胧的光泽。肩、臂、腰、腿……平日掩于衣物下的美好，随着她的动作一寸寸呈现。最终，只余一条素色毛巾，堪堪遮在身前。
那白里透红、曲线曼妙的胴体近在眼前，姚景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腹间升腾的燥热。
聂小倩踏入木盆，本就不宽敞的空间顿时变得拥挤。肌肤偶尔不经意地相触，便激起一阵微妙的战栗，让姚景天的心跳乱了几拍，呼吸也粗重起来。
所幸，聂小倩似乎并无他念，只大方地提出帮他擦背。这专注又单纯的举动，让升温的气氛不至于滑向失控的边缘。
只是，两人一时贪恋这温水与相伴的安宁，竟忘了时间。待到从浴房中出来，已是日上三竿。
换上洁净的新衣，用过简单的午饭后，两人便开始期待夜晚的庙会。
华灯初上，庙会人潮如织。姚景天与聂小倩十指紧扣，在熙攘人群中紧紧相依，生怕被冲散。
空气中交织着糖画的甜腻、炸物的焦香、线檀香的清冽与烤红薯暖融融的香气，勾得聂小倩食指大动。姚景天宠溺地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几乎将每个小吃摊都光顾了一遍。聂小倩便举着冰糖葫芦，捧着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笑容从未停下。
他们玩遍了所有摊位的游戏。捞金鱼时，姚景天手忙脚乱；套圈时，竹圈总是不听使唤。他像个十足的“冤大头”，引得聂小倩笑弯了腰。可她一出手便不同凡响——捞金鱼快准稳，套圈几乎百发百中，在摊主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赢回的彩头两人几乎抱不住。
寻了个空档稍作休息，姚景天喘着气，看着聂小倩快乐清点“战利品”的侧脸，觉得所有的疲惫都无比值得。
但他没有忘记自己最重要的计划。
今夜，在离别的前夕，他要向聂小倩求婚。
他摸了摸怀中那个丝绒小袋，里面是他寻巧匠特意打制的戒指。没有用钻石，而是朴素的真金，内圈刻着他与小倩的名字。
“烟花快开始了，”他拉起她的手，指向远处，“我知道一个看烟花的好地方，人少风景也好。”
“好呀，我们去看烟花！”
两人携手来到半山腰一处僻静的观景台。这里视野开阔，能将山下璀璨灯河与即将绽放的夜空尽收眼底。
夜色渐浓，山下万千灯火化作流淌的光带，映得聂小倩的眸子也晶莹闪烁，盛满星光。
姚景天感到心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就是此刻。
他转过身，轻轻拉起聂小倩的双手。
“小倩，我有话要对你说。”
“嗯，我听着呢。”她仰着脸，笑意盈盈。
姚景天松开手，后退一步，从怀中取出那枚金戒，在聂小倩惊讶的目光中，郑重地单膝跪下。
“聂小倩小姐，”他的声音在微凉的夜风中清晰而坚定，“你愿意嫁给姚景天为妻吗？”
仿佛为了应和这一刻——
咻——嘭！
第一朵硕大璀璨的烟花，恰在此时于他们头顶的夜空轰然绽开！绚烂如逆飞的流星雨，映亮了聂小倩瞬间涌出泪水的脸庞。
她的回答，与烟花的轰鸣同时响起，清晰无比：
“我愿意！”
姚景天颤抖着，将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戒指，缓缓套入她左手的无名指。
“在我的家乡，这是最郑重的承诺。”他握紧她的手，“意味着，两人将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聂小倩的泪水终于决堤。她扑进他怀里，紧紧回抱。
夜空被无数绚丽的烟花接连照亮，光芒流转，映照着相拥的恋人。这一刻的绚烂与誓言，于他们而言，仿佛便是永恒。
“你爱我吗？”她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中，贴着他耳边问。
“爱。”他毫不犹豫。
“有多爱？”
“就像……喜欢春天的熊一样爱你。”他想了想，给出一个奇怪的比喻。
“真是奇怪的比喻呢。”她破涕为笑。
“大概因为我本来也是个奇怪的人吧。”他也笑了。
“走吧，”良久，聂小倩轻声道，“我们该回家了。”
两人相依相偎，沿着下山的小径缓缓而行。聂小倩像只依人的小鸟，将全身重量放心地倚靠在他身侧。
快到山脚时，前方小道的拐弯处，隐约可见一个佝偻的身影，静静地坐在路旁的石头上。
那是个穿着暗红旧袄的老妇人，头上插着一柄银梳，弯腰驼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苍老阴森。
在看清楚那老妇人面容的瞬间，聂小倩如遭雷击！脸上血色霎时褪尽，变得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姚景天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冰冷与恐惧。
“小倩？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姚景天慌忙扶住她，惊疑不定。
这时，那坐在路中央的老妇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在阴影中浮现，嘴角扯出一个僵硬诡异的弧度，干瘪的嘴唇翕动，发出砂纸摩擦般嘶哑的声音：
“小倩啊……这才多久没见，就不认得……姥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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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要去医院拿药，不过我会努力更新的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