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白悦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八年。
同时,也是她晋升为圣女的一天。
即将要在皇宫里举办的典礼既是为她的庆生宴,同时也是圣女的加冕仪式。
连维亚帝国的女皇也会亲自到场,为她授予圣女的称号。
这本该是个开心的日子。
不过,维亚的现任女皇并不是她的母亲,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在了一场与魔族的战争中。
帝国内有两个皇室家族,家族的血脉都有资格继承皇位。
两脉的子嗣生来便是残酷的竞争关系,在帝国的历史上,甚至不乏其中一脉当选后,用各种手段剥离对方的身份,然后让对方沦为自己的玩物的例子。
而在父母去世时,白悦的年纪尚不能直接继承皇位。
因此,另外一脉的继承者,比她略大几岁的伊洛蒂娅在几年前成为了帝国的新任女皇。
按理来说,伊洛蒂娅虽然年龄足够,但继承的过程却不够顺理成章。
如果白悦抓住这一点不放,她击败伊洛蒂娅继承皇位的可能性也很大。
但当时的她却作出了一个在整个维亚外界看来都堪称违背祖宗的决定——完全放弃了皇位的继承权,让对方毫无阻碍地登基。
然而在白悦自己的视角里,这一点不成立,因为她的祖宗甚至不在这个世界。
没错,她是一名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还在熬着夜奋笔疾书,结果就悲催的猝死了。
白悦不想卷入这些斗争的涡旋,也对成为女皇没什么兴趣。
她始终信奉平平淡淡才是真,谁知道成为女皇的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要是不小心又意外死亡,难说还能不能再穿越一次。
所以,她不但没有欲望去争夺皇位,还曾有意地接近伊洛蒂娅这位竞争对手,成功的与这只当时尚还懵懂无知的小萝莉成为了无话不谈的青梅竹马。
在她年纪尚小时,白悦还经常给她灌输一些先进的思想,试图想办法让她不要敌视自己。
事情也一直在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十几年如一日的陪伴在伊洛蒂娅的身边,她们的关系日益增进,白悦也将她当成了真正的挚友。
直到有一天,白悦像往常一样牵起她的手时,却被她轻轻地甩开。
“对不起,小悦,我们之间的关系太过于复杂了,请给我一点时间吧。”
白悦哭着问她为什么,她却只是紧咬着下嘴唇,一场矛盾就这样爆发了。
从此她们便形同陌路,往日种种烟消云散。
当伊洛蒂娅加冕为女皇后,她们再也没见过面,只有逢至重大的节日之时才会互通一封简短的问候信件。
至于白悦有没有后悔让出皇位的决定,答案是依旧没有。
这是她原先就做好的决定,和伊洛蒂娅的态度无关。
能像现在这样,成为一个安静聆听众生疾苦的圣女,远离皇室的纷争,便很令她满足了。
只是当下,她又不得不再次面对这位曾经无话不谈的挚友。
伊洛蒂娅是否已经变成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她无从得知。
……
“公主殿下!典礼马上要开始了,需要我帮你整理裙摆吗?”
华丽的房间外传来清脆的声音,端坐在梳装台前的少女那薄如蝉翼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望着镜子里那一对精致的湛蓝色瞳孔,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砰!”随着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女仆样式上衣与白裤袜的女孩蹦蹦跳跳的拿着裙撑走了进来。
没等少女回答,她便半跪在椅子旁,轻车熟路的提起少女的裙褶,利落却仍有些吃力地将手中的裙撑塞了进去。
“伊瑟琳,不要再这样称呼我了,再过两个小时,我就不是公主了。”
“欸?殿下,就算你加冕为了维亚的圣女,也不会影响公主身份的。”
伊瑟琳抗议地抬起头,手中还不忘整理凌乱的蕾边,“况且,我还是想这么叫你嘛,殿下。”
“我的意思其实是,在这种非正式的场合,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别再在意那一套礼节了。”
白悦无奈的把伊瑟琳的头重新给按了回去。
虽然她知道伊瑟琳还是不太可能改掉多年的习惯,但她还是希望自己的这位贴身女仆能和她更亲近一些。
待伊瑟琳为她梳理好及腰的秀发,白悦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镜子里的少女身着和淡蓝的瞳孔颜色相近的渐变色礼裙,末尾镀了一周白色的蕾边,精美的脸颊化上了一层淡妆,带着一丝香气的白色毛发随意飘落在旁边,白色的长袜紧贴在大腿之下,勾勒出一道优雅的曲线,脚底的纯白色高跟鞋系上了一个复杂的图案——这是维亚皇室的象征,只有极少数人的服饰上才能出现。
完美契合公主的形象。
虽然白悦已经不抵触穿上这种漂亮的衣服,甚至现在还有些欣喜,但是平时还是穿着的频率依旧相当的低。原因自然是日常行动时过于麻烦了,裙底拖地的感受可不是很好。
因此,即使伊瑟琳表示完全乐意每天都帮她更换,白悦也没有接受。
伊瑟琳左看右看,不断做出一些微小的调整,直到再也找不出瑕疵。她累的坐在地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好了,殿上,现在的你已经很像真正的圣女了!”
“幸苦你了,伊瑟琳。现在,带我去圣典厅吧。”
……
一路上,白悦的拳头都紧紧的攥着,仿佛是要捏碎什么坚硬的东西,手指不自觉的有些扭曲。
“殿下,你在担心什么吗?”
眼尖的伊瑟琳发现了这一细节,立刻投来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今天可是很重要的日子,整个帝国的皇室贵族都会齐聚帝都,白悦需要拿出最好的状态,才能在他们的面前树立起属于自己的圣女形象。
“没什么,只是在感慨,时过境迁,我也成年了呢。”
默默松开手,不再多想,乖乖的跟着伊瑟琳来到了皇宫专门举办盛典的地方。
阔大的礼厅里,伊瑟琳被安排在另一边。王公贵族们觥筹交错,白悦兴趣缺缺的和几个主动前来搭话的贵族交谈着。
他们无非就是想来提前奉承一下帝国未来的圣女,或是——
“公主殿下,您好,今天的您看起来真是美丽。祝贺您今日成年,我仅代表我的家族想与你商讨联姻之事。”
一个看起来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端着一个高脚杯来到白悦面前,里面盛着散发着酒香的红色液体,他做出了一个优雅的动作,邀请她接过酒杯。
白悦脸色骤然一僵,心底不由得泛起了一阵恶寒。
贵族与皇室联姻确实不是罕见的事,或者说,这些贵族本就是带着目的前来,若能趁着她成年之时与她定下婚约,未来他们的孩子便有了竞争皇位的资格,给家族带来好处。
不过,她上辈子可是个男的啊,让她和另外一个男性结婚还不如杀了她。
所以,她想都没想,并没有选择接过面前的酒杯。
“抱歉,今日我暂且不想商讨这类事宜。”
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身为皇室,她必须面对这些事情。
真是烦躁。
她突然厌恶起自己这一身华丽的服装,仿佛这是一件商品的包装,将她打包起来,哪怕外表再精美,也只不过为了让里面的东西更好展示。
“不不,公主殿下,请容许我介绍完我的家族,相信你……”
然而在白悦明确的拒绝后,这个贵族竟还是不依不饶,甚至想强行让她接过自己手中的酒杯,巨大的动静引起了一大波人的侧目,却没有人上前阻止。
他所代表的哈根家族在维亚颇有名望。在他看来,联姻只关乎利益,只要让白悦在今天了解自己的家族就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第一印象这种东西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你!”
白悦的瞳孔猛然一缩,躲过了想抓起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却也无可奈何。
自从父母去世,她的家族在维亚实际地位便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哪怕事后传出去也没有能力惩罚他。所以此时此刻,这个家伙才敢这么嚣张。
如果,她也在这里,一定会帮自己解围的吧。
脑海里类似的场景忽然让白悦的心中忽然闪过某道身影。
可是,她已经离开自己很久了。
紧咬着牙关,白悦不断向后退去,哈根家的贵族却步步紧逼,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白悦的手腕之际。
忽然,周围的嘈杂声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贵族的动作也随之顿住,白悦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
客厅里的人们不不约而同的朝门口望去,一个穿着淡金色长裙的女子踏过地上的红毯,拖尾如流转的华光般倾泻于地,身后跟着两位神情严肃的女仆。
淡蓝色飘逸长发下是肤若凝脂的清冷面庞,优美的颈部与精致的锁骨连接出一道清晰可见的曲线,透莎的蕾边紧贴其下。
独特的气场蔓延至整个大厅,即便相隔甚远,也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害怕自己成为那个打破安静的出头鸟。
哈根家族的贵族早已吓得完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谁都知道女皇陛下和公主殿下小的时候是挚交。至少在女皇陛下的眼前,他不敢再闹事。
当白悦的目光跟随众人移至她的身上时,淡蓝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如同金鱼跳入海水,掀起一圈涟漪。
伊洛蒂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