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阳光透过玻璃的弯折,斜射入皇宫中的某个厨房。潺潺流水声扩散在整个屋子里,灶台上摆满了丰富的食材,伊瑟琳轻哼着小调。她的手中拿着方才从湖里的白天鹅身上拔下来的羽毛,沾上碗里粘稠的巧克力酱,在面前的蛋糕胚上涂涂画画。很快,一个白悦形象的图案便跃然纸上。
最后将一些新鲜的花瓣撒在上面作为点缀,就算是完成了。
伊瑟琳今天很开心,因为这是她家公主成为圣女的第二天。
由于昨天白悦被伊洛蒂娅拉走了一整天,导致她都没来得及和白悦分享这份喜悦。
因此,她做了一大桌的菜,以及白悦最喜欢的蛋糕,准备补上迟来的庆祝。
可正当她一边美滋滋的想象着接下来的画面,一边敲开白悦的房间门时,她却得知了一个堪称晴天霹雳的消息。
“抱歉,伊瑟琳。我恐怕是来不及吃早餐了。现在我就要出发前往乌斯山脉,抗击那里的魔族。”
“等……等等!”放下手中的精致的蛋糕,伊瑟琳一时间没有完全理解白悦的意思。“殿下,你说什么?抗击魔族?现在?魔族又对维亚发起进攻了?!”
“嗯,情况很危及,昨日我与伊洛蒂娅便是在探讨此事。这次出行,也指不定多久才能回来了,在这期间,你也可以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一阵。”
伊瑟琳勉强从巨大的冲击中抓住了一些重要的信息,她艰难的发问:“是圣女的责任么,可圣女不是负责传播教义,聆听维亚人们的烦恼吗?为什么你却要奔赴战场?”
“就因为我是维亚帝国的圣女。伊瑟琳,圣女,从来不是局限于某个定义的称号,当维亚人民处在生死攸关的危机时,我同样有必要亲自上阵。好了,我要上路了。”
白悦用温柔而坚定的语气诉说着自己的理念,她拍了拍伊瑟琳的肩膀,试图安慰一下她:“放心,成为圣女后的我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伊洛蒂娅和我的关系你也清楚,连她也支持我,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再见,伊瑟琳,我会给你写信的。”
走到门口时,最后转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女仆,白悦跟着新一批军队踏上了征途。
……
……殿下这个笨蛋!
伊瑟琳坐在白悦的床上,使劲捶打尚还残留着余温的柔软被褥。
白悦说的这些道理她都懂,她能理解白悦口中的这些大爱。跟随白悦这么多年,她很了解白悦的性格,完全平等的看待自己,总是心系维亚的人民,仿佛超脱这个时代的奇思妙想……这些都是让她更喜欢白悦的原因。
可是,在她看来,白悦的有些想法也过于理想化了,在之前,白悦还无需深入的介入皇室的事务,她的很多想法都没有碰过壁。这次直接指挥一场战争,她很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
最重要的是,殿下还没来得及品尝她准备了一个早上的手艺!
过了一会儿,伊瑟琳的手挥舞得累了。她停了下来,幽幽地盯着被子上金丝缝绣出的天鹅样式花纹,表情仿佛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抵住诱惑。
她缓缓俯下身,将头埋在里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上面满是白悦的香味,就好像,她还在自己身边。
“殿下……你,会不会出事呢?”
过了一会,伊瑟琳喃喃自语着从床上站了起来,“希望殿下不会怪罪我的失态。”
伊瑟琳又像往常一样接着打扫好了房间。
她又陷入了沉默。看着人去楼空的景象,没有白悦在旁边,她实在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要是殿下还在身边就好了。
冒出了一个念头,便如同病毒一般,疯狂地在伊瑟琳的心中滋长着,再也无法斩断。
可是,她只是殿下的一个女仆,没有殿下的允许,就不能随她同行。
除非,有和殿下地位差不多的人为她背书。
恰好还真有这样一个人,而且她刚好也认识。
但是,自从白悦与伊洛蒂娅决裂,伊瑟琳也再没见过这位女皇陛下。况且在很久以前,一般情况下也是白悦和伊洛蒂娅在一块玩耍,她在一边看着。
所以说她和女皇陛下的关系熟嘛,也不见得。
并且,还有一点理由。伊瑟琳并不是那种什么事情都被完全蒙在鼓里的傻白甜女仆,白悦突然与她在童年时期最好甚至是唯一的玩伴完全断开联系,她就隐隐意识到了问题。
而且她下意识地认定,这一定是女皇陛下的错误。
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她的私心,身为殿下的女仆,自然是要偏爱殿下,哪怕是黑的也要给它说成白的。
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她太了解白悦了,从小伴在白悦身边,她可以看得出白悦有多重视伊洛蒂娅这个人。
甚至,白悦在很早之前就曾向她透露过,她会将自己的皇位直接让给伊洛蒂娅,而那时候白悦的父母还没有战死。
因此,这几年以来,伊洛蒂娅在伊瑟琳心中其实一直都是一个辜负了白悦一片心意的形象。
说白了,也就是一个负心汉!
这也导致了她在昨天看到白悦苦着脸进入伊洛蒂娅的寝宫时,更加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在外面等待的时候,她一直提心吊胆的,可是偷听也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然而在白悦从那里出来后,你猜她看到了什么?!
殿下竟然满面春光,说是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她都信。
短短不到半天,殿下竟有如此惊人之变,结合之前的刻板印象,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女皇陛下这个坏女人又用花言巧语哄骗殿下了。
所以,现在要找女皇陛下帮忙,她其实是有点不情愿的。
不过,若是以女皇陛下作为跳板,去殿下的身边反过来提醒她小心陛下的温柔陷阱,岂不美哉?
就这样定了。
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伊瑟琳立刻走出了房间,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她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伊洛蒂娅的办公室。
“叩——”敲了一下充满了厚重感的木门,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但里面没有回应。
女皇陛下不在吗?
伊瑟琳心里疑惑,但她又不能直接推开门,只好在外面等候起来。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一脸疲惫的伊洛蒂娅才出现在视野中,待她走近后才发现有一个人蹲在门前。
“你是……伊瑟琳?”伊洛蒂娅当然还记得这位一直在白悦身边服侍她的女仆是谁,只是她想不到伊瑟琳来找她做什么。
伊瑟琳立刻站了起来,右脚后跟向后撤一步,提起裙摆,略微弯下了腰。
“嗯,是我。女皇陛下,我想来和你探讨有关公主殿下的事。”
伊瑟琳吗?她跟着白悦的时间很长,确实可以从她这了解一些白悦的近况。
瞥了她一眼,伊洛蒂娅快速将伊瑟琳给拉了进去,关上了门。
一进门,伊洛蒂娅便一脸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分毫看不到昨天面对白悦时小心翼翼的神情。
“白悦今早已经出发前往乌斯山脉了,说吧,有什么问题。”
伊瑟琳抬头看了看伊洛蒂娅的眼睛,喉咙稍微滚动了一下,手指有些紧张的抓着裙子,看上去欲言又止。
伊洛蒂娅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眯了眯眼:“明明是你自己来找我的,怎么到我面前了却不说话?”
她察觉得出来面前这位女仆小姐似乎对自己略微抱有些许敌意,尽管自己最近并没有见过她。
所以,她也打算给伊瑟琳上上压力。
“陛下,我来是想给你提个醒,公主殿下她,或许不适合去前线作战。”深吸一口气,伊瑟琳终于将憋在心里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哦?理由呢。”
“理由就是,圣女本应该传播信仰,教化众生,而不是在战场与魔族作战。况且,我想帝国的军队数量也还绰绰有余,完全轮不到殿下去顶替。”
一口气将准备好的说辞全部说出,伊瑟琳抬起头,却看到伊洛蒂娅正似笑非笑的注视着她,似乎已经将她从上到下完全看穿。
她的脸立刻‘涮’地一下红了起来,在这位女皇的面前,她就像是个新兵蛋子,根本无法完美的掩盖内心所想。
“说的不错,但你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对么?”伊洛蒂娅撑着身子,稍微靠近了一点伊瑟琳,“说说看,我想听。”
洁白的牙齿咬住了下边的唇瓣,伊瑟琳显得有些犹豫,说是单纯的担心殿下肯定不行,因为这种虚无飘渺的理由让维亚的圣女从前线撤回太过于扯淡了。
但是将刚才她心里想出来的事情说出来就更不行了,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她的坏话,那个人还是女皇陛下,怕是殿下也保不了她。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像现在这样在背后私自和女皇陛下讨论殿下有关的事情,总会感到如芒在背,浑身不适。
仿佛此刻她正在背叛着殿下,提供殿下的信息帮助女皇陛下来攻略殿下。
这既视感也太古怪了吧?
这可不行,绝对不行。
她这辈子有且仅有一主人,那就是公主殿下。
“呵,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玩味地打量着伊瑟琳,她的微表情被悉数尽收眼底,笑着摇了摇头,伊洛蒂娅没有再追问。
不作回答也是一种回答,这说明了伊瑟琳对白悦很是忠诚,哪怕面对自己也不想擅自暴露白悦的某些信息。
有这样的人陪在她的身边,伊洛蒂娅也能稍微放下点心了。
“你和我说这些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担心她。”
“那你可就多虑了,继承了圣女之位的她,现在的实力可无需担忧。就连我也不一定比得上她哦。”
这也是伊洛蒂娅最后决定放任白悦自行决定行程的原因,没有魔王的魔族,不可能伤害得到圣女。
可若是魔王出现,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那是世界的灾厄,每次出现时崇尚实力至上的魔族便会整合起来,整片大陆将会生灵涂炭。
人类的各个国度也必须组成联盟,才能勉强能在绝境中找到那一丝可能的生机。
上一次魔族的大规模入侵,白悦的父母便是燃尽了所有的力量,才勉强与魔王同归于尽,为维亚换来了宝贵的和平。
仅仅间隔十几年的时间,魔族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出现一个魔王。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历届魔王无不残暴至及,一但出现便会对人类的各个国度发起疯狂的进攻,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小打小闹。
不过说是小规模进攻,也还是让伊洛蒂娅感到十分头疼。因为魔族总是源源不断地出现,而且战术开始多变,这说明有高级魔族参与其中。
“嗯……是这样吗?多谢女皇陛下告知了。”
伊洛蒂娅的话确实打消了她的不少顾虑,但一种不安的感觉却依旧笼罩在心头。
没有由来,或许是一种直觉。
“可是……没有殿下在身边,我就感觉坐立难安。女皇陛下,能请你再把我安排到白悦殿下的身边去照顾她吗?”
伊瑟琳留了个心眼,还是再次询问了一下伊洛蒂娅的意见。
“这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我不会阻拦你。”
没有搞懂伊瑟琳的动机,但伊洛蒂娅不介意给这位白悦珍视的小女仆一点自主选择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