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云密布,带着烦闷情绪,白悦浑浑噩噩地离开了伊洛蒂娅的寝宫。
路上,刺骨的冷风刮在脸上冻得生疼,让她清醒了不少。恍然间,白悦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和伊洛蒂娅吵架了。
和上一次一样,谁都没有主动服软,但这一次,她们的出发点却都是彼此。
整个人冷静下来后,白悦开始后悔刚才自己的情绪化,尤其是最后那句脱口而出的质问。
明明伊洛蒂娅也是为了自己好,自己却还是忍不住翻起了这些旧账,就像一个怨妇一样,没说几句话就气得听不下任何意见,甚至还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家出走。
她感到一丝丝的恐惧。
伊洛蒂娅会不会再度对这样蛮横的自己感到厌恶呢?
几年前,随着伊洛蒂娅离开后,白悦就常常茶饭不思,一有空闲时间就会像这样胡思乱想,她的敏感性上升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程度,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让她如同一只惊弓之鸟般受到惊吓。
望着路边深绿的木植,她怔怔出神。
真难得秋天了它们还能保持这个颜色。
要是自己和伊洛蒂娅也能像它们一样长长久久就好了。
所以,初次见面时,自己对伊洛蒂娅的印象是什么呢?
时间太过久远,记忆刻下的痕迹也慢慢被吹散了。
但是大概是不怎么深刻的,毕竟那时候伊洛蒂娅只是个几岁大的小女孩,自己想做的也只不过是让她成为自己的挚友,减少一个未来最大的威胁,仅此而已。
可谁知道,她反而一步一步地被拖进了名为温柔的陷阱,心弦随着对方的一颦一笑被紧紧牵动。
现在唯一还清晰着的,应该是...
在白悦刚满月的庆祝晚宴上,她初次见到伊洛蒂娅。
陶瓷般白玉的脸颊,还不算长的淡蓝色长发大部分被梳理得顺直,只留一小撮微卷上头顶只,宝石般璀璨的一对紫色眸子里倒映出天真无邪,和头发配色相似的蕾边裙摆绣着几朵艳丽的紫罗兰花纹。
那时候的她整个人看起来怯生生的,拉着坐在旁边的母亲的手,一步也不敢离开。
白悦瞥见她的第一眼就被完全震惊住了,除了自己,难得还能见到这么漂亮的小萝莉,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人就是伊洛蒂娅。
后来在白悦主动制造的偶遇下,她们自然相识。
虽然伊洛蒂娅是比她大几岁,但是小的时候她的身高反而比伊洛蒂娅高一些,再加上当时伊洛蒂娅傻傻的很好骗,白悦自然成了她们关系里主导的那一个,这也是她最为享受的一段时光。
不过后来,伊洛蒂娅渐渐开智了,她展现出了惊人的才华。
学院里的剑术、管理、算数等课程基本都是满分,甚至还当上了学院的学生会会长,就连身高都很快实现了反超。
连白悦自己也认为,要不是皇位继承的缘故,她才更应该是未来维亚的女皇。
当然最后也确实成真了。
十几岁处在青春期的伊洛蒂娅性格变化出奇的大,她变得开朗外向,彬彬有礼,人见人爱,却也心思细腻。
伊洛蒂娅在学院里有非常大的人气,其中不泛倾心者,但伊洛蒂娅总是会和他们保持相当的距离。
她已经完全不再需要跟在白悦的身后,对于伊洛蒂娅的成长,白悦既发自内心地为她感到高兴,又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白悦逐渐发现,自己似乎变得越来越无关紧要了。
细心的伊洛蒂娅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每天放学都提前等在白悦的教室门口前,拉着她一起走完共同的一段路,空闲时间里也总是尽量出现在她家。
她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主导的位置,一直以来在各种方面都照顾着白悦,无论是生活上的,还是其他方面上的。
尤其是白悦的父母死后,皇宫里暗流涌动,很多人都对白悦虎视眈眈,伊洛蒂娅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奋不顾身地保护着她。
......
走到一张公共座椅旁,周围静悄悄的,仿佛能听到秋风携下的枫叶落地的响声,斑驳的树影映射在地上,很适合一个人坐着陷入回忆。
一次,白悦在皇宫的学院里用晚餐,里面的某个纨绰的贵族想给这个落魄的公主一个下马威,或许也可能仅仅是想用这种恶劣的手段引起她的注意。
在经过白悦身边的时候,他用粗劣的演技假装被绊到,故意将手里的饭菜和汤泼洒在了她的身上,令人作呕的红油夹杂着食物的混合物看起来恶心无比。
白悦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她身边的伊洛蒂娅便瞬间站起身,将白悦的饭菜狠狠扣在对方的脸上。
瓷制的餐盘碎裂一地,而这个贵族更是被砸的直接陷入了昏迷。
伊洛蒂娅什么也没多说,直接阴沉着脸拉着她离开了现场,这也是白悦第一次见她如此生气。
她被伊洛蒂娅带回了家,一遍遍地帮自己擦拭头发,安慰着自己不要将其放在心上。
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贵族。
要想当主导的那一个人其实并不容易,这意味着要时刻承担起照顾另外一个人责任。显然伊洛蒂娅在这方面也做的很好。
伊洛蒂娅是那么的温柔、完美无暇。
久而久之,白悦自己也接受了和她的新的关系,甚至在这份无微不至地照顾下,她变得有些矫情。
在意识到一点后,她重新审视自己,这才惊觉自己恐怕已经被养成了曾经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尽管伊洛蒂娅从未提出任何意见,她依旧想努力的改变自己。
起码,不要让自己的任性,给伊洛蒂娅带来更多的负担。
但现在看来,她做得很失败。
明明心里清楚她完全是在担心自己,但感性却让自己放弃了解释的机会,直接将她放置在一边。
甚至就连现在想要回去道歉,一股莫名的自尊心也在阻止她的脚步。
那一次争吵,就是这样收尾的吗?
所以,究竟是她想凭此向伊洛蒂娅证明些什么,还是这个计划本身确实对维亚有着重要的意义?
……
烦躁的不断将柔顺的白发缠绕在手指上,很快,她的头发就变得像是被猫咪玩过的毛线球一样,乱糟糟的。
再次站起身,她只感觉脑海深处里像是有人扛着一把木槌在使劲地敲着,头疼欲裂。
“殿下,你回来了!一切还顺利吗?”
来到自己的住处,打扫干净房间等待了一天的伊瑟琳立刻上前迎接道,她注意到了白悦情绪似乎很不对劲,衣服也和刚出去时不一样了。
想了想,白悦决定还是先不告诉伊瑟琳今天的事情了。
“还算顺利吧,就是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小挫折。”
扶着她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伊瑟琳不满地抱怨起来:“女皇陛下也真是,居然不送你回来,明明一整天都是殿下你在忙。”
“别这样说她,伊瑟琳……”
下意识的为伊洛蒂娅辩护,在话脱口而出之后,连她自己都不由得愣了愣神。
就算是刚和伊洛蒂娅发生了争吵,自己的心底也还是装着她吗?
……
第二天,耀眼的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白悦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跳了下来,经历了小小的抑郁,昨天的情绪垃圾一扫而空。
她昨晚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在深刻反思了自己的行为后,她痛定思痛,最终决定好好和伊洛蒂娅道歉。
不管最后自己的选择是什么,她都希望这是一个在和伊洛蒂娅深度探讨之后,两个人都一致认同的结果。
而不是像昨天那样,情绪化的和她吵架,到头来除了感情受到伤害,什么也没得到。
更重要的是,她隐隐感到了恐惧,害怕一切像从前那样,伊洛蒂娅再次离她而去。
只要自己道歉服软了,只要自己乖乖听话。
她的伊洛蒂娅姐姐就一定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一定是这样的,对吧?
果然,在做出这个决定后,她的心情瞬间就放松了不少。
不过既然要正式道歉,自己也得她准备一些东西吧?这样会显得她比较有诚意。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的态度才是最大的诚意啦,但真要两手空空她还是会不好意思的。
至于要准备些什么,那些贵重的奇珍异宝伊洛蒂娅身为女皇肯定是不缺的,而且这会让其看起来会像是她临时起意的想法。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她要亲手做一个礼物送给伊洛蒂娅。
最后,她把目光投向了厨房。
之前这家伙就喜欢给自己投喂蛋糕,现在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对伊洛蒂娅,她向来要拿出百分之百的认真。
“伊瑟琳,你在吗?”
“我在准备早餐,殿下。需要我过来吗?”
伊瑟琳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不用。那正好,你等等,我现在过来。”
我也给伊洛蒂娅亲手做一个蛋糕好啦~
美滋滋的想着,给白嫩的脚丫随意套上一双皮靴,白悦蹦蹦跳跳的来到了厨房。
“殿下,今天的你,看起来很开心?”
伊瑟琳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这怪不了她谨慎,昨天还瞧见白悦一脸的死气沉沉,睡了一个晚上突然就活蹦乱跳了。要不是她足够熟悉白悦,怕是以为白悦得了精神分裂了。
“嗯哼,伊瑟琳,你来教我做蛋糕吧,我想送给伊洛蒂娅。”
“送给女皇陛下的吗……?”
伊瑟琳沉思了起来。昨天晚上路过殿下房间的时候,她还偶然间听到了殿下在自言自语,里面就夹杂着女皇陛下的名字。而今天也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所以昨天殿下和女皇陛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嗯嗯,那个……我想做得特别一些,但是又没有什么好的创意,所以就拜托你啦。当然,你教我就行,我自己来做。”
“我明白了,殿下。”
暂且留了个心眼,伊瑟琳答应下来。
过了一会儿,伊瑟琳便将鸡蛋、奶油、牛奶、擀面杖之类的原材料和厨具有条不紊的摆在了灶台上。
“殿下,先将鸡蛋打进去,加入牛奶和面粉搅拌一下。”
“好。”
“……好了,殿下,现在把它放进壁炉里,用火烤一下。”
“好。”
虽然上辈子白悦也看过一些厨艺教学,但上手后果然还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要是没有伊瑟琳,她敢肯定自己第一步就会做崩。
又过了一会儿。
伊瑟琳从石砌的烤箱里拿出尚还向外逸散着热气的棕黄色蛋糕胚,“好了殿下!接下来就由你来上色吧,我会教你怎么画小人。”
这方面伊瑟琳可以算是大半个专家,别忘了上次她也给白悦送过蛋糕来着。
虽然那次殿下没来得及吃……
“真是谢谢你了,伊瑟琳。”
扬起了衷心的微笑,白悦不断转动着旋转台,用各种颜色的奶油在上面涂涂抹抹起来。
这样,伊洛蒂娅应该就会消气了吧。
实在不行,我就亲手喂给她吃,看她受不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