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莉娜是被窗外的鸟鸣和溪流声叫醒的。山间的空气清冽得让人精神一振。她睁开眼,发现艾拉已经起床,穿戴整齐,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笼罩在晨雾中的溪谷。
“醒了?”艾拉回头,“感觉如何?”
“满血复活!”莉娜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确实感觉精神力完全恢复了,甚至比之前更充盈一些。
早餐是老太太准备的燕麦粥和煮鸡蛋,搭配着一种口感独特的、用某种山坚果磨粉烤制的小饼。吃完后,艾拉递给莉娜一件带着兜帽的、料子柔软的浅灰色斗篷。
“穿上,遮一下头发和眼睛。”艾拉自己也穿上了一件样式普通的深棕色旅行斗篷,将金发和过于醒目的容貌遮掩了大半。
莉娜乖乖照做。兜帽很大,戴上后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一点银发的发梢。
他们先去了镇上的晨曦小神殿。那是一座很小巧朴素的石质建筑,门口立着一尊已经有些风化的光明神雕像。神殿里只有一位中年神官和两名见习修女,正在为早上的祷告做准备。
三位受伤的冒险者被安置在神殿后院的静养室。那位壮汉剑士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年轻法师在帮忙整理药材;伤势最重的女弓箭手依旧躺着,但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看到艾拉和莉娜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快躺下。”艾拉制止了她,走到床边,手指轻轻搭在女弓箭手的手腕上,一缕极细微的圣光渗入,检查着她的状况,“黑暗侵蚀基本清除,伤口愈合良好,再静养两天就能活动了。”
“多……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女弓箭手名叫米拉,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充满感激,“还有这位小姐……昨天,是您帮了我,对吗?我那时候,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忽然好像……好像听到了一阵很温柔的风,然后就不那么疼了,也不那么害怕了。”
她看向被兜帽遮住的莉娜,眼神好奇又尊敬。
莉娜有些不好意思,躲在艾拉身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艾拉没有多解释,只是对旁边的神官说:“治疗费用和后续的药材,都由我们负责。他们如果需要什么,请尽量满足。”
“您太慷慨了,愿光明护佑您。”中年神官连连道谢。
离开神殿,他们前往镇子西侧的守备队驻地。那是一座坚固的石砌塔楼,附带一个不大的训练场。雷诺已经等在那里,旁边站着一位穿着半旧锁子甲、身材精悍、脸上带着一道疤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位穿着皮甲、腰间挂着短剑和匕首、眼神锐利的年轻女性。
“大人,这位是溪谷镇守备队长,疤脸大叔——大家都这么叫他。”雷诺介绍道,“这位是冒险者公会溪谷镇分会的负责人,莎琳女士。”
疤脸队长看起来有些拘谨,但眼神坦荡,行礼道:“特使大人,感谢您愿意过问我们这儿的麻烦事。这位是……”
“我的随行医师学徒,莉娜。”艾拉简单介绍,声音透过兜帽,显得有些低沉,“她对于一些……特殊的伤势和精神影响,有些独到的见解,或许能帮上忙。”
莎琳女士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被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的莉娜,又看了看同样遮掩容貌的艾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没有多问,只是点头致意:“两位,里面请。我们详细说说情况。”
一行人进入塔楼一层的会议室。墙上挂着简陋的溪谷镇及周边山区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些圈圈叉叉。
疤脸队长开始介绍情况,莎琳女士时不时补充。内容和雷诺昨晚汇报的大体一致,但更加详细:事发地点分散在镇子东、北两个方向的山区林地,时间多在夜晚或凌晨;被袭击的牲畜尸体都有被啃食和黑暗腐蚀的痕迹;失踪的守备队员是在北面“黑鸦岭”方向搜山时失去联系的;最近镇子里开始有一些流言,说晚上听到山里传来奇怪的呜咽声,还有人声称看到过“移动的黑影”。
艾拉听得很仔细,不时提出问题:“黑鸦岭的地形如何?是否有山洞、废弃矿坑之类容易藏身的地方?”“镇子里最近有没有出现行为异常的人?或者外来者?”
疤脸队长和莎琳女士一一回答。黑鸦岭地势险峻,确实有几个天然山洞和一处早已废弃的小型铁矿坑。至于行为异常的人……两人对视一眼,莎琳女士犹豫了一下,说道:“硬要说的话……镇东老磨坊的看管人,老约翰,最近是有点怪。他本来就是个脾气孤僻的怪老头,但这半个月来,几乎不出门,偶尔有人看到他半夜在磨坊附近转悠,问他,他就嘟囔些听不懂的话。不过他是镇上的老人了,年轻时还是守备队员,腿伤退役后才去看磨坊的,所以大家也没多想。”
艾拉将这个信息记下,又问:“那些被袭击牲畜的主人,或者目击者,现在情绪状态如何?有没有出现做噩梦、无故恐惧、暴躁易怒等情况?”
这个问题让疤脸队长愣了一下,他挠挠头:“这个……没太注意。不过好像是有两家,家里的婆娘最近老是跟邻居吵架,说心里慌得很,睡不踏实。我们还以为是吓的。”
艾拉看向莉娜,微微颔首。
莉娜明白这是让她尝试感知。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扩大自己的情绪感知范围,主要针对眼前的疤脸队长和莎琳女士,以及这座塔楼内其他守备队员的气息。
在“情绪预警”的加持下,感知变得清晰了许多。疤脸队长的情绪底色是“担忧”和“责任感”,夹杂着一丝“疲惫”,但总体稳定。莎琳女士则更复杂些,除了“警惕”和“职业性的冷静”,深处还藏着一缕极淡的、被压抑的“不安”。
而当她的感知扫过塔楼其他区域时,她“看”到了更多——大部分守备队员的情绪是“紧张”、“好奇”和普通的“日常烦躁”。但在二楼某个房间里,她捕捉到两团格外浓重的“焦虑”和“恐惧”,颜色晦暗,甚至沾染了一丝极淡的、与昨天魔化狼相似的黑暗气息残留!
莉娜拉了拉艾拉的斗篷袖子,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二楼……东边房间,有两个人,情绪很坏,有黑暗残留。”
艾拉冰蓝色的眸子从兜帽阴影下掠过一丝锐光。她转向疤脸队长:“队长,能否让我们见一见那两位情绪受到影响的家属?或许,我的学徒有办法让他们好受一些。”
疤脸队长有些惊讶,但还是同意了:“当然可以,她们正好今天来询问搜救进展,就在二楼休息室等着。我带你们上去。”
二楼东侧的休息室里,坐着两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农妇。她们眼底有着浓重的黑眼圈,手指不安地绞着粗糙的围裙,浑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紧张和恐惧。
看到疤脸队长带人进来,她们连忙站起来。
“队长,有……有消息了吗?我家男人他……”其中一个稍胖的妇人急切地问,声音发颤。
“暂时还没有,玛丽婶,别急。”疤脸队长安慰道,“这几位是……北方商会来的大人,他们想了解一下情况,或许能帮上忙。”
两位妇人看向艾拉和莉娜,眼神里充满希冀和疑虑。
艾拉示意莉娜上前。莉娜定了定神,走到两位妇人面前。她没有摘下兜帽,只是轻声说:“两位婶婶,别紧张。我只是……想看看你们是不是被山里的邪气影响到了。能让我……碰一下你们的手吗?就像医师把脉那样。”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或许是她的语气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走投无路下的最后希望,两位妇人迟疑着,伸出了手。
莉娜分别握住她们的手腕(触碰到皮肤时,能明显感觉到她们在微微发抖),闭上眼睛,全力调动起情绪感知与安抚能力。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两位妇人的情绪几乎被“恐惧”(对亲人失踪的担忧、对未知怪物的害怕)和“焦虑”(生活压力、失眠困扰)填满,如同两团不断翻涌的、粘稠的灰黑色雾团。而在雾团深处,确实缠绕着几缕极其细微的、冰冷的暗红色丝线——那是黑暗侵蚀留下的精神印记,虽然微弱,却在持续放大她们的负面情绪,让她们难以自拔。
莉娜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她不再像昨天那样大面积安抚,而是将能量凝聚成更精细的“针”与“线”,小心翼翼地“挑断”那些暗红色的侵蚀丝线,同时注入温暖的“宁静”与“希望”能量,去中和、驱散那些灰黑色的恐惧雾团。
这个过程比单纯的安抚更耗费心神,但更加精准有效。莉娜的额头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咬牙坚持着。
大约五分钟后,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微微喘息。
两位妇人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茫然,逐渐转为惊愕,然后是难以置信的轻松。
“我……我心里好像没那么堵得慌了?”胖妇人玛丽婶摸着自己的胸口,喃喃道。
“好像……好像压着的一块大石头,被搬开了一点……”另一个瘦些的妇人眼眶发红,“脑袋……也清楚了些。”
虽然恐惧和担忧并未完全消失(那需要时间和事件的解决),但那种被无形恶意持续折磨、放大痛苦的感觉,确实显著减轻了。
疤脸队长和莎琳女士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不懂什么情绪能量,却能明显看到两位妇人的精神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这……这位小医师,真是神了!”疤脸队长忍不住赞叹。
莎琳女士看向莉娜的目光则更加深邃,带着探究和一丝敬意。
艾拉适时开口:“她们被黑暗气息轻微侵蚀了精神,我的学徒恰好擅长处理此类问题。现在只是暂时缓解,若要根除,需要找到污染源头并清除。”她转向两位妇人,“两位可以回去了,好好休息。我们一定会尽力寻找失踪者,清除山里的祸患。”
千恩万谢中,两位妇人离开了。
疤脸队长对艾拉和莉娜的态度更加恭敬和信任:“大人,您看接下来……”
“我们需要黑鸦岭和事发地点的详细地图,以及一份镇子里所有近期行为异常或有疑点的人员名单。”艾拉干脆利落地吩咐,“另外,今天下午,我希望你能带我们去老磨坊附近看看。”
“没问题!”
离开守备队驻地时,阳光已经驱散了晨雾,溪谷镇完全苏醒过来,街上行人多了些,生活气息浓郁。
莎琳女士在门口叫住了他们。
“特使大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锐利,“虽然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但您和您的‘学徒’,显然不是普通的商会人员。溪谷镇是我们的家,我们不想它被黑暗吞噬。有什么需要公会协助的,请尽管开口。另外……”她犹豫了一下,“关于老约翰……他年轻时是个好人,很勇敢。如果……如果他真的被卷入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请……尽量留他一条命。他可能……也是受害者。”
艾拉静静地看着她,兜帽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几秒后,她微微颔首:“我会酌情处理。”
回到“山泉与炉火”旅店,莉娜才摘下兜帽,长长舒了口气。刚才的治疗消耗不小,但看着那两位妇人好转的样子,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做得很好。”艾拉难得地夸奖了一句,递给她一杯温水,“精准控制,效果显著。你对能力的运用,进步很快。”
莉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接过水杯小口喝着:“那是因为有你在旁边嘛。”她顿了顿,有些担心地问,“那个老约翰……我们下午去看,如果他真的和黑暗仪式有关,你会……”
艾拉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溪流,声音平静无波:“先查明真相。如果他被胁迫或控制,我会尝试解救。如果他自愿堕落……”她的声音冷了几分,“那么,他就是需要清除的敌人。”
莉娜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她明白,艾拉有她的原则和底线。
“下午,我也要去。”莉娜坚定地说,“我的‘情绪预警’,也许能提前发现什么。”
艾拉回头看她,冰蓝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她看了莉娜几秒,最终点头。
“好。但一切,听我指挥。”
“嗯!”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溪流声依旧潺潺,但此刻听来,却仿佛隐藏着这座山间小镇不为人知的秘密。
新的线索已经浮现,平静的溪谷之下,暗流开始涌动。
而莉娜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仅仅是被保护者,更成为了艾拉探查真相、对抗黑暗的“眼睛”与“辅助”。
这种被需要、能切实帮上忙的感觉,让她心底涌起一股陌生的、却令人充实的力量。
【旅途记忆相册新增影像:‘溪谷镇的晨光与治疗’。记录点:能力价值的社会认可与初次独立应用。】
【隐藏成长支线触发:‘见习治疗师’之路。后续相关事件将影响能力发展方向与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