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是被热醒的。
不对，准确说，是被热醒之后发现自己在流口水，并且以一种非常不雅的姿势趴在艾拉腿上。
窗外的天光已经偏西，橙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她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笼。
——哦对，从矿坑回来之后，她就躺下了。
艾拉说“休息两小时”，她本来只想躺一会儿，结果一闭眼就睡死了过去。
此刻艾拉正靠在床头，一只手拿着那本笔记在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莉娜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烫。
她假装刚醒，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然后对上了艾拉低垂的视线。
“醒了？”艾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那只拍背的手没有收回去。
“嗯……”莉娜揉揉眼睛，发现嘴角确实有点湿，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几、几点了？”
“快五点了。”艾拉合上笔记，“睡了两个半小时，任务完成。”
她顿了顿，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打呼了。”
莉娜整个人僵住。
“……我没有！”
“有。很轻，像小猫。”艾拉面不改色，“记录在案。”
莉娜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反驳，但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艾拉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不对，这算开玩笑吗？还是认真的？
她狐疑地盯着艾拉看了三秒，试图从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
没找到。
算了，放弃。
【任务1完成！获得摆烂点x50，优质睡眠强化药剂x1（已存入空间）。】
莉娜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吧响了几声，浑身舒坦。
窗外的溪流声依旧，隐约能听到楼下传来说话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晚饭时间快到了。
她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艾拉听见了，没说话，但站起身来，将笔记收进包里。
“下楼吃饭。”
晚餐是在旅店一楼的小隔间里吃的。
没有坐大厅，是老太太特意给她们留的位置——一个靠窗的半封闭隔间，帘子一拉，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却能看清整个大厅的动静。
约根带着两名护卫坐在不远处，剩下的两名护卫轮班去守备队对接后续事宜。
饭菜是地道的山野风味：炖得软烂的鹿肉配野蘑菇，烤得焦香的土豆，一盘清炒的嫩蕨菜，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野菜汤。
莉娜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鹿肉入味，蘑菇鲜香，土豆外焦里软，蕨菜清口。尤其是那碗野菜汤，带着山野特有的清香，喝下去从胃里暖到四肢。
但她没忘记任务。
抱怨一道菜，必须真情实感。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目光落在——
对不起，土豆，就是你了。
莉娜夹起一块烤土豆，咬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
“这个土豆……”她小声嘀咕。
艾拉看向她。
“怎么了？”
“有点……太烫了。”莉娜说完自己都心虚，烫算什么抱怨，这明明是优点好吗。
艾拉没说话，只是用叉子戳了戳自己盘子里的土豆。
“确实烫。”她平静地说，“吹凉再吃。”
莉娜：“……”
这也行？
【任务2完成！获得摆烂点x25，随机零食大礼包x1（已存入空间）。】
系统你真的好敷衍。
吃完饭，天色已经全黑。
莉娜本以为今天就这样了——洗个热水澡，然后躺床上继续摆烂。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个镇子的旅店，居然有热水澡可以洗。
不是用盆接水擦身的那种，是真的——澡盆。烧热的。可以泡进去的那种。
当老太太问她需不需要烧热水时，莉娜差点当场抱住她亲一口。
“要要要！非常需要！超级需要！”
老太太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随即笑起来，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慈祥：“好好好，老婆子这就去烧。小姐今天进山累着了吧？泡个热水澡解解乏，比什么都管用。”
艾拉看了莉娜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那点弧度又出现了。
莉娜假装没看见。
半个时辰后，热水烧好。
浴桶不大，一个人刚好，两个人勉强能挤下——不对，她为什么要想两个人？
莉娜甩甩脑袋，把奇怪的念头甩出去，关好门，开始脱衣服。
水温刚好，热气蒸腾。
她试探着伸进一只脚，然后整个人沉了进去。
“嘶——”
舒服得头皮发麻。
浑身的疲惫好像都被热水泡化了，每个毛孔都在叹气。她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听着窗外模糊的溪流声，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放空。
彻底的、纯粹的放空。
这就是摆烂的极致境界。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深度放松状态。精神力恢复速度提升30%。】
莉娜懒得理系统，继续放空。
泡了多久不知道。
只知道水有点凉了，她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推开门，艾拉正坐在桌边，手里又拿着那本笔记。她换了一身宽松的白色长袍，金发散下来，披在肩上，烛光映着她半边的侧脸，轮廓柔和得像画。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泡好了？”
“嗯。”莉娜擦着头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太舒服了。我以后每天都要泡。”
艾拉看着她，忽然伸手。
莉娜一愣，那只微凉的手已经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绕到她身后，开始帮她擦头发。
动作轻柔，不急不缓。
莉娜的背脊僵了一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我自己可以的。”她小声说。
“嗯。”艾拉继续擦，“但我在。”
莉娜不说话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轻微声响，和窗外永不停歇的溪流声。
她的头发很长，银色的，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艾拉擦得很仔细，一缕一缕地擦干，手法居然意外地熟练。
“你经常帮人擦头发？”莉娜忍不住问。
“没有。”艾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第一次。”
莉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看着就知道了。”艾拉顿了顿，“你的头发很软。”
莉娜不说话了。
耳朵尖又烫了起来。
头发擦到半干，艾拉收起毛巾。
“好了。”
莉娜转过身，看着她。
烛光下，艾拉的面容依旧清冷，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好像比平时多了一些什么。
很淡。
像月光落在水面。
“谢谢。”莉娜说。
艾拉没有回应，只是将那本笔记放到床头，然后躺了下来。
“……睡吧。”
莉娜愣了一下。
这么早？
但转念一想，今天确实累坏了。矿坑里的精神消耗，回来后睡了两个多小时，泡了个澡，现在确实又困了。
她钻进被窝，刚躺好——
任务3的提示在脑海里亮起来。
睡前缠着旅伴讲一个睡前故事。
莉娜：“……”
这任务是不是越来越离谱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艾拉的方向。
黑暗中，艾拉的轮廓隐约可见。她平躺着，呼吸平稳，好像已经睡着了。
莉娜犹豫了三秒。
算了，放弃吧。人家都睡了，总不能摇醒她要求讲故事。
她正准备翻身回去——
“想说什么？”
艾拉的声音忽然响起，清醒得很。
莉娜吓了一跳：“你没睡？”
“没有。”艾拉顿了顿，“你想说什么？”
莉娜沉默了五秒。
“……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黑暗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什么故事？”
艾拉居然没拒绝。
莉娜来劲了，翻身趴起来，撑着下巴看向她：“随便什么都行。你小时候听过的那种，或者你们这儿流传的民间故事。”
沉默。
良久。
“我没听过故事。”
艾拉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进黑暗里。
“从小在神殿长大。每天祷告、学习、训练。没有人给我讲过故事。”
莉娜愣住了。
她知道艾拉的童年不普通，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没有故事。
没有人讲。
只有祷告和学习训练，日复一日。
她忽然想起矿坑深处感知到的那些记忆碎片——那个站在冰冷神殿里的小女孩，仰头望着巨大的神像，等待着永远不会来的拥抱。
胸口又疼了一下。
“那我给你讲一个。”莉娜说。
艾拉没说话，但黑暗中，她的呼吸好像顿了一秒。
莉娜重新躺下，面朝着她，开始讲。
“从前，有一只小猫。”
“它特别小，刚刚出生不久，就被落在了森林里。”
“森林很大，它很害怕。但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自己走。”
“它走了很久很久，遇到了很多危险，也遇到了很多好心的小动物。有松鼠分给它一颗坚果，有兔子带它躲过暴雨，有鹿告诉它哪条路能走出森林。”
“但它还是一直走，一直走。因为它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
“后来有一天，它走出了森林。”
“森林外面是一片草地，草地上开着很多很多花。阳光特别好，暖洋洋的，风也很温柔。”
“小猫在草地上躺下来，晒着太阳，忽然觉得——就是这里了。”
“它不需要再走了。”
“它有了松鼠和兔子当朋友，有鹿告诉它哪里能找到好吃的浆果，还有一只偶尔路过的狐狸，会给它讲森林那边的故事。”
“它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忽然想——”
“其实它没有被落下。”
“它只是，还没有走到该到的地方。”
故事讲完了。
莉娜闭上嘴，有些忐忑。
这故事太幼稚了吗？太矫情了吗？艾拉会怎么想？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莉娜以为艾拉睡着了。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
“嗯。”
只有一个字。
但莉娜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任务3完成！获得摆烂点x40，特殊羁绊事件触发概率提升。】
【当前情感羁绊深度：51%。】
【系统备注：冰封的湖面，裂开的缝隙，足够阳光照进来了。】
窗外的溪流声依旧。
夜很静。
莉娜闭上眼睛，困意渐渐涌上来。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见艾拉说了什么。
很轻，很轻。
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谢谢你。”
莉娜没听清，也来不及确认。
她已经沉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很亮了。
莉娜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位置空着。
艾拉早就起了。
她坐起来，揉揉眼睛，看到桌上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早餐：热牛奶、烤面包、煎蛋、一小碟果酱。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清瘦有力：
“去守备队对接后续。好好吃饭。等我回来。”
莉娜拿着那张纸条，看了三遍。
然后把纸条折好，小心地塞进随身的小包里。
【旅途记忆相册新增影像：‘溪谷镇的最后一夜’。】
【记录点：莉娜给艾拉讲了第一个睡前故事。艾拉在莉娜睡着后，说了第一声“谢谢”。】
【有些事，不需要对方听见。有些改变，已经在悄然发生。】
莉娜吃完早餐，推开窗。
阳光扑了满脸，溪流声清亮得像唱歌。
远处，守备队塔楼的尖顶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她忽然很想知道，艾拉此刻在做什么。
但没关系。
反正她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