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切出两块明亮的方块。
莉娜趴在那块光斑里，像只晒太阳的猫。
她面前摊着系统面板，正在盘点这几天的收获。
摆烂点余额：732点。
新技能碎片：黑暗气息追踪2/3，初级情报分析1/3。
特殊记录：旅途记忆相册新增四张影像。
她翻着那些影像——白石镇的阳光与野花、绿荫镇的夜色与心跳、林间空地的并肩、溪谷镇的最后一夜。
每一张都是她和艾拉。
每一张都让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楼下传来人声。
莉娜爬起来，扒着窗户往下看。
艾拉回来了。
身后跟着疤脸队长和莎琳女士，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一群人站在旅店门口，表情都很严肃。
艾拉抬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莉娜冲她挥挥手。
艾拉没回应，但莉娜看见她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楼下那群人跟着抬头，疤脸队长还咧嘴笑了笑，也冲她挥了挥手。
莉娜赶紧缩回脑袋。
过了大概一刻钟，门开了。
艾拉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
“谈完了？”
“嗯。”艾拉把油纸包放到桌上，“后续交给他们。今天下午出发。”
莉娜愣了一下：“这么快？”
“耽误太久了。”艾拉解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金黄色的蜂蜜蛋糕，“本来只打算住一晚。”
莉娜算了算——确实，本来只是路过溪谷镇，结果因为矿坑的事，硬是住了三天。
她拿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口，蜂蜜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松软香甜。
“那个黑斗篷的人，找到了吗？”
艾拉摇头：“跑了。矿坑节点被毁，他应该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守备队和公会的人搜了两天，只找到一些残留的痕迹，人已经离开北境。”
莉娜皱眉：“那他会不会换个地方，重新搞一个什么节点？”
“会。”艾拉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但不会是短期内。制造一个节点需要大量祭品和时间，至少三个月内，这片区域是安全的。”
她顿了顿，看向莉娜：“而且，他留下的痕迹里，有指向更东边的线索。后续可以追查。”
莉娜点点头，又咬了一口蛋糕。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老约翰爷爷那边……”
“莎琳去看了。”艾拉喝了一口水，“精神好多了，今天早上自己出门晒了太阳。十五年来第一次。”
莉娜弯起眼睛：“那就好。”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到床脚。
艾拉忽然开口：“你那个故事。”
莉娜抬头：“嗯？”
“那只小猫。”艾拉垂下眼，看着手里的杯子，“是你自己编的？”
莉娜眨眨眼：“对啊。怎么了？”
艾拉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
“很好。”她轻声说。
莉娜愣住了。
很好？
艾拉说她编的故事很好？
她盯着艾拉看了三秒，试图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艾拉没有重复，只是站起身，走向行李开始收拾。
但莉娜看见——
她的耳尖，好像有一点点红。
【叮！检测到特殊事件：艾拉·光明圣女首次主动评价宿主的创作内容。】
【情感羁绊深度+5，当前总进度：56%。】
【系统备注：这是她第一次，对“故事”这种东西，给出正面评价。】
【因为讲故事的，是你。】
莉娜咬着蛋糕，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收拾行李用不了太久。
莉娜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件换洗衣服，那个小猫木雕，还有一路上攒的各种小玩意儿。
艾拉的东西更简单，几本书，笔记，药剂，武器。
不到半个时辰，两个包袱就放在桌上。
距离出发还有一个时辰。
莉娜趴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
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农妇挑着担子走过，几个小孩追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跑过去，铁匠铺的叮当声远远传来。
“想出去走走？”艾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莉娜回头：“可以吗？”
艾拉已经拿起斗篷。
镇子不大，主街从东到西也就两里地。
莉娜披着斗篷，兜帽半掩，和艾拉并肩走着。
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路边的摊子卖什么的都有——新鲜的蔬菜，手工编的篮子，粗布衣服，还有一些看起来很简陋但很有趣的小玩意儿。
莉娜在一个卖木雕的摊子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年轻小伙子，手艺比白石镇那个老爷爷差远了，雕的小动物歪歪扭扭的，但胜在便宜。
她挑了一只歪脖子的小鸟，胖乎乎的，眼睛是两个点，看起来特别呆。
“这个多少钱？”
“三个铜板，小姐。”
莉娜掏钱，忽然想到什么，又挑了一只。
两只胖鸟，一只歪脖子，一只歪脑袋。
她把歪脑袋那只递给艾拉。
艾拉低头看着那只胖鸟，没接。
“给你的。”莉娜举着胖鸟，“你一只我一只。”
艾拉沉默了两秒。
接过。
“谢谢。”
莉娜弯起眼睛，把自己的那只小心地塞进包里。
继续往前走。
路过卖糖人的摊子，莉娜买了两根，一根兔子形状，一根蝴蝶形状。
她把蝴蝶递给艾拉。
艾拉接过，看了看，咬了一口蝴蝶翅膀。
“甜吗？”莉娜问。
艾拉点头。
莉娜笑了，咬掉兔子的耳朵。
路过一个布摊，莉娜被一匹浅紫色的布吸引了目光。
那紫色很淡，像清晨的雾，又像某种花。布料摸起来软软的，不是多好的料子，但颜色好看。
“想要？”艾拉问。
莉娜摇头：“就是看看。买了也不会做衣服。”
艾拉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
快到镇口的时候，莉娜忽然停下脚步。
老约翰坐在一块石头上，晒着太阳。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怀里抱着那个相框，但这一次，他没有低头看它。
他看着远处的山。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深刻的皱纹，也照出一种……莉娜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表情。
不是高兴。
不是悲伤。
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河水终于流到平坦处的那种感觉。
莉娜拉了拉艾拉的袖子。
两人走过去。
老约翰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看到莉娜，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莉娜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小丫头。”他的声音沙哑，“来晒太阳？”
莉娜点头，在他旁边蹲下来。
艾拉站在几步外，没有靠近。
“那个相框，”莉娜小声说，“我能看看吗？”
老约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然后递给她。
莉娜接过。
那是年轻人侧脸的画像，炭笔画的，笔触笨拙，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看得出画的人不怎么会画，但一直在努力，努力把那道眉毛、那个鼻尖、那点嘴角的弧度，画得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画的。”老约翰说，“他走后第二年。”
莉娜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画。
阳光照在发黄的纸上，把那些炭笔的痕迹照得清晰。
“以前不敢拿出来看。”老约翰继续说，“看了就受不了。后来敢看了，就天天抱着，舍不得放。”
他顿了顿。
“昨天拿出来晒了太阳。今天也是。”
莉娜抬起头。
老约翰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光。
“小丫头，谢谢你。”
莉娜摇头：“我没做什么。”
“你做了。”老约翰伸手，粗糙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跟那个大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亚伦不会怪我。”
他吸了口气。
“十五年了，从没人跟我说过这话。”
莉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约翰把相框接回去，抱在怀里。
“我今天看山，忽然想起来。”他的声音很轻，“他小时候最喜欢去那片山上玩。每次回来，都给我带一把野果子，酸得我牙都倒了，他还笑。”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皱纹，有眼泪，也有阳光。
“我得再去看看那片山。”
莉娜用力点头。
“好。”
回到旅店，马车已经套好。
约根带着护卫骑士在检查马匹和装备。
老太太端着一篮子东西出来，塞给莉娜。
“自家做的腌菜和干粮，路上吃。”
莉娜想推辞，老太太按着她的手：“拿着拿着，老婆子的一点心意。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疤脸队长也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守备队员。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山里采的药材，治伤的好东西。还有一壶我家婆娘酿的果子酒，解乏。”
莎琳女士站在旁边，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布袋。
“公会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莉娜看向艾拉。
艾拉微微点头。
莉娜接过那些东西，小声说：“谢谢。”
东西太多，最后全都塞进马车里。
该出发了。
莉娜爬上马车，站在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溪谷镇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躺着。溪流闪着光，水车慢慢转着，老约翰还坐在那块石头上，远远地朝这边挥了挥手。
疤脸队长在挥手。
老太太在挥手。
莎琳女士也在挥手。
莉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用力挥了挥手，然后钻进马车。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莉娜扒着窗户，一直看到那些人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
她缩回座位，发现艾拉正看着她。
“舍不得？”艾拉问。
莉娜想了想，点头，又摇头。
“也不是舍不得。”她抱着那个装着小猫木雕的包，“就是觉得……被这么多人感谢的感觉，有点奇怪。”
艾拉没说话。
莉娜继续说：“我以前……嗯，就是那种，很普通的人。没人感谢过我。也没人送过我东西。”
她低头看着那个包。
“现在忽然有了。”
艾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轻轻揉了揉莉娜的头发。
“以后还会有。”
莉娜抬头看她。
艾拉已经收回手，拿起那本笔记。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
莉娜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艾拉，你呢？”
艾拉抬眸。
“你以前……有人感谢过你吗？”
安静了几秒。
“有。”艾拉的声音很平淡，“很多。”
莉娜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作为圣女，她救过很多人，帮过很多人。那些人肯定也感谢过她，送过她东西。
可是——
“那种感谢，”艾拉忽然又说，“和我无关。”
莉娜没听懂。
“他们感谢的是圣女。”艾拉垂下眼，“不是艾拉。”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咕噜咕噜响。
阳光在车厢里晃动。
莉娜看着艾拉的侧脸，忽然心疼了一下。
她想起那些记忆碎片里的金发小女孩。
想起那个永远站在神殿中央、独自仰望神像的孩子。
那些人感谢的是“圣女”，是光明神的容器。
不是她。
从来没有人感谢过“艾拉”。
莉娜挪了挪位置，坐得离艾拉近了一点。
“那我谢谢你。”她说。
艾拉看向她。
“谢谢你。”莉娜认真的，一字一顿，“谢谢你保护我，谢谢你带我出来，谢谢你帮我擦头发，谢谢你听我讲那个幼稚的故事。”
她顿了顿。
“我谢的是艾拉。不是圣女。”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
艾拉开口。
“嗯。”
只有一个字。
但莉娜看见——
她的手指，攥紧了那本笔记。
指节微微发白。
【旅途记忆相册新增影像：‘溪谷镇的最后一眼与谢谢’。】
【记录点：莉娜第一次，明确感谢“艾拉”，而非圣女。】
【情感羁绊深度+8，当前总进度：64%。】
【系统备注：有人感谢“艾拉”了。第一次。】
马车继续往前走。
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树林，又从树林变成起伏的丘陵。
莉娜靠在座位上，抱着那个装满小玩意儿的包，眼皮渐渐发沉。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艾拉的声音。
很轻。
“下次还来。”
莉娜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在回应，还是在说梦话。
但嘴角弯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