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是被香味香醒的。
不是火锅的香。
是另一种香。
她睁开眼，发现艾拉不在旁边。
石桌上放着一个石碗，碗里冒着热气。
她爬起来，凑过去看。
是一碗粥。
白的，稠稠的，上面撒着几颗不知名的坚果碎。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去参加会议。吃了再过来。”
莉娜拿着纸条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她把粥喝完。
坚果碎脆脆的，粥里好像还放了点蜂蜜，甜甜的。
喝完浑身暖洋洋的。
她放下碗，跑出石洞。
门口站着一个矮人。
就是昨天那个看门的，胡子编成辫子，辫梢系着小铁环。
他看见莉娜出来，板着脸说：“跟我走。陛下让你去大殿。”
莉娜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一边走一边问。
“长老会议开始了吗？”
“开始了。”
“艾拉呢？”
“圣女已经到了。”
“长老们凶不凶？”
矮人停了一下。
回头看她一眼。
“你自己去看。”
莉娜心里咯噔一下。
矮人王宫的大殿，今天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昨天堆满铁块、锤子、没打完的剑。
今天全搬空了。
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
石桌旁边坐着七个矮人。
七个矮人，七个胡子。
有黑的，有白的，有灰的，有红的。
有一个胡子编成十几条辫子，辫梢系着金环——矮人国王。
还有一个胡子全白了，拖到地上，像一条白围巾。
还有一个胡子卷成螺旋状，一圈一圈的，看着像弹簧。
艾拉站在一旁，背靠着墙，表情和平时一样。
莉娜一进门，七个矮人的目光全落她身上。
弹簧胡子先开口。
“这就是那个魔族？”
“魅灵。”莉娜说。
“有什么区别？”
“魅灵不害人。”
弹簧胡子哼了一声。
白胡子老头慢悠悠地说：“魅灵也是魔族的分支。魔族没有好东西。”
莉娜眨眨眼。
“您吃过魔族的东西吗？”
白胡子老头愣了一下。
“什么？”
“火锅。”莉娜指着石桌，“我今天做了火锅。”
白胡子老头看着那张空荡荡的石桌。
“火锅在哪儿？”
“还没做。”
“那你来干什么？”
“来问长老们，喜欢吃什么。”
七个矮人面面相觑。
矮人国王咳了一声。
“那个……她昨天做的火锅，确实挺好吃的。”
弹簧胡子眯起眼睛。
“陛下，您被她收买了？”
矮人国王胡子一抖。
“什么叫收买？本王是实事求是！”
白胡子老头慢悠悠地说：“魔族最擅长蛊惑人心。陛下要当心。”
莉娜听着他们说话，忽然有点想笑。
【日常摆烂任务已刷新！】
【任务1：在长老会议上，当着七个长老的面，躺平休息五分钟。奖励：摆烂点x50，‘胆大包天’临时称号。】
【任务2：让至少三个长老，说出“好吃”两个字。奖励：摆烂点x80，解锁新蘸料配方“麻酱”。】
【任务3：让白胡子长老，主动加第二碗。奖励：摆烂点x100，特殊奖励解锁。】
莉娜看着任务3，心里有点没底。
白胡子老头那表情，看着像吃了三百多年铁矿石拌麦片吃到生无可恋的那种。
想让他加第二碗……
难。
但她还是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
七个长老看着她。
“知道什么？”
“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莉娜转身往外走，“等着。”
她回到昨晚那个石洞，把包袱打开。
火锅底料还有三包。
肉片还有两盘。
毛肚还有一盒。
虾滑还有一盒。
蔬菜还有一点。
粉丝还有一把。
她看着这些材料，盘算了一下。
七个长老，加上国王，加上她和艾拉，一共十个人。
不够。
绝对不够。
她想了想，跑出去找那个看门矮人。
“你们这儿，有厨房吗？”
看门矮人愣了一下。
“厨房？”
“就是做饭的地方。”
“矮人不用厨房。”他指着那些叮叮当当的炉子，“我们吃铁矿石拌麦片，不用做。”
莉娜深吸一口气。
“那……有没有市场？”
“市场？”
“就是卖东西的地方。”
看门矮人想了想。
“有。山脚东边有个交易场。矮人偶尔和人类商人换东西。”
莉娜眼睛一亮。
“带我去。”
交易场不大。
十几个地摊，摆着各种东西。
有铁块，有矿石，有打好的刀剑，有断了把的斧头。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兽皮、干肉、不知名的果子。
莉娜转了一圈，在一个人类商人摊前停下来。
那摊子上摆着几样东西：一袋面粉，一小罐蜂蜜，几块干奶酪，还有一把蔫了吧唧的青菜。
“这青菜怎么卖？”
商人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惊讶。
“你是……魔族？”
“魅灵。”莉娜掏出几个铜板，“这个怎么卖？”
商人接过铜板，掂了掂。
“都给你。”
莉娜把青菜收起来，又看了看那袋面粉。
“这个呢？”
“那是麦粉。矮人不吃这个，我带了半年了，没人要。”
莉娜弯起眼睛。
“我要了。”
她又掏出一把铜板。
商人眼睛亮了。
“你还要什么？我还有盐、还有香料、还有……”
“香料？”莉娜眼睛一亮，“什么香料？”
商人从包袱里掏出几个小包。
花椒、八角、桂皮、香叶。
虽然不多，但都有。
莉娜看着那些香料，心跳快了一拍。
全买了。
回去的路上，她抱着那堆东西，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面粉可以做点别的。
香料可以调新蘸料。
青菜虽然蔫了，泡一泡还能救。
她回到昨晚那个石洞，把东西放下。
然后开始忙活。
先洗菜。
矮人王国的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冰凉冰凉的，浇在手上有点疼。
她把青菜泡进去，蔫了的叶子慢慢舒展开。
然后和面。
面粉加水，揉成团。
她揉得很慢，因为她本来就不会做饭。
前世只会煮泡面。
但转生后，系统给过几个美食兑换包。
她看过，大概记得怎么做。
面团揉好，放着醒。
她开始调蘸料。
七个长老，七个口味。
矮人国王喜欢辣的，多放辣椒。
弹簧胡子的胡子卷成那样，估计性格跳脱，给他调个酸甜的。
白胡子老头看着像吃了三百多年铁矿石吃到怀疑人生的那种，给他调个温和的，麻酱多放点，加点蜂蜜。
还有四个长老，她没见过，不知道口味。
那就四种基础款：辣的、咸的、酸的、香的。
十三份蘸料。
她用小石碗一碗一碗调好，摆成一排。
颜色不一样，香味也不一样。
调完最后一个，她直起腰，长出一口气。
然后发现艾拉站在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
莉娜愣了一下。
“会议结束了？”
艾拉点头。
“长老们在等你。”
莉娜看看那些蘸料，又看看那锅还没烧开的水。
“让他们再等一会儿。”
她把面团擀开，切成条。
然后点火，烧水。
矮人王宫的厨房其实就是打铁的炉子。
火大，温度高，水很快就开了。
莉娜先把火锅底料扔进去。
红油化开，香味飘起来。
然后把面条下进去。
面条在锅里翻滚，白白胖胖的。
她转身，端着一排蘸料，对艾拉说。
“帮我拿一下锅。”
艾拉走过来，端起锅。
两人一前一后，往大殿走。
推开大殿的门，七个长老齐刷刷看过来。
香味的威力比刚才更大。
因为锅是开着的，热气腾腾的，红油翻滚着，辣椒花椒上下沉浮。
矮人国王第一个站起来。
“来了来了。”
弹簧胡子的鼻子开始动。
白胡子老头还是那副表情，但眼睛往锅上瞄了一眼。
莉娜把锅放在石桌中间。
然后把十三份蘸料摆开。
一人面前放一份。
放到白胡子老头面前时，她特意把那份麻酱蜂蜜的放在他手边。
“这是什么？”白胡子老头指着蘸料。
“蘸料。”莉娜说，“吃火锅用的。”
白胡子老头看着那碗褐色的、稠稠的东西，皱起眉头。
“魔族的东西，我不吃。”
莉娜没说话。
她把面条捞出来，分成十碗。
然后往自己碗里夹了一筷子面条，蘸了一下自己的蘸料，塞进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
然后看着白胡子老头。
“没毒。”
白胡子老头的胡子抖了一下。
矮人国王已经开吃了。
他夹了一筷子面条，往自己那份辣蘸料里一滚，塞进嘴里。
然后眼睛眯起来。
“好吃。”
弹簧胡子也吃了。
他吃的是那份酸甜的。
吃完愣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
“这个……有点意思。”
其他四个长老互相看看，也开始动筷子。
只有白胡子老头没动。
他坐在那儿，面前那碗面冒着热气，蘸料散发着麻酱和蜂蜜的甜香。
他看着那碗蘸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莉娜也不催他。
她自己吃着面，偶尔喝一口汤。
艾拉坐在她旁边，慢慢吃着，不说话。
大殿里安静下来。
只有吸溜吸溜吃面的声音。
矮人国王吃了半碗，忽然抬头。
“那个……肉呢？”
莉娜眨眨眼。
“肉要等一会儿。先吃面垫垫。”
矮人国王点点头，继续吃。
弹簧胡子吃完一碗，又去锅里捞。
“这个面……比铁矿石拌麦片好吃多了。”
其他几个长老纷纷点头。
白胡子老头还是没动。
但他面前的筷子，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
莉娜看见了。
但她假装没看见。
她站起来，往锅里下肉片。
肉片在红油里翻滚，变色，卷边。
她捞出来，分给几个长老。
分到白胡子老头面前时，她停了一下。
“您要不要尝尝？”
白胡子老头盯着那肉片。
肉片红亮亮的，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咽了口口水。
很小声。
但莉娜听见了。
她没再说话，把肉片放在他碗里，然后坐回去。
白胡子老头看着那肉片。
看了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他拿起筷子。
夹起来。
放进嘴里。
嚼了一下。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变得夸张。
是变得复杂。
眉头还皱着，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他又嚼了一下。
咽下去。
然后他低头，看着那碗蘸料。
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往蘸料里一滚。
塞进嘴里。
这回他嚼了三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莉娜。
“这是什么？”
“麻酱。”莉娜说:“用芝麻磨的，加了点蜂蜜。”
白胡子老头沉默了两秒。
“蜂蜜哪儿来的？”
“交易场买的。”
白胡子老头又夹了一筷子。
“那个交易场，还有蜂蜜吗？”
莉娜弯起眼睛。
“应该有。”
白胡子老头点点头，继续吃。
他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嚼很久。
但一碗面，很快见底了。
他吃完，看着空碗，又看看锅里。
锅里还有一点面汤，飘着几片青菜。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拿起碗，自己去锅里捞。
捞了一勺汤，几片青菜。
回到座位上，慢慢喝着。
莉娜看着他那样子，忽然有点心酸。
三百多年。
铁矿石拌麦片。
换她她也怀疑人生。
【任务2完成！让至少三个长老说出“好吃”。】
【统计：矮人国王说了，弹簧胡子说了，还有一个红胡子长老也说了。奖励：摆烂点x80，解锁新蘸料配方“麻酱”。】
【任务3完成！让白胡子长老主动加第二碗。】
【奖励：摆烂点x100，特殊奖励解锁——情感羁绊事件‘铁石心肠的裂缝’。】
【系统备注：白胡子长老是矮人王国最顽固的保守派。】
【三百多年来，他第一次主动加第二碗。】
【不是面好吃。】
【是她调的蘸料里，有蜂蜜的甜。】
吃完饭，七个长老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
矮人国王第一个开口。
“那个……火锅，明天还能吃吗？”
莉娜点头。
“能。”
弹簧胡子说：“我要吃那个虾滑。”
红胡子说：“我要吃肉。”
另一个长老说：“那个面不错。”
白胡子老头没说话。
但他看着莉娜，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没有敌意了。
就是看着。
莉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那个……长老，您有事？”
白胡子老头沉默了两秒。
“你叫什么名字？”
“莉娜。”
“莉娜。”他重复了一遍，“你是魅灵？”
“对。”
“你那个蘸料……是怎么调的？”
莉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您想学？”
白胡子老头的胡子抖了一下。
“我问一问而已。”
莉娜点点头。
“行。那等您想学的时候，我教您。”
白胡子老头没说话。
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但莉娜看见了。
矮人国王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说正事。”
他坐直身子，表情认真起来。
“你们要的装备，我们商量过了。”
艾拉放下筷子。
“结果呢？”
矮人国王看了其他长老一眼。
“能对抗光明神力量的装备，不是普通的装备。”
“需要什么？”
“需要三种材料。”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火山深处的熔岩之心。矮人王国的火山里有，但没人敢下去。”
第二根手指。
“第二，精灵森林的生命之泉。那是精灵族的圣物，从不外借。”
第三根手指。
“第三，上古神战遗迹的星辰铁。那个遗迹在哪儿，没人知道。”
他放下手，看着艾拉。
“你们能找到这些材料，我们就打。”
艾拉没说话。
莉娜也没说话。
大殿里安静下来。
只有炭火还在噼啪响。
过了一会儿，艾拉开口。
“熔岩之心在哪儿？”
矮人国王指了指地下。
“就在这座山下面。火山深处。”
“能下去吗？”
“能。”矮人国王顿了顿，“但有去无回。”
艾拉站起来。
“我去。”
莉娜一把拉住她。
“等等。”
艾拉低头看她。
莉娜皱着眉。
“什么有去无回？你下去干什么？”
艾拉没说话。
莉娜转头看矮人国王。
“那个熔岩之心，到底有多危险？”
矮人国王想了想。
“火山深处温度极高，普通装备进去就化。还有岩浆兽守护，那东西一口能把铁块咬碎。”
他顿了顿，看看艾拉。
“圣女虽然厉害，但那是岩浆，不是人。”
莉娜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想了想，忽然问。
“那个岩浆兽……有情绪吗？”
矮人国王愣了一下。
“什么？”
“岩浆兽，有没有情绪？”
矮人国王和其他长老面面相觑。
“不知道。没人活着见过。”
莉娜点点头。
然后转头看艾拉。
“一起去。”
艾拉看着她。
“你……”
“我是魅灵。”莉娜说，“我能感知情绪。”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
“万一那个岩浆兽只是脾气不好呢？我哄哄它，说不定就好了。”
艾拉看着她，没说话。
但她握住了莉娜的手。
握得很紧。
矮人国王看着她们，忽然咳了一声。
“那个……你们商量好了再告诉我。”他站起来，“今天先这样。”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明天早上……”
莉娜笑了。
“火锅。”
矮人国王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其他长老也陆续走了。
白胡子老头走在最后。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着莉娜。
“那个蘸料……”
莉娜眨眨眼。
“嗯？”
“明天……再做一份。”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
胡子都飘起来了。
莉娜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笑了。
艾拉低头看她。
“笑什么？”
莉娜仰起头，眼睛亮亮的。
“七个长老，拿下六个了。”
艾拉沉默了两秒。
“还有一个呢？”
莉娜想了想。
“那个弹簧胡子？他早就拿下了。酸甜蘸料就是给他调的。”
艾拉没说话。
但她嘴角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莉娜躺在石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有噪音。
耳塞戴着呢。
是因为在想那个熔岩之心。
火山深处。
岩浆兽。
有去无回。
她翻了个身，面向艾拉。
艾拉闭着眼，呼吸平稳。
但莉娜知道她没睡。
因为她的手，一直握着莉娜的。
莉娜小声说。
“艾拉。”
“嗯。”
“那个岩浆兽，真的能哄吗？”
艾拉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那你还让我去？”
艾拉睁开眼。
看着她。
“你想去吗？”
莉娜想了想。
“你去了，我就去。”
艾拉没说话。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凉凉的，紧紧的。
莉娜忽然想起今天那个白胡子老头。
三百多年没吃过好东西。
一顿火锅就软化了。
那个岩浆兽，是不是也这样？
说不定它也只是饿了。
说不定它也只是吃腻了岩浆拌石头。
说不定它也在等一顿火锅。
她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艾拉看着她。
“笑什么？”
莉娜眨眨眼。
“在想怎么给岩浆兽调蘸料。”
艾拉沉默了三秒。
然后闭上眼。
“睡吧。”
莉娜弯起眼睛。
“好。”
她闭上眼。
握着艾拉的手。
耳边是隔音耳塞带来的安静。
脑子里在想——
岩浆兽，吃辣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