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莉娜是被热醒的。
不是普通的熱。
是从脚底往上窜的那种热，像睡在炕上，炕烧过了头。
她睁开眼，发现艾拉已经站在洞口。
背对着她，看着外面。
“怎么了？”
莉娜爬起来，往洞口走。
走到艾拉身边，往外一看。
愣住了。
矮人王国的天空，红了。
不是日出那种红。
是火光那种红。
山体外面，浓烟滚滚，往上冒。
叮叮当当的声音比昨天更响，夹杂着矮人们的喊叫声。
“火山醒了——”
“岩浆要出来了——”
莉娜转头看艾拉。
“火山？”
艾拉点头。
“矮人王国建在活火山上。每隔几十年喷一次。”
莉娜张了张嘴。
“那我们现在……”
“下去。”
莉娜愣了一下。
“下去？往哪儿下？”
艾拉指着脚下。
“火山口。”
莉娜低头看着脚下的石头。
石头在发烫。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深吸一口气。
“行吧。”
【日常摆烂任务已刷新！】
【任务1：在进入火山之前，吃一顿饱饭。奖励：摆烂点x40，‘空腹是恐惧之源’buff（进入火山后恐惧感-20%）。】
【任务2：在岩浆兽面前，保持躺平姿势超过三分钟。奖励：摆烂点x100，解锁特殊技能‘情绪安抚·初级’。】
【任务3：让岩浆兽吃上第一口火锅。奖励：摆烂点x150，解锁永久称号‘万物皆可涮’。】
莉娜盯着任务2和任务3。
在岩浆兽面前躺平。
让岩浆兽吃火锅。
她忽然觉得，这系统可能比她还摆烂。
“先吃饭。”她拉着艾拉往回走，“吃饱了再下去。”
矮人王宫的大殿，今天乱成一团。
矮人们跑来跑去，搬东西，喊话，敲钟。
矮人国王站在中间，举着锤子指挥。
“岩浆通道清理好了吗？”
“好了！”
“防护装备呢？”
“在发了！”
“那些人类商人撤出去没有？”
“正在撤！”
莉娜挤进去，拽了拽他的胡子。
矮人国王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这儿？赶紧撤！”
莉娜眨眨眼。
“我们要下去。”
矮人国王的胡子差点翘起来。
“下去？下哪儿？”
“火山下面。拿熔岩之心。”
矮人国王盯着她，像看一个疯子。
“现在？火山要喷了，你下去送死？”
莉娜想了想。
“反正迟早要下去。趁它喷之前下去，说不定还能赶上。”
矮人国王张了张嘴。
然后闭上。
又张开。
“你……你是真不怕死还是傻？”
莉娜没回答。
她掏出昨晚准备好的包袱。
里面装着火锅底料、肉片、毛肚、虾滑。
还有一个小炉子，一口小锅。
矮人国王看着那些东西，眼神复杂。
“你带这个干什么？”
莉娜弯起眼睛。
“请岩浆兽吃饭。”
矮人国王沉默了三秒。
然后转身，对着人群吼了一嗓子。
“拿两套防火装备来！”
很快，两套矮人特制的防火服送来了。
是用火山蜥蜴的皮做的，厚厚一层，摸着烫手，穿上反而凉凉的。
莉娜套上那衣服，整个人胖了一圈。
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卷起来。
艾拉也穿上，比她合身一点。
矮人国王看着她们，叹了口气。
“岩浆通道在火山口旁边。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他顿了顿，举起锤子。
“活着回来。火锅还等着你做。”
莉娜点点头。
“行。回来做麻辣的。”
矮人国王的胡子抖了一下。
岩浆通道入口，在火山口东侧。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往下延伸。
热浪从里面涌出来，扑在脸上，像有人拿着吹风机对着吹。
带路的矮人站在洞口，不肯再往前。
“我就送到这儿。”他指着洞里面，“顺着这条路往下走，到底就是岩浆湖。熔岩之心在湖中央的石台上。”
他顿了顿，脸色发白。
“路上小心。听说最近有岩浆兽出没。”
说完转身就跑。
莉娜看着那洞口。
黑黑的，深不见底，热气呼呼往外冒。
她深吸一口气。
热空气灌进肺里，有点烫。
艾拉伸手，握住她。
“怕吗？”
莉娜想了想。
“有点。”
“那回去？”
莉娜摇头。
“你去了，我就去。”
艾拉看着她。
看了三秒。
然后握紧她的手。
“走吧。”
两人走进洞口。
往里走了十步，光线就没了。
艾拉抬手，掌心亮起一点光。
圣光。
很淡，刚好能看清脚下的路。
路是向下倾斜的，石头被磨得很光滑，踩上去有点滑。
莉娜一手被艾拉牵着，一手扶着洞壁。
洞壁烫手。
隔着防火服都能感觉到那种烫。
越往下走，越热。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出现一点红光。
不是艾拉的圣光。
是另一种光。
红红的，一闪一闪。
莉娜心跳快了一拍。
岩浆。
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岩浆湖。
只是一条岩浆河，从旁边流过，往更深处流去。
河面不宽，三四米的样子。
但看着那红通通、咕嘟咕嘟冒泡的液体，莉娜腿有点软。
“这……这要是掉下去……”
艾拉握紧她的手。
“不会掉。”
“你怎么知道？”
“我拉着你。”
莉娜抬头看她。
艾拉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但她的手，握得很紧。
莉娜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
她们顺着岩浆河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
前面的空间忽然变大。
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中间，是一个湖。
岩浆湖。
红通通的，冒着泡，热气蒸腾。
湖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红得发亮，像一块燃烧的炭。
熔岩之心。
莉娜盯着那块石头，心跳咚咚的。
“那就是……”
艾拉点头。
“我去拿。你在这儿等着。”
莉娜一把拽住她。
“等等。”
艾拉回头。
莉娜指着岩浆湖的另一边。
“你看那儿。”
艾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岩浆湖的另一边，靠近洞壁的地方。
趴着一个东西。
很大。
非常大。
比矮人国王的王宫还大。
它趴在那儿，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鳞片缝隙里透出红光，像烧红的炭。
脑袋埋在两只前爪里，看不见长什么样。
但能看见它后背一起一伏。
在睡觉。
岩浆兽。
莉娜盯着那东西，心跳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任务2触发：在岩浆兽面前保持躺平姿势超过三分钟。】
【当前状态：岩浆兽正在睡觉。是躺平的最佳时机。】
莉娜看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
然后松开艾拉的手。
蹲下。
往地上一躺。
艾拉低头看她。
“干什么？”
莉娜闭着眼。
“躺平。”
“现在？”
“任务。”
艾拉没说话。
但莉娜能感觉到，她在旁边站着，守着她。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岩浆兽还在睡。
呼吸一起一伏，偶尔喷出一股热气。
【任务2完成！获得摆烂点x100，解锁特殊技能‘情绪安抚·初级’。】
【技能说明：可以安抚狂暴的生物，让它们平静下来。对饥饿的生物效果减半。】
莉娜看着最后那句“对饥饿的生物效果减半”，心里咯噔一下。
岩浆兽要是饿了……
她还没想完，岩浆兽动了。
它翻了个身。
然后睁开眼。
两只眼睛，像两盏灯，红通通的，盯着她们。
莉娜躺在地上，和它对视。
三秒。
五秒。
十秒。
岩浆兽张开嘴。
吼——
声音不大。
但整个洞穴都在抖。
岩浆湖咕嘟咕嘟冒得更厉害了。
莉娜从地上爬起来，站在艾拉身边。
艾拉抬手，圣光凝聚成长剑。
岩浆兽盯着那把剑。
又盯着她们。
然后它站起来。
好大。
站起来才发现，它比趴着还大。
脑袋快顶到洞顶了。
它往前走了一步。
轰。
地面震了一下。
艾拉握紧剑，往前站了一步，把莉娜挡在身后。
莉娜看着岩浆兽的眼睛。
红红的，亮亮的。
但里面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
饿。
很饿的那种饿。
她忽然想起任务3。
让岩浆兽吃上第一口火锅。
她深吸一口气，拽了拽艾拉的袖子。
“等等。”
艾拉回头。
“你干什么？”
莉娜没回答。
她蹲下，把包袱打开。
拿出小炉子。
拿出小锅。
拿出火锅底料。
拿出肉片、毛肚、虾滑。
艾拉看着她。
岩浆兽也看着她。
整个洞穴安静下来。
只有岩浆咕嘟咕嘟的声音。
莉娜点火。
倒水。
扔底料。
红油化开，香味飘起来。
岩浆兽的鼻子动了一下。
它又往前走了一步。
轰。
离得更近了。
艾拉握紧剑，没动。
莉娜也没动。
她盯着锅里的水。
等它开。
咕嘟。
咕嘟咕嘟。
水开了。
红油翻滚，辣椒花椒上下沉浮。
香味更浓了。
莉娜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
放进锅里。
三秒。
捞出来。
肉片变色，卷边，冒着热气。
她抬头看着岩浆兽。
“你……吃吗？”
岩浆兽盯着那肉片。
盯了三秒。
然后它低下头。
鼻子凑过来。
闻了闻。
然后——
张开嘴。
舌头伸出来。
舔了一下。
肉片没了。
岩浆兽缩回脑袋，嘴巴动了一下。
然后它的眼睛亮了。
是真的亮了。
像两盏灯忽然调亮了那种亮。
它看着莉娜。
又看看锅。
张开嘴。
舌头伸出来，指了指锅里的肉。
莉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又夹了一筷子肉。
涮了三秒。
捞出来。
这次没扔，放在锅盖上，推过去。
岩浆兽低下头，舌头一卷。
肉又没了。
它吃完，又看着莉娜。
眼睛更亮了。
莉娜夹了第三片。
第四片。
第五片。
肉片涮完，涮毛肚。
毛肚涮完，涮虾滑。
虾滑涮完，她把剩下的蔬菜全倒进去。
岩浆兽来者不拒。
舌头一卷，全没了。
最后锅底只剩红油汤。
岩浆兽凑过去，闻了闻。
然后它伸出舌头，想舔。
莉娜赶紧拦住。
“别别别——那个辣——”
岩浆兽已经舔了。
舌头刚碰到汤。
它愣住了。
然后它缩回去。
眼睛瞪得圆圆的。
嘴巴张开。
呼——呼——呼——
它开始哈气。
舌头伸在外面，一抖一抖的。
莉娜看着它那样子，忽然觉得——
像一只被辣到的狗。
很大很大的狗。
艾拉站在旁边，圣光剑还握在手里。
但她没动。
就看着岩浆兽在那儿哈气。
哈了十几下，它终于缓过来。
然后它看着莉娜。
眼神有点委屈。
莉娜眨眨眼。
“都说了别舔。”
岩浆兽没动。
就看着她。
看着她手里的锅。
莉娜低头看看空锅，又看看它。
“还想吃？”
岩浆兽点点头。
脑袋一点一点的那种。
莉娜沉默了三秒。
然后转头看艾拉。
“那个……材料没了。”
艾拉没说话。
但她嘴角动了一下。
岩浆兽见她不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步。
轰。
这回离得更近。
脑袋就在她们头顶。
它低下头，鼻子凑到莉娜面前。
闻了闻。
然后它张开嘴。
舌头伸出来——
舔了莉娜一下。
从头到脚。
莉娜被舔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倒。
防火服上全是口水，黏糊糊的。
她抬头看着岩浆兽。
岩浆兽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那眼神她见过。
矮人国王吃完第一顿火锅，就是这眼神。
“你……”
她忽然明白了。
这只岩浆兽，不是凶。
是饿。
饿了三百年。
天天吃岩浆拌石头。
忽然吃到一顿火锅——
换她她也舔。
【任务3完成！获得摆烂点x150，解锁永久称号‘万物皆可涮’。】
【称号效果：任何生物，都有可能成为你的火锅搭子。】
莉娜看着那称号，哭笑不得。
她擦擦脸上的口水，指着湖中央的石台。
“那个……熔岩之心，能给我们吗？”
岩浆兽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看看石台。
又看看她。
然后它点点头。
转身，往湖里走。
岩浆没过它的腿，没过它的肚子，没过它的背。
它游到石台旁边。
张嘴，叼起那块熔岩之心。
游回来。
把石头放在莉娜面前。
莉娜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红通通的，发着光，烫得地面都冒烟。
她蹲下，想拿。
艾拉拦住她。
“我来。”
她伸手，掌心亮起圣光。
圣光包裹住那块石头，温度降下来。
她把石头收进包袱里。
岩浆兽看着她们收好石头，又看着莉娜。
眼神有点不舍。
莉娜看着它那样子，心里忽然有点软。
“那个……我们以后还能来吗？”
岩浆兽眼睛一亮。
点点头。
脑袋一点一点的。
莉娜笑了。
“行。下次多带点肉。”
岩浆兽张开嘴，舌头伸出来。
又想舔。
莉娜赶紧往后退。
“别别别——够了够了——”
岩浆兽停下来。
有点委屈地看着她。
艾拉忽然开口。
“走吧。”
莉娜点点头。
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回头。
岩浆兽还站在原地，看着她们。
眼神像一只被留在家里的大狗。
莉娜冲它挥挥手。
“下次见。”
岩浆兽的尾巴动了一下。
轰的一声，砸在岩浆湖里，溅起一片火星。
回去的路，好像没那么长了。
莉娜被艾拉牵着，一步一步往上走。
防火服上的口水已经干了，黏糊糊的不舒服。
但她心情很好。
“艾拉。”
“嗯。”
“那只岩浆兽，其实挺可爱的。”
艾拉没说话。
“它舔我的时候，像我家以前养的那条狗。”
艾拉还是没说话。
莉娜抬头看她。
艾拉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
但她的手，握得比平时紧。
莉娜眨眨眼。
“你……不高兴？”
艾拉沉默了两秒。
“它舔你。”
莉娜愣了一下。
“啊？”
“舔了全身。”
莉娜张了张嘴。
然后她笑了。
“吃醋了？”
艾拉没说话。
但她的耳朵红了。
莉娜看着她那红红的耳尖，心里忽然软成一团。
她踮起脚，在艾拉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
很轻。
亲完就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艾拉站在原地。
愣了三秒。
然后她伸手，把莉娜拉回来。
低头。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也很轻。
也很短。
但莉娜的心跳，快得像矮人的锤子。
两人继续往上走。
谁都没说话。
但手一直牵着。
握得很紧。
走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矮人王国还是乱糟糟的，矮人们跑来跑去，扑灭喷出来的岩浆。
矮人国王站在高处，举着锤子指挥。
看见她们出来，他愣了一下。
然后跳下来，跑过来。
“活着回来了？”
莉娜点头。
矮人国王看看她，又看看艾拉。
“熔岩之心呢？”
艾拉从包袱里掏出那块石头。
红通通的，发着光。
矮人国王盯着那块石头，眼睛瞪得老大。
“真……真拿回来了？”
莉娜点头。
“岩浆兽给的。”
矮人国王胡子抖了抖。
“给的？”
“嗯。”莉娜想了想，“它挺乖的，就是太能吃了。”
矮人国王张了张嘴。
又闭上。
然后他转身，对着人群吼了一嗓子。
“火锅！明天吃火锅！”
矮人们欢呼起来。
莉娜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欢呼的矮人，忽然觉得有点累。
她转头看艾拉。
“回去吧。”
艾拉点头。
两人往回走。
回到那个石洞。
莉娜往床上一躺，长出一口气。
“累死了。”
艾拉坐在床边，看着她。
莉娜闭上眼。
隔音耳塞戴上。
世界安静下来。
但心跳还是很响。
咚咚咚的。
她想起刚才那个吻。
额头上那一小下。
凉凉的，软软的。
她睁开眼，看着艾拉。
艾拉也看着她。
“那个……”
莉娜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艾拉没说话。
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凉凉的，紧紧的。
莉娜弯起眼睛。
“睡吧。”
艾拉点头。
她闭上眼。
但手没松开。
莉娜也闭上眼。
耳边是安静。
手心是温度。
脑子里在想——
岩浆兽下次要吃什么口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