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是被锤子声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锤子。
是一万把锤子同时敲的那种。
她睁开眼，发现艾拉已经起来了，站在窗边往外看。
“怎么了？”
莉娜爬起来，揉着眼睛走过去。
往外一看，愣住了。
矮人王国的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不对，是矮人。
所有矮人都出来了。
有的举着锤子，有的举着火把，有的举着刚打好的装备。
广场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砧。
铁砧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把剑。
一件铠甲。
一枚戒指。
阳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莉娜盯着那三样东西，心跳快了一拍。
“那是……”
艾拉点头。
“我们的装备。”
莉娜张了张嘴。
这才几天？
矮人们不睡觉吗？
她拉着艾拉跑下去。
广场上，矮人国王站在最前面。
看见她们，举起锤子。
“来了来了！”
矮人们让开一条路。
莉娜走到铁砧前，低头看那三样东西。
剑是银白色的，剑身细长，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
花纹不是普通的纹路，是一行一行的字。
她凑近了看。
“莉娜。”
她愣住了。
又看下一行。
“艾拉。”
再下一行。
“要一直在一起。”
她盯着那行字，眼睛忽然有点酸。
转头看铠甲。
铠甲是软甲，银灰色的，摸上去凉凉的，像水一样。
胸口的位置，也刻着一行小字。
“圣女守护。”
“魅灵陪伴。”
“直到永远。”
她深吸一口气，看那枚戒指。
戒指是银色的，很细，很轻。
内侧刻着两个字。
很小。
但她看见了。
“我们。”
她拿着那枚戒指，手指有点抖。
矮人国王走过来，胡子一翘一翘的。
“怎么样？矮人的手艺，还行吧？”
莉娜抬头看他。
“这些……都是您打的？”
矮人国王摇头。
“我打的剑。铠甲是钢釜打的。戒指是弹簧打的。”
他指着那枚戒指。
“弹簧说，戒指要戴一辈子。所以刻了‘我们’。”
莉娜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我们”。
两个字。
一辈子。
她把戒指递给艾拉。
艾拉接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矮人国王。
“谢谢。”
矮人国王摆摆手。
“谢什么谢。火锅换的。”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那个……你们走了以后，火锅怎么办？”
莉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钢釜长老学会了。”
矮人国王眼睛一亮。
“他？”
“嗯。”莉娜点头，“他攒了三百多年香料，比我还会调蘸料。”
矮人国王的胡子翘起来。
“那以后……”
“您去找他。”莉娜眨眨眼，“他会做的。”
矮人国王沉默了三秒。
然后转身，对着人群吼了一嗓子。
“钢釜！过来！”
钢釜从人群里走出来。
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胡子拖到地上。
矮人国王指着他。
“你会做火锅了？”
钢釜看了莉娜一眼。
然后点点头。
“会了。”
矮人国王一把搂住他肩膀。
“那今晚就做！”
钢釜被他搂得往前一栽，胡子差点绊倒自己。
他站稳了，回头看了莉娜一眼。
那眼神莉娜懂。
谢谢。
她冲他点点头。
钢釜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被矮人国王拽走了。
【日常摆烂任务已刷新！】
【任务1：在离开之前，和所有帮助过你们的人，一一道别。奖励：摆烂点x60，‘人缘好’临时称号。】
【任务2：对钢釜长老说一句话，让他记住你。奖励：摆烂点x80。】
【任务3：在离开的那一刻，回头看艾拉一眼。奖励：摆烂点x100，情感羁绊深度+8。】
莉娜看着任务2和任务3。
对钢釜说一句话。
回头看艾拉一眼。
她想了想，先去找钢釜。
钢釜被矮人国王拽到王宫里，正在准备火锅材料。
看见她进来，停下手里的活。
“要走了？”
莉娜点头。
钢釜沉默了两秒。
“蘸料配方都记住了？”
“记住了。”
“香料的搭配呢？”
“记住了。”
钢釜点点头。
然后继续忙活。
莉娜站在旁边，看着他往锅里放底料。
动作很慢。
但很稳。
她忽然开口。
“钢釜长老。”
钢釜没抬头。
“嗯。”
“您攒了三百多年香料，等了三百多年。”
“嗯。”
“现在等到了。”
钢釜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放底料。
“以后您想吃什么，就自己调。”
钢釜没说话。
莉娜想了想，又说了一句。
“您不是懦夫。”
钢釜的手又停了。
这回停得比较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莉娜。
眼神有点复杂。
莉娜看着他，弯起眼睛。
“您是勇士。”
“为了吃一顿好的，等三百多年。”
“这还不叫勇士？”
钢釜盯着她。
盯了三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放底料。
但莉娜看见，他的胡子在抖。
不是生气那种抖。
是别的什么。
她没再说话。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路上小心。”
她回头。
钢釜还是背对着她，继续放底料。
但莉娜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她笑了。
“嗯。您也是。”
【任务2完成！获得摆烂点x80。】
从王宫出来，莉娜去找弹簧胡子。
弹簧胡子正在自己的锻造铺里，对着那枚戒指发呆。
看见她进来，赶紧把戒指收起来。
“那个……戒指不合适？”
莉娜摇头。
“很合适。”
弹簧胡子松了口气。
“那就好。”
莉娜看着他。
“您打了一辈子戒指？”
弹簧胡子愣了一下。
“没。第一次。”
莉娜眨眨眼。
“那您怎么知道要刻‘我们’？”
弹簧胡子沉默了两秒。
“因为看见你们牵手。”
莉娜愣住了。
“牵手？”
“嗯。”弹簧胡子点头，“那天你们从火山回来，牵着手。走得很慢。但握得很紧。”
他看着那枚戒指。
“我就想，能把戒指戴一辈子的，不就是‘我们’吗？”
莉娜听着，心里忽然有点软。
她点点头。
“谢谢您。”
弹簧胡子摆摆手。
“谢什么谢。以后多回来吃火锅就行。”
莉娜笑了。
“好。”
她又去找红胡子。
红胡子正在磨那把剑。
剑已经磨得锃亮了，他还在磨。
看见她来，停下动作。
“剑怎么样？”
莉娜点头。
“很好。”
红胡子低头看着那把剑。
“剑身上那行字，是我刻的。”
“看见了。”
“你喜欢吗？”
莉娜想了想。
“喜欢。”
红胡子的胡子翘起来。
“那就好。”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那个……你回去试试，剑柄里有个机关。”
莉娜愣了一下。
“机关？”
“嗯。按一下，会弹出一个小抽屉。”
“小抽屉？”
“里面能藏东西。”红胡子眨眨眼，“藏纸条什么的。”
莉娜看着他那表情，忽然懂了。
她笑了。
“谢谢您。”
红胡子摆摆手。
“快走吧。再不走天黑了。”
莉娜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
回头。
“红胡子长老。”
“嗯？”
“您年轻时候，是不是也有想藏纸条的人？”
红胡子的动作停了。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磨剑。
“有。”
莉娜看着他。
“后来呢？”
红胡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莉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她是人类。”
“然后？”
“人类活不了三百年。”
莉娜愣住了。
她看着红胡子。
看着他低着头，一下一下磨着那把剑。
剑已经很亮了。
他还在磨。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胡子没抬头。
“走吧。”
莉娜站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说。
“谢谢您。”
她转身走了。
走出锻造铺，外面阳光很亮。
但她心里有点闷。
她想起艾拉。
想起她说的“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
想起她说的“这个人，我要了”。
如果她也是人类呢？
如果她只能活几十年呢？
她站在广场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有人牵住了她的手。
凉凉的，紧紧的。
她抬头。
艾拉站在身边，看着她。
“怎么了？”
莉娜摇摇头。
“没事。”
艾拉看着她。
看了三秒。
然后说:“你刚才在想什么？”
莉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艾拉没回答。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不管想什么，都别想。”
莉娜眨眨眼。
“为什么？”
艾拉看着她。
“因为你在我身边。”
莉娜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好。”
她反握住艾拉的手。
两人一起往前走。
去找矮人国王告别。
矮人国王正在王宫里，指挥矮人们准备火锅。
看见她们进来，放下锤子。
“要走了？”
莉娜点头。
矮人国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
递给她。
“拿着。”
莉娜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块小铁牌。
铁牌上刻着一行字：
【矮人王国荣誉居民·永久有效·随时来吃火锅】
她看着那行字，眼睛又有点酸。
“谢谢陛下。”
矮人国王摆摆手。
“谢什么谢。记得回来就行。”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那个……钢釜要是做的不好吃，我就去找你。”
莉娜笑了。
“好。”
矮人国王的胡子翘起来。
“走吧。再不走天黑了。”
莉娜点点头。
转身。
拉着艾拉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任务1。
和所有帮助过她们的人一一道别。
她回头，看着王宫里那些矮人。
矮人国王，钢釜，弹簧胡子，红胡子，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
他们都在看着她。
有的举着锤子，有的举着火把。
矮人国王冲她挥挥手。
钢釜的胡子动了一下。
弹簧胡子眨眨眼。
红胡子举起那把剑，朝她晃了晃。
她深吸一口气。
弯下腰。
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矮人们愣了一下。
然后矮人国王举起锤子，吼了一嗓子。
“一路顺风！”
其他矮人跟着喊。
“一路顺风！”
“常回来！”
“火锅等着！”
莉娜直起身。
眼眶有点红。
她没回头。
拉着艾拉，往前走。
【任务1完成！获得摆烂点x60，‘人缘好’临时称号。】
走出矮人王国的大门。
外面是来时的山路。
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凉凉的。
莉娜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想起任务3。
在离开的那一刻，回头看艾拉一眼。
她转头。
看艾拉。
艾拉也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金色的头发上，亮闪闪的。
她的眼睛很蓝。
像矮人王国山脚下那条小河的颜色。
她就那么看着莉娜。
没说话。
但莉娜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说。
她弯起眼睛。
“走吧。”
艾拉点头。
两人一起往前走。
走出几步，莉娜忽然想起什么。
她掏出那个小铁盒。
打开。
把里面的铁牌拿出来。
递给艾拉。
“给你。”
艾拉低头看着那块铁牌。
“永久有效。随时来吃火锅。”
她看了三秒。
然后收起来。
放进怀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莉娜愣了一下。
“你放那儿干嘛？”
艾拉看着她。
“因为是你给的。”
莉娜脸腾地红了。
“那、那是矮人国王给的……”
艾拉没说话。
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莉娜忽然问。
“艾拉。”
“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
艾拉停了一下。
然后说:“在想什么时候再回来。”
莉娜眨眨眼。
“为什么？”
艾拉看着她。
“因为你想回来。”
莉娜愣住了。
她看着艾拉。
艾拉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
但眼睛里，有她的倒影。
她忽然想起红胡子那句话。
“她是人类。人类活不了三百年。”
她深吸一口气。
“艾拉。”
“嗯。”
“我们能活多久？”
艾拉沉默了两秒。
“我是圣女。有光明神的力量加持。能活很久。”
“我是魅灵。有情绪之神的传承。也能活很久。”
“那……”
艾拉看着她。
“我们还能在一起很久。”
莉娜张了张嘴。
“很久是多久？”
艾拉想了想。
“很久就是很久。”
她顿了顿。
“久到你把所有香料都试完。”
“久到你把所有蘸料都调完。”
“久到你把所有火锅都吃完。”
莉娜听着，忽然笑了。
“那得多久？”
艾拉看着她。
“一辈子。”
莉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艾拉。
艾拉的眼睛很蓝。
像矮人王国山脚下那条小河。
但小河没有这么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包袱里掏出那枚戒指。
银色的，细细的，内侧刻着“我们”。
她拿着那枚戒指，看着艾拉。
“这个……怎么戴？”
艾拉看着她。
“你想怎么戴？”
莉娜想了想。
拿起艾拉的左手。
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
刚刚好。
艾拉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左手。
看着无名指上那圈银色。
阳光照在上面，亮亮的。
她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但莉娜看见了。
那是笑。
真心的那种。
莉娜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是不是戴早了？”
艾拉看着她。
“不早。”
“那……”
艾拉伸手。
从她手里拿过另一枚戒指。
那是艾拉的。
银色的，细细的，内侧也刻着“我们”。
她拿起莉娜的左手。
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
也是刚刚好。
她握着莉娜的手。
看着那两枚戒指。
并排。
银色的，亮亮的。
她轻声说。
“我们。”
莉娜低头看着那两枚戒指。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深吸一口气。
“嗯。”
“我们。”
两人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
两枚戒指一闪一闪的。
走了很远，莉娜忽然回头。
矮人王国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嵌在山壁上。
她想起钢釜。
想起他攒了三百多年的香料。
想起他刻石板的样子。
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路上小心”。
她忽然有点想哭。
艾拉握紧她的手。
“还会回来的。”
莉娜点点头。
“嗯。”
她转回头。
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说。
“艾拉。”
“嗯。”
“钢釜长老的蘸料，比我调得好。”
艾拉没说话。
“弹簧胡子的戒指，打得真好。”
艾拉还是没说话。
“红胡子那把剑，能藏纸条。”
艾拉停了一下。
“藏纸条？”
莉娜点头。
“剑柄里有个小抽屉。他说的。”
艾拉沉默了两秒。
“他想藏给谁？”
莉娜想了想。
“一个人类。”
艾拉没再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
莉娜忽然说。
“艾拉。”
“嗯。”
“我们活很久很久。”
艾拉看着她。
“嗯。”
“很久很久那种。”
艾拉握紧她的手。
“嗯。”
莉娜弯起眼睛。
“那就好。”
风吹过来。
山路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和两枚一闪一闪的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