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精灵森林的第三天，莉娜开始怀疑一件事。
她们迷路了。
不是普通的迷路。
是那种走了三天、发现又回到同一个地方的那种迷路。
她站在一棵歪脖子树前面，盯着树干上那个记号。
那是她昨天亲手刻的。
一个圈，加一个叉。
现在它就在眼前。
“艾拉。”
“嗯。”
“我们昨天是不是来过这儿？”
艾拉看了看那棵树。
沉默了两秒。
“嗯。”
莉娜蹲下去，抱着脑袋。
“我就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看着四周。
树。
还是树。
除了树，还是树。
她忽然想起什么。
从怀里掏出那片银色的叶子。
银月给的。
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举着叶子，转了一圈。
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玩意儿……怎么用？”
艾拉走过来，看着那片叶子。
“灵魂树的叶子，能指引方向。”
莉娜眼睛一亮。
“怎么指引？”
艾拉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莉娜张了张嘴。
又闭上。
她把叶子收回去。
继续蹲下。
“我就知道……”
【日常摆烂任务已刷新！】
【任务1：在迷路的情况下，原地躺平休息十分钟。奖励：摆烂点x30，‘心大’临时称号。】
【任务2：遇到一个同样迷路的人。奖励：摆烂点x50。】
【任务3：用一顿火锅，换到正确的路线。奖励：摆烂点x80，解锁新地图‘上古神战遗迹·入口’。】
莉娜盯着任务3。
用一顿火锅，换到正确的路线。
她看看四周。
除了树，什么都没有。
哪儿来的同样迷路的人？
她叹了口气。
先做任务1。
往地上一躺。
四肢摊开。
闭上眼。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脸上。
暖洋洋的。
有点舒服。
她躺了大概五分钟。
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很急。
踩得地上的枯叶哗啦哗啦响。
她睁开眼。
一个人从树林里冲出来。
跑得飞快。
一头撞在艾拉身上。
“哎哟——”
那人往后一倒，摔在地上。
莉娜坐起来，看着他。
是个老头。
头发花白，胡子拉碴，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
衣服破破烂烂的，沾满了泥巴和树叶。
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包袱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他躺在地上，眼镜歪到一边，嘴里还在嘟囔。
“完了完了……又撞人了……这次要赔多少钱……”
莉娜走过去，蹲下。
“你没事吧？”
老头睁开眼。
看见她，愣住了。
“你……你是……”
“魅灵。”
老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魅灵？”他一下子坐起来，“真的是魅灵？我活了三百年，第一次见到活的魅灵！”
莉娜眨眨眼。
“您也三百年？”
老头点头。
“考古学家，活了三百二十三年。”
莉娜张了张嘴。
又是一个三百多年。
这个世界的人，都这么能活吗？
老头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扶正眼镜，盯着莉娜看。
从上看到下。
从下看到上。
看得莉娜有点发毛。
“那个……您在看什么？”
老头没回答。
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莉娜吓了一跳。
想抽回来。
没抽动。
老头的手指按在她的脉搏上。
闭着眼。
嘴里念念有词。
“情绪魅灵……上古传承……灵魂印记……咦？”
他睁开眼，看着莉娜。
“你身上怎么有灵魂树的气息？”
莉娜愣住了。
“什么？”
老头指着她的胸口。
“怀里。有什么东西？”
莉娜掏出那片银色的叶子。
老头接过去，对着阳光看了看。
然后他的手开始抖。
“灵魂树的本源叶……”
他抬起头，看着莉娜。
眼睛亮得吓人。
“你见过精灵女王？”
莉娜点头。
“见过。”
“她给你的？”
“不是。是银月给的。”
老头愣住了。
“银月？那个等了一百年的银月？”
莉娜又点头。
“您认识她？”
老头没回答。
只是低头看着那片叶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她还好吗？”
莉娜想了想。
“还好。”
“每年灵魂河经过的时候，她会去看。”
老头点点头。
把叶子还给莉娜。
“收好。”他说，“这东西，能救你命。”
莉娜把叶子收回去。
看着老头。
“您到底是谁？”
老头推了推眼镜。
“考古学家，专门研究上古遗迹。”
他指着自己那个大包袱。
“这一包，全是地图。”
莉娜眼睛一亮。
“上古遗迹？您知道上古神战遗迹在哪儿吗？”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很大声。
笑完，他看着莉娜。
“你也在找那个地方？”
莉娜点头。
老头笑得更开心了。
“我找了三百年。”他说，“找了三百年，都没找到。”
莉娜张了张嘴。
三百年？
都没找到？
她的心凉了半截。
老头看着她那表情，摆摆手。
“别急。虽然没找到，但我有线索。”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张羊皮纸。
摊开在地上。
是一张地图。
很旧，边角都磨破了。
上面画着各种线条和符号。
老头指着地图中央一个红点。
“这儿，是精灵森林。”
又指着另一个红点。
“这儿，是矮人王国。”
他的手往上一划。
“上古神战遗迹，应该在这儿。”
莉娜盯着那个地方。
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这儿是什么地方？”
老头摇头。
“不知道。”
莉娜愣了一下。
“不知道？”
“嗯。”老头点头，“我去过很多次，每次都迷路。”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线条。
“这些路，我都走过。”
“但每次走到这儿——”
他指着那片空白。
“就找不到了。”
莉娜盯着那张地图。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
“您刚才说，您找了三百年？”
老头点头。
“三百年，都在找这个地方？”
老头又点头。
莉娜看着他。
看着他花白的头发。
看着他圆圆的眼镜。
看着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忽然问。
“为什么？”
老头愣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找三百年？”莉娜问，“那个地方，有什么重要的？”
老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
“因为好奇。”
莉娜愣住了。
“好奇？”
老头点头。
“我是一个考古学家。”
“考古学家的使命，就是找到那些没人找到的东西。”
他看着那片空白。
“三百年，够做很多事。”
“但我只想做这一件。”
他顿了顿。
“找到它，看一眼，就够了。”
莉娜看着他。
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钢釜。
想起他攒了三百多年的香料。
想起他说“我就想试试”。
想起他说“等一个不是矮人的人来教他”。
她弯起嘴角。
“您饿不饿？”
老头愣了一下。
“什么？”
莉娜拍拍包袱。
“我请您吃饭。”
老头看着她。
“吃饭？”
莉娜点头。
“火锅。”
老头眼睛亮了。
“火锅是什么？”
莉娜没回答。
只是蹲下，开始掏东西。
炉子，锅，底料，肉片，毛肚，虾滑，蔬菜。
老头蹲在旁边，看着她一样一样掏出来。
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都是什么？”
“吃的。”
“吃的？”
“嗯。”
水烧开。
底料扔进去。
红油化开，香味飘起来。
老头的鼻子动了动。
“好香……”
莉娜把肉片倒进去。
三秒，捞出来。
递给他。
“尝尝。”
老头接过来，盯着那片肉。
红的，亮的，冒着热气。
他放进嘴里。
嚼了嚼。
然后他愣住了。
一动不动。
莉娜看着他。
等了五秒。
十秒。
十五秒。
老头的眼泪流下来了。
莉娜吓了一跳。
“您……您怎么了？”
老头没说话。
又夹了一筷子。
又塞进嘴里。
又嚼了嚼。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莉娜。
眼眶红红的。
“我活了三百二十三年……”
他的声音有点抖。
“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莉娜看着他那样，忽然有点心酸。
又是一个吃了三百多年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人。
她把虾滑倒进去。
“尝尝这个。更好吃。”
老头吃了虾滑。
吃了毛肚。
吃了蔬菜。
吃了粉丝。
最后把汤都喝完了。
他放下碗，长出一口气。
靠在树上，摸着肚子。
眼睛眯着。
“舒服……”
莉娜坐在旁边，看着他。
等他缓过来，才问。
“那个遗迹，您还去吗？”
老头睁开眼。
看着她。
“去。”
“现在？”
老头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现在。”
他看着莉娜。
“你们也去？”
莉娜点头。
老头笑了。
“那就一起。”
他背起那个大包袱。
“跟着我走。”
莉娜和艾拉对视一眼。
跟上去。
老头走得很快。
一边走一边说。
“我研究了三百年，发现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那个遗迹，不是固定的。”
莉娜愣住了。
“不固定？”
“嗯。”老头点头，“它会移动。”
“移动？”
“每隔一段时间，换个地方。”
莉娜张了张嘴。
“那怎么找？”
老头笑了。
“靠运气。”
莉娜：“……”
老头看着她那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开玩笑的。靠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罗盘。
很旧，铜的都发黑了。
但指针还在转。
转得很慢。
老头盯着那指针。
“这个罗盘，是我自己做的。”
“能感应上古遗迹的力量。”
他指着指针。
“它转得快，说明遗迹近。”
“转得慢，说明远。”
莉娜盯着那指针。
转得很慢。
慢得像要停下来。
老头叹了口气。
“今天远。”
他继续往前走。
“那就继续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
指针忽然快了一点。
老头停下来。
盯着罗盘。
“近了。”
他加快脚步。
莉娜和艾拉跟在后面。
又走了半个时辰。
指针转得飞快。
老头停下来。
看着前面。
前面是一片空地。
和周围没什么不同。
但莉娜忽然感觉到一点东西。
从空地中央传过来。
不是情绪。
是一种……
很奇怪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她往前走了几步。
踩到一块石头。
低头一看。
是一块黑色的石头。
很大，半埋在土里。
她蹲下来，摸了摸。
石头是凉的。
但摸着摸着，她忽然感觉到一点东西。
从石头里面传出来。
很轻。
很弱。
像……
哭声。
她愣住了。
转头看着那块石头。
“你……在哭？”
艾拉走过来。
“怎么了？”
莉娜指着那块石头。
“它在哭。”
老头凑过来，盯着那块石头。
看了半天。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莉娜。
“你听得见？”
莉娜点头。
“能感觉到。”
老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
“找到了！”
莉娜愣了一下。
“什么找到了？”
老头指着那块石头。
“上古神战遗迹的入口！”
莉娜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黑色的，半埋在土里。
怎么看都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里面的哭声，越来越清晰。
她把手放在石头上。
闭上眼。
感知。
——不是石头。
——是封印。
——很厚的封印。
——封印里面，有东西。
她睁开眼。
看着老头。
“怎么进去？”
老头摇头。
“不知道。”
莉娜：“……”
老头推了推眼镜。
“但我知道，有一个人能进去。”
“谁？”
老头看着她。
“你。”
莉娜愣住了。
“我？”
老头点头。
“你是情绪魅灵。”
“能感知情绪。”
“能听见石头哭。”
“就能进去。”
莉娜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又看看艾拉。
艾拉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三秒。
莉娜深吸一口气。
把手放回石头上。
闭上眼。
感知。
——哭声越来越近。
——像有人在喊。
——喊什么？
她仔细听。
“救……救我……”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虚弱。
像被困了很久。
莉娜睁开眼。
“里面有人。”
老头愣住了。
“有人？”
莉娜点头。
“一个女人。在喊救命。”
老头张了张嘴。
“三百年了……里面居然有人？”
莉娜没说话。
又把手放上去。
闭上眼。
感知。
——哭声变成了哀求。
——求她进去。
——求她救她。
她忽然感觉到一点东西。
从石头深处传过来。
不是情绪。
是力量。
很熟悉的力量。
像……
像艾拉的圣光。
但比圣光更古老。
她睁开眼。
转头看着艾拉。
“里面那个人……和你有关系。”
艾拉愣住了。
“什么？”
莉娜指着石头。
“她的力量，和你很像。”
艾拉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石头前面。
低头看着它。
“让我试试。”
她把手放上去。
闭上眼。
石头忽然亮了。
黑色的石头，从里面透出光来。
银色的。
和精灵森林的灵魂树一样。
艾拉睁开眼。
看着莉娜。
“她是谁？”
莉娜摇头。
“不知道。”
但她忽然想起银月那句话。
“你以后可能需要它。”
她摸摸怀里的叶子。
叶子在发烫。
她拿出来。
叶子亮得刺眼。
上面出现一行字。
【上古圣女，被困三百年。】
莉娜愣住了。
上古圣女？
她转头看着艾拉。
艾拉也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艾拉轻声说。
“光明神的第一任圣女。”
“我的……前辈。”
莉娜张了张嘴。
看着那块石头。
看着里面透出来的银光。
听着那个越来越弱的哭声。
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银月给她这片叶子。
为什么说“你以后可能需要它”。
因为有人在里面等了三百年。
等一个人来救她。
她深吸一口气。
把手放回石头上。
“我进去。”
艾拉一把拉住她。
“我和你一起。”
莉娜看着她。
艾拉的眼睛很亮。
比那块石头还亮。
“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莉娜看着她。
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好。”
两人把手放在石头上。
闭上眼。
石头的光芒越来越亮。
把她们整个人都包进去。
然后——
消失了。
老头站在原地，看着那块石头。
看着空荡荡的草地。
推了推眼镜。
“三百年了……”
他轻声说。
“终于有人进去了。”
风吹过来。
树叶哗啦哗啦响。
阳光很好。
那块石头安安静静地躺在土里。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老头知道。
有人在里面。
等了三百年。
终于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