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后。
具体多少年，莉娜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她和艾拉走完了最后一站。
找到了星辰铁。
打好了装备。
召集了全大陆的联盟。
打败了光明神。
然后——
她们回到了那个小岛。
摆烂小岛。
是系统兑现的终极奖励。
岛不大。
走一圈，半个时辰就够了。
岛上有三样东西。
一棵树。
树很大，叶子常年绿着，夏天遮阳，冬天挡风。
树下有一张吊床。
是艾拉亲手绑的。
绑得很结实，躺上去晃晃悠悠的，舒服。
一间房子。
木头搭的，不大，但够住。
房子里有一张床。
很大。
足够两个人滚来滚去。
房子外面有一个灶台。
石头垒的，上面架着一口锅。
锅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吃。
还有一块菜地。
不大，种着各种东西。
辣椒，花椒，八角，桂皮，香叶。
都是钢釜给的种子。
种下去，活了，长得很好。
每年都能收一茬。
这天早上，莉娜是被鸟叫醒的。
她睁开眼。
艾拉不在旁边。
她爬起来，揉揉眼睛，走出房子。
外面阳光很好。
艾拉蹲在菜地里，正给那些香料浇水。
动作很慢。
很轻。
像怕吵醒它们。
莉娜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早。”
艾拉没回头。
“早。”
“今天吃什么？”
艾拉想了想。
“你想吃什么？”
莉娜也想了想。
“火锅？”
艾拉点头。
“好。”
两人一起蹲在菜地里，摘辣椒，摘花椒，摘八角。
摘了一小篮。
回到灶台边。
艾拉生火。
莉娜洗菜。
水是从岛中央那口井里打的。
井水很甜，喝一口，整个人都舒服了。
锅架上去。
水烧开。
底料扔进去。
红油化开，香味飘起来。
莉娜吸了吸鼻子。
“好香。”
艾拉看着她。
“你做的。”
莉娜笑了。
“你点的火。”
两人对视一眼。
笑了。
火锅煮好的时候，太阳刚好爬到树顶。
两人坐在树下。
吊床在旁边晃着。
锅在中间咕嘟咕嘟冒着泡。
肉片在汤里翻滚。
莉娜夹了一片，蘸了蘸料，塞进嘴里。
嚼了嚼。
“好吃。”
艾拉也夹了一片。
慢慢吃着。
两人就这么吃着。
不说话。
但偶尔对视一眼。
笑一下。
吃完火锅，莉娜往吊床上一躺。
晃晃悠悠的。
艾拉坐在旁边，靠着树干。
手里拿着那本笔记。
翻着。
莉娜歪头看她。
“看什么呢？”
艾拉没抬头。
“以前的事。”
莉娜凑过去。
笔记已经很旧了。
边角都磨破了。
但每一页都还在。
第一页。
【白石镇，老约翰。他哭了。她给了他一个木雕。】
第二页。
【绿荫镇，那个小孩。她给他买了糖。】
第三页。
【溪谷镇，矿工们。她给他们做了饭。】
莉娜一页一页看着。
看到最后一页。
【今天，她又笑了。】
她愣住了。
“这页……怎么还在？”
艾拉看着她。
“每一页都在。”
莉娜翻到最后。
后面还有。
【今天，她说想吃火锅。】
【今天，她在菜地里摔了一跤。】
【今天，她睡着了，我看着她。】
【今天，她亲了我。】
一页一页。
密密麻麻。
全是她。
莉娜看着那些字。
眼眶有点热。
她把笔记合上。
还给艾拉。
“你记了多少年？”
艾拉想了想。
“从那一天起。”
“每天？”
“每天。”
莉娜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傻瓜。”
艾拉笑了。
“嗯。”
那天下午，她们躺在吊床上。
晃晃悠悠的。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身上。
暖洋洋的。
莉娜忽然想起什么。
“艾拉。”
“嗯。”
“钢釜他们，现在在干嘛？”
艾拉想了想。
“应该在吃火锅。”
莉娜笑了。
“红胡子呢？”
“磨剑。”
“弹簧胡子呢？”
“打戒指。”
“矮人国王呢？”
“吃。”
莉娜笑得更开心了。
“卡伦呢？”
艾拉沉默了两秒。
“可能在追谁。”
莉娜愣了一下。
“追谁？”
艾拉看着她。
“不知道。但他说过，想找一个愿意陪他吃火锅的人。”
莉娜眨眨眼。
“找到了吗？”
艾拉摇头。
“不知道。”
莉娜想了想。
“会找到的。”
“嗯。”
“银月呢？”
艾拉沉默了两秒。
“还在等。”
莉娜愣住了。
“还在等？”
艾拉点头。
“每年灵魂河经过的时候，她会去看。”
莉娜张了张嘴。
“一百多年了……”
艾拉看着她。
“有些人，值得等。”
莉娜没说话。
只是把艾拉抱得更紧。
傍晚的时候，太阳开始往下落。
把整个岛都染成金色的。
莉娜站在海边，看着那片金色。
艾拉站在她身边。
两人手牵着手。
海风吹过来，凉凉的。
带着咸味。
莉娜忽然说。
“艾拉。”
“嗯。”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艾拉想了想。
“很久。”
“很久是多久？”
艾拉看着她。
“久到记不清了。”
莉娜笑了。
“那还会在一起多久？”
艾拉也笑了。
“久到记不清。”
“然后呢？”
“然后继续。”
莉娜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
一百多年了。
还是那么亮。
她忽然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好。”
那天晚上，她们坐在海边看星星。
月亮很圆。
星星很多。
一颗一颗，亮晶晶的。
莉娜靠着艾拉，指着天上。
“那颗，是钢釜。”
艾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颗呢？”
“红胡子。”
“那颗？”
“弹簧胡子。”
“那颗？”
“矮人国王。”
艾拉笑了。
“那颗呢？”
莉娜想了想。
“卡伦。”
“那颗？”
莉娜看着那颗星星。
很亮。
一闪一闪的。
她忽然想起银月。
想起她说“等了一百年”。
想起她说“看一眼，就够了”。
她轻声说。
“那颗，是银月。”
艾拉没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两人就那么坐着。
看着那些星星。
很久。
莉娜忽然问。
“艾拉。”
“嗯。”
“你说，他们能看见我们吗？”
艾拉想了想。
“能。”
“为什么？”
艾拉指着天上那些星星。
“因为他们也在看。”
莉娜笑了。
“那就好。”
她靠在艾拉肩上。
闭上眼。
耳边是海浪的声音。
一下一下的。
像心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第一次遇见艾拉的时候。
她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艾拉从天而降。
把她抱起来。
说“这个人，我要了”。
她弯起嘴角。
“艾拉。”
“嗯。”
“谢谢你。”
艾拉低头看她。
“谢什么？”
莉娜睁开眼。
看着她。
“谢谢你找到我。”
艾拉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用谢。”
莉娜笑了。
又闭上眼。
海浪声还在。
一下一下的。
像在说什么。
她听着听着。
慢慢睡着了。
睡着前，她好像听见艾拉在说什么。
声音很轻。
但她听见了。
“我也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找到你。”
很多很多年以后。
具体多少年，还是记不清。
莉娜只知道，她和艾拉一直住在那个小岛上。
每天起床，浇水，做饭，吃饭，睡觉。
偶尔出门转转。
去看看钢釜他们。
钢釜已经很老了。
老得胡子拖到地上，走路都要人扶。
但他还在做火锅。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烧水，放底料。
他说，不吃一顿火锅，一天都不舒服。
红胡子的剑磨了三百年，终于磨完了。
他把剑挂在墙上，每天看着。
有人问，怎么不用了？
他说，等的人不在了，用不着了。
弹簧胡子还在打戒指。
打了一百多个，堆了一屋子。
每个戒指内侧都刻着两个字。
“我们”。
矮人国王早就退位了。
每天就是吃，睡，吃，睡。
偶尔去找钢釜蹭饭。
卡伦后来真的找到了一个人。
是一个人类女孩。
不会做饭，不会打架，只会笑。
但卡伦说，她笑起来很好看。
他们结婚了。
生了一堆孩子。
每个孩子都喜欢吃火锅。
银月还是每年去看灵魂河。
但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是一个小男孩。
她捡的。
父母都死了，没人要。
她把他养大。
每年灵魂河经过的时候，她牵着他，站在那棵树下。
指着天上的星星。
“那颗，是你外婆。”
小男孩仰着头。
“外婆在看我吗？”
银月笑了。
“在。”
小男孩也笑了。
“那我挥挥手。”
他使劲挥着手。
天上的星星闪了闪。
像在回应。
莉娜和艾拉有时候会去看他们。
看完回来，继续在岛上待着。
有一天，莉娜忽然想起一件事。
“艾拉。”
“嗯。”
“系统呢？”
艾拉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摆烂系统。”莉娜说，“好久没听见它说话了。”
话音刚落。
一个声音响起来。
【在呢。】
莉娜吓了一跳。
“你还在？”
【一直在。】
“那怎么不说话？”
【没任务了。】
莉娜愣住了。
“没任务？”
【嗯。终极任务完成了。】
【永久摆烂权，已经兑现了。】
【以后不用做任务了。】
莉娜张了张嘴。
“那……那你干什么？”
【陪着你们。】
【当个宠物。】
莉娜看着眼前。
一个小东西慢慢浮现出来。
软软的，圆圆的，毛茸茸的。
两只眼睛，一张嘴。
没有手脚。
像个团子。
它飘在空中，看着莉娜。
【好看吗？】
莉娜盯着它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好看。”
团子飘过来，落在她肩膀上。
蹭了蹭她的脸。
【谢谢。】
莉娜转头看艾拉。
艾拉也看着那个团子。
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但她伸手，摸了摸它。
团子眯起眼。
【舒服。】
那天晚上，她们坐在海边看星星。
肩膀上多了一个团子。
软软的，暖暖的。
莉娜靠着艾拉。
团子靠着莉娜。
海浪声一下一下的。
星星一闪一闪的。
她忽然觉得，这样就够了。
够了。
很多很多年以后。
具体多少年，还是记不清。
莉娜只知道，有一天，她和艾拉又去看了钢釜。
钢釜躺在床上，已经很老了。
老得睁不开眼。
但他的手，还握着一个东西。
是一块石板。
上面刻着字。
莉娜凑近了看。
是蘸料配方。
麻酱蜂蜜的。
他第一次做出来的那个。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钢釜长老。”
钢釜动了动。
睁开眼。
看见她，他笑了。
“你来了。”
莉娜点头。
“来了。”
钢釜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我学会了。”
莉娜眼眶一热。
“嗯。学会了。”
钢釜笑了。
笑得很开心。
像第一次吃到火锅那天。
他闭上眼。
手慢慢松开。
那块石板，落在床上。
莉娜看着那块石板。
看着上面的字。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坐在地上哭的老头。
那个说“我三百多年白等了”的老头。
那个说“你教我，我教你”的老头。
她轻轻拿起那块石板。
收进怀里。
贴着心口。
和那本笔记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和艾拉把钢釜埋在那棵树下。
和他攒的那些香料一起。
弹簧胡子打了一个戒指。
放在他手心里。
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
“够了”。
回去的路上，莉娜一直没说话。
艾拉牵着她的手。
也没说话。
走了一段，莉娜忽然停下来。
“艾拉。”
“嗯。”
“钢釜说，他学会了。”
艾拉点头。
“嗯。”
“他等了三百年，终于学会了。”
艾拉看着她。
“你教的。”
莉娜摇摇头。
“他自己学的。”
她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颗最亮的。
一闪一闪的。
像钢釜在笑。
她忽然笑了。
“走吧。回去吃火锅。”
艾拉点头。
“好。”
回到小岛。
生火，烧水，放底料。
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莉娜坐在灶台前，看着那口锅。
团子趴在她肩膀上，也看着。
艾拉坐在旁边。
三个人。
围着那口锅。
肉片在汤里翻滚。
莉娜夹了一片。
蘸了蘸料。
塞进嘴里。
嚼了嚼。
“好吃。”
艾拉也夹了一片。
慢慢吃着。
团子凑过去，舔了一口汤。
然后它愣住了。
【好辣——】
它飘起来，张着嘴，哈着气。
莉娜看着它那样，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艾拉看着她。
也笑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星星很多。
海浪声一下一下的。
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三个人围坐着。
吃着，喝着，笑着。
莉娜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第一次遇见艾拉的时候。
第一次吃火锅的时候。
第一次牵她的手的时候。
第一次亲她的时候。
她转头看着艾拉。
艾拉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
笑了。
“艾拉。”
“嗯。”
“我们明天吃什么？”
艾拉想了想。
“火锅。”
莉娜笑了。
“好。”
团子飘过来。
【我也要。】
“行。”
月亮挂在海上。
星星一闪一闪的。
海浪声一下一下的。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肉片在汤里翻滚。
蘸料在碗里等着。
三个人围坐着。
很久很久。
（全文完）
【后记】
莉娜和艾拉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她们的日常，永远不会结束。
每天起床，浇水，做饭，吃饭，睡觉。
偶尔出门转转。
看看老朋友。
回来继续摆烂。
锅里的汤，永远咕嘟咕嘟冒着泡。
身边的人，永远在身边。
这样就够了。
够了。
谢谢你们，陪她们走了这么久。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