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濑再次坠入一片浓稠得像墨汁的黑暗里，指尖连一丝触感都捕捉不到，她微微蹙起眉，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迷茫，漫无目的地转动着视线，试图在这片虚无中找到一丝锚点。细碎的荧光正拖着淡金色的尾迹，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朝同一个方向飘去，那微弱的光在黑暗里格外显眼。夏濑心念微动，脚步下意识地跟上，裙摆擦过虚无的空气，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空间也被无限拉伸——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既没有日出日落的更迭，也没有脚步停歇的疲惫，就连她与生俱来、无时无刻不在默默数秒的被动习惯，也像是被这片黑暗温柔地按下了暂停键。唯有周围的荧光越聚越多，小小的光团层层叠叠，光芒也愈发清亮，无声地预示着，她离那未知的终点，正一点点靠近。
终于，眼前的景象豁然展开：五道由荧光汇聚而成的河流，泛着柔和的光晕，缓缓流淌着，最终在黑暗的中央交汇，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荧光海洋，波光粼粼，像揉碎了漫天星辰沉在海底。而那海洋的正中心，却嵌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黑得纯粹，仿佛能吞噬所有光芒。这画面莫名地叩击着夏濑的记忆，她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这场景，和她曾见过的意识海洋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只是荧光与黑暗的色调，颠倒了过来。
夏濑放轻了呼吸，身体缓缓漂浮起来，像一片羽毛般小心翼翼地掠过荧光海洋的表面，光晕在她的指尖轻轻流转，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她一点点靠近那个黑色空洞，心脏微微发紧，指尖凝聚起微弱的感知，试探着伸向那片纯粹的黑暗。就在感知触碰到空洞的刹那，刺眼的白色瞬间席卷了她的视野，连呼吸都仿佛被定格了一瞬。
夏濑下意识地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视线渐渐清晰——干净的白色天花板映入眼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又混着一丝清甜的草木香。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零碎的记忆碎片快速拼凑：昨天，她接受了德墨忒尔前辈的私人雇佣，夜里，是依偎在那位蓝发少女身边睡着的。
理清头绪后，夏濑缓缓坐起身，目光扫过四周。一排排整齐的蔬菜架映入眼帘，翠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阳光透过温室的玻璃，在叶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这分明还是之前的那间温室。只是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那个小小的蓝发身影不知去了哪里，唯有两个红彤彤的西红柿，被柔软的餐巾细心垫着，静静放在她手边，果肉饱满，泛着新鲜的光泽；旁边还漂浮着一团透明的液体，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包裹着，圆润得像一颗水晶，哪怕微微晃动，也不会溃散成水流。
这是……德墨忒尔前辈为她准备的早餐吗？夏濑眨了眨眼，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可随即又皱起眉嘀咕：可是，不吃早餐前，不该先洗漱吗？说起来，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见过这里的盥洗室。难道……德墨忒尔前辈不需要上厕所之类的吗？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听说人类的排泄物，对植物来说是很好的肥料呢。德墨忒尔前辈她……夏濑猛地晃了晃脑袋，脸颊泛起一丝薄红，心里暗暗懊恼：不能这样想！太失礼了，前辈那么温柔，怎么能有这么奇怪的念头。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两个西红柿，又轻轻碰了碰那团漂浮的透明液体，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随后，夏濑抱着早餐，轻轻推开温室的门走了出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恰好穿过玻璃墙面，温柔地洒在不远处的蓝发身影上，金色的光芒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连发丝都泛着柔和的光泽，那画面安静又治愈，莫名让夏濑紧绷了许久的心情，变得轻快起来。
夏濑快步走过去，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与恳求：“德墨忒尔前辈，谢谢您为我准备的食物。只是……我不知道盥洗室在哪里，我想先清洗一下自己。如果前辈能提供一些洗漱用品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德墨忒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下一秒，夏濑就感觉到一层柔和的绿光轻轻裹住了自己，像被温暖的藤蔓缠绕，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原本身上残留的些许疲惫、起床后的困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都在这绿光的包裹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浑身都变得清爽又舒适。
夏濑正惊叹于这神奇的力量，脸颊却突然染上了一层羞耻的红晕，连耳根都热了起来——她忽然发现，原本小腹那点淡淡的便意，也跟着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完全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所以……故事里说的妖精都不需要上厕所，是真的吗？夏濑咬着下唇，在心底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神里满是困惑与羞涩。
德墨忒尔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浑身清爽、眉眼间的困倦也消失了，才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指尖拂过翠绿的菜叶，动作轻柔又专注。
夏濑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德墨忒尔前辈，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德墨忒尔头也没回，只是再次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夏濑只好对着她的后背，深深鞠了一躬，抱着那份还带着暖意的早餐，轻轻转身，离开了种植园。
走出种植园，夏濑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指针稳稳地停在六点十二分。天刚蒙蒙亮，即便她慢慢悠悠地走向公民管理员那里，也还有大把的时间富余。只是，她和蔻斯栗的第一个约定已经完成了，之后对方也没有给她安排下一步的事情。一时间，夏濑停下了脚步，茫然地站在路边，心里泛起一丝空落：现在，自己该做什么呢？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过真正的目标。以前，拼命学习、努力变强，只是为了能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过上普通人的日子。如今，这个目标几乎已经达成，她反而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像一艘没有舵的小船，在茫茫大海里漫无目的地漂泊。
这些天，她的生活一直被别人安排着，她只需要听话、照做就好，不用去想“接下来要做什么”。至于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好像从来就没有过。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她想快速提升自己的序列等级，想变得更强，可面对这陌生的世界，她却一点头绪都没有，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夏濑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算了，还是先去问问蔻斯栗姐姐吧，她总是有办法，从来不会让自己闲下来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夏濑收起怀表，脚步轻快地直奔尘雾之风的换衣间。清晨的尘雾之风格外安静，没有往来的客人，其他的店员也还没到上工的时间，只有吧台的方向，亮着一盏柔和的灯，赫尔墨斯正站在那里，有条不紊地做着开店前的准备，指尖擦拭着酒杯，动作优雅又利落。
“早上好，赫尔墨斯前辈。”夏濑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地打着招呼，眼眸里带着一丝清晨的澄澈。
赫尔墨斯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得体又疏离：“早上好。不过，我该叫你启明小姐，还是其他的称呼呢？”
夏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现在还没到尘雾之风的开店时间，她虽然还穿着店里的制式女仆装，但此刻并不是她的工作时间。而赫尔墨斯前辈，是她见过最遵守规矩的人，会有这样的疑问，再正常不过了。
“赫尔墨斯前辈，您叫我启明就好。”夏濑连忙说道，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
“好的，早上好，启明小姐。”赫尔墨斯的笑容依旧温和，“您现在是准备换衣服回去吗？”
“是的。”夏濑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
“我看您精神似乎不太好，”赫尔墨斯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语气温和得让人无法拒绝，“是德墨忒尔小姐的私人委托，给您带来困扰了吗？”
“没有，没有这回事！”夏濑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德墨忒尔前辈背上不好的名声，“德墨忒尔前辈只是让我陪她一起睡而已，没有别的事情。”
“只是一起睡？”赫尔墨斯挑了挑眉，难得换上了一丝调侃的语气，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在睡觉的过程中，是不是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导致您没有休息好啊？”
“这、这样那样的事情？没有！绝对没有！”夏濑的脸更红了，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慌乱，连忙摆着手辩解，“我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德墨忒尔前辈身边睡觉而已，期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真的！”
“哦，是这样啊。”赫尔墨斯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恭敬，行为举止依旧得体周到，可夏濑早已习惯了她这副模样，根本没办法判断，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相信了自己的话，“抱歉，启明小姐，是我想多了。”
夏濑看着她平静的神色，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试图进一步佐证自己的话：“我、我们都是女孩子啊，除了睡觉，什么也干不了吧！”
可这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赫尔墨斯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语气慢悠悠地说道：“女孩子之间，也可以做很多事情哦。启明小姐要是想知道的话，可以去找幽谷响店长，她对这方面可是很有研究的，相信她一定能给你带来很多种答案。”
女孩子之间……能有什么事情啊？夏濑愣住了，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满是困惑：为什么要去问幽谷响店长？话说回来，尘雾之风的店员，好像全都是女孩子来着。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因为女孩子更容易吸引客人，可现在想来，难道这是幽谷响店长的个人要求？难、难道，幽谷响店长喜欢女孩子？
结合赫尔墨斯刚才的调侃，还有幽谷响店长平日里的种种举动——不允许她进入自己开的居酒屋，居酒屋也只招待女性客人……一个个奇怪的猜测在夏濑的脑海里冒出来，她的思维，不知不觉间，朝着越来越危险的方向飘了过去，脸颊也再次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