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是被蹭醒的。
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一下一下轻蹭着他的史莱姆身体。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如果史莱姆有眼睛的话——意识先于视觉苏醒。
晨光透过白色纱幔，在房间里投下柔和的光斑。
而那张美得不真实的脸上，银白色睫毛低垂，紫眸专注得近乎虔诚。艾莉丝侧躺在他旁边，正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着他冰凉的粉色身体。
像一只大型的、黏人的猫。
“醒了？”她察觉到林溪的颤动，抬起头，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早安，林溪。”
林溪整只史莱姆还处在刚睡醒的懵懂状态，只是本能地往温暖源靠了靠。
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笑。
“乖。”
艾莉丝坐起身，银发如瀑布般倾泻在白色睡袍上。她伸手把林溪抱到腿上，开始……给他擦身体？
用浸了温水的软布，仔细擦拭史莱姆透明粉嫩的表皮。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古董瓷器。
林溪：“……”
救命，史莱姆需要擦身体吗？
【叮！日常任务触发：接受圣女的晨间护理】
【任务描述：请安静配合圣女为你清洁身体，享受顶级圈养待遇】
【奖励：圈养点×10，『洁净如新』状态×1（24小时内不沾灰尘）】
行吧。
林溪放弃抵抗，瘫在艾莉丝腿上，任由她摆弄。软布擦过身体，温水带来舒适的暖意，而且不得不说，擦完后整个史莱姆确实感觉清爽了不少。
“今天要去圣殿处理些事务，”艾莉丝一边擦拭一边轻声说，“让莉莉陪着你。我中午就回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准乱跑，不准让别人碰，不准离开这个房间太久。明白吗？”
语气温柔，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林溪用触须碰了碰她的手指，表示知道了。
艾莉丝满意地笑了笑，最后在他身体顶部——大概算是脑袋的位置——轻轻落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艾莉丝离开半小时后，房门被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
一颗扎着双马尾的脑袋探进来，左右张望。当看到床上那团粉色史莱姆时，莉莉的眼睛“唰”地亮了。
“林、林溪大人！”她蹑手蹑脚走进来，关上门，整个人贴在门板上，压低声音，“您醒着吗？”
林溪从豪华窝里滚出来半圈，表示“我醒着”。
莉莉立刻小跑过来，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双手紧张地绞着见习修女袍的裙摆：“我、我是莉莉！圣女大人指派我照顾您！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您的专属女仆——虽然我还是见习的……”
她说着说着，脸渐渐红了，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林溪：“您、您真的好可爱啊！粉粉的，透明的，还会动！昨天整个教廷都在讨论您呢！”
林溪：“……”所以我已经成名人了是吗。
【叮！检测到强烈友善情绪，是否吞噬？】
林溪选择了否。这小修女看起来没什么恶意，吞噬人家的善意情绪怪不好意思的。
“圣女大人吩咐了，早上要给您准备蜜露早餐，中午有精灵果浆，下午茶是星星糖霜饼干——”莉莉掰着手指头数，眼睛越来越亮，“都是我偷偷去问圣餐堂大师傅要的配方！他还问我是不是养了什么秘密宠物呢！”
她突然捂住嘴，左右看看，凑近一点小声说：“我没说是您哦！我说是我在森林里救了一只受伤的光明雀——啊，对不起，我不是说您是鸟！”
林溪觉得有点好笑。
这小修女，怎么傻乎乎的。
他伸出触须，轻轻碰了碰莉莉的手背。
莉莉整个人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您、您碰我了！天啊！圣女大人知道了会不会砍我的手——不对，圣女大人说除了她只有我可以碰您——啊我还是好紧张！”
林溪收回触须，觉得再逗下去这小修女可能要晕过去了。
“对、对了！”莉莉终于想起正事，从随身的小篮子里端出一个水晶碗，“您的早餐！今早刚采集的晨光花蜜露，加了一点点月光草粉末，对魔物身体特别好！”
碗里是淡金色的液体，散发着比昨天更浓郁的甜香。
林溪凑过去，触须探入碗中。温热的蜜露顺着触须被吸收，能量在身体里扩散开。
【吞噬“晨光花蜜露”，获得光明能量，能量储备+15，精神+0.1】
不错。
莉莉蹲在旁边，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粉色史莱姆进食。看着看着，她突然小声说：“其实……大家都很好奇您。”
林溪动作顿了顿。
“老主教他们说，史莱姆是最低阶的魔物，不应该出现在圣地。可是……”莉莉咬了咬嘴唇，“可是我觉得，圣女大人把您带回来，一定有她的理由。而且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那些野外黏糊糊的史莱姆。您很干净，很漂亮，还会回应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圣女大人昨天……笑了很多次。我从来没见她那样笑过。”
林溪停止进食，抬起“头”看她。
莉莉似乎被鼓励了，继续说：“圣女大人平时总是很冷，很高，像真正的神明化身。大家敬畏她，但没人敢靠近。可是昨天她抱着您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她努力寻找形容词，“都柔软下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莉莉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赶紧站起来：“对、对不起！我不该多嘴的！我这就去给您准备上午的零食！”
她慌慌张张地跑出门，差点被门槛绊倒。
林溪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整只史莱姆陷入沉思。
艾莉丝……很孤独吗？
【叮！触发支线任务：探索教廷（限时）】
【任务描述：趁着圣女不在，偷偷探索一下这座宏伟的建筑吧！但请注意不要被讨厌你的人发现哦】
【奖励：圈养点×50，地图功能解锁，随机道具×1】
【失败惩罚：无（本系统从不惩罚宿主，但被抓住的话可能会被讨厌你的人找麻烦呢）】
林溪看着任务描述，有点心动。
来这个世界两天了，除了艾莉丝的房间和那条走廊，他哪儿都没去过。而且“地图功能解锁”听起来很有用。
可是艾莉丝说了不准乱跑……
粉色史莱姆在豪华窝里滚了两圈，内心挣扎。
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
他滚下床——史莱姆身体落地时发出“噗”的轻微声响。然后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门把手太高了，他怎么出去？
【检测到宿主需求，推荐兑换：弹跳增强（临时）】
【效果：10分钟内弹跳力提升300%，兑换需圈养点×30】
林溪看了看自己的余额：昨天完成任务加上今早的，一共125点。
换！
【兑换成功！】
瞬间，林溪感觉身体里涌出一股力量。他试着收缩身体，然后——弹！
粉色团子“咻”地飞起来，精准地撞在门把手上。“咔哒”一声，门开了。
林溪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有点晕。
但门开了！
他滚出门外，进入走廊。阳光从高处的彩色玻璃窗洒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斓光影。走廊两侧是各种宗教壁画，描绘着光明神的事迹。
空无一人。
林溪松了口气，开始慢悠悠地向前滚。
【地图功能激活中……当前记录：圣女寝殿走廊】
他滚过转角，突然听见说话声。
“……必须弄清楚那只史莱姆的来历。”是老主教的声音，压得很低，“艾莉丝大人被它迷惑了。”
林溪立刻刹住，把自己滚进一个装饰用的花瓶后面。
从缝隙里，他看到老主教和另外两个高阶神官站在不远处的小厅里。
“可是主教大人，圣女大人看得很紧……”一个年轻些的神官迟疑道。
“所以才要趁她不在。”老主教声音严厉，“我已经安排了净化仪式需要的材料。如果那史莱姆身上有黑暗气息，仪式会立刻反应。到时候，就算艾莉丝大人也无话可说。”
“什么时候进行？”
“明天上午，艾莉丝大人要去边境巡视。到时候——”老主教的眼神阴沉下来，“你们去请那只‘宠物’来圣物殿‘做客’。”
林溪整只史莱姆都凉了。
净化仪式？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屏住呼吸——虽然史莱姆不需要呼吸——慢慢往后滚，想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
“嗯？哪来的史莱姆？”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溪僵住，缓缓“转”身。
一个穿着银色骑士铠甲的高大男人站在走廊另一头，金色短发，蓝色眼睛，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他腰间挂着重剑，胸甲上刻着光明教廷的徽记。
骑士团团长，雷欧。
完了。
林溪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雷欧大步走过来，蹲下身，仔细打量着粉色团子：“还真是史莱姆……粉色的？等等，你就是圣女大人带回来的那只？”
他伸出手，似乎想戳一下。
林溪立刻往后滚，触须摆出防御姿态。
“嘿，别紧张。”雷欧收回手，挠了挠头，“我没恶意。就是好奇……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能让圣女大人那么在意？”
他盯着林溪看了几秒，突然压低声音：“喂，小家伙。老主教他们在计划对你做什么，你知道吗？”
林溪：“……”
这骑士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我刚才路过，听到了一点。”雷欧瞥了一眼小厅方向，确认老主教他们已经离开，才继续说，“他们想趁圣女大人明天不在，把你弄去圣物殿。那里有个净化法阵，对魔物……不太友好。”
他顿了顿，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虽然我也不太理解圣女大人为什么带只史莱姆回来，但既然是她的选择……”
雷欧突然站起身，左右看看，然后从铠甲里掏出一个东西，迅速塞到林溪身体下面——那是一枚小小的、银色的徽章。
“这是我的骑士徽章，上面有我的气息标记。如果你遇到麻烦，捏碎它——哦你不会捏——总之，用力压它，我能感应到位置。”雷欧语速很快，“圣女大人对我有恩，我不能看着她的宠物出事。”
说完，他后退两步，又恢复了那种洪亮的嗓音：“好了小家伙，赶紧回房间吧！被其他人看见你乱跑，老主教更有理由找你麻烦了！”
他挥挥手，转身大步离开。
林溪愣在原地，身体下面的银色徽章微微发烫。
【叮！支线任务完成：探索教廷】
【奖励发放：圈养点×50，地图功能已解锁（可查看已探索区域），获得随机道具：『迷你隐身斗篷』×1（可使用三次，每次隐身30秒）】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信息，触发隐藏任务：化解阴谋】
【任务描述：老主教计划在明天对你进行“净化”。请想办法安全度过危机，可以求助艾莉丝、莉莉或雷欧】
【奖励：圈养点×200，圣女信任度大幅提升，解锁新能力：情绪伪装】
林溪顾不上看奖励，赶紧把徽章藏好，用尽弹跳增强的最后一点时间，连滚带跳地冲回房间。
刚把门关上，弹跳增强的效果就消失了。
他瘫在豪华窝里，整只史莱姆都有点后怕。
明天……净化仪式……
怎么办？
直接告诉艾莉丝？可她要是知道老主教想害自己，会不会直接去砍人？虽然林溪对那老头没好感，但也不想因为自己引发教廷内斗。
或者靠自己？有雷欧给的徽章，还有刚获得的隐身斗篷……
就在他思考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林溪大人？我拿了零食来——”莉莉推门进来，看见林溪瘫在窝里，愣了一下，“您怎么了？看起来……有点没精神？”
她放下手中的托盘，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一个人待着无聊了？要不要我陪您玩？我会讲很多光明神的故事哦！”
林溪看着她真诚的眼睛，突然有了主意。
他伸出触须，碰了碰莉莉的手，然后指向门外，又做出一个“偷偷”的动作。
莉莉歪着头：“您想……偷偷出去？”
林溪点点“头”。
“可是圣女大人说不准您离开房间太久……”莉莉很纠结。
林溪又碰碰她的手，然后整个史莱姆做出“拜托拜托”的晃动姿态。
莉莉的脸又红了：“好、好吧！但是只能去人少的地方！而且要在圣女大人回来之前回来！”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我知道有个地方！圣殿后面的小花园，平时很少有人去，而且有很多漂亮的花！我带您去晒太阳吧！”
她小心地抱起林溪，用修女袍宽大的袖子把他遮住一半，然后做贼似的溜出房间。
小花园确实很美。
阳光正好，各种颜色的花朵盛开，中央还有个小喷泉。莉莉把林溪放在喷泉边的石台上，自己坐在旁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教廷里的趣事。
“雷欧团长昨天训练时又把训练假人打碎了，老主教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圣餐堂的大师傅最近在研究新甜品，昨天做出一种会发光的布丁，结果把厨房弄得亮了一整夜……”
“还有啊，我听说精灵族的使者下周要来，大家都很好奇他们会带什么礼物……”
林溪一边晒太阳，一边听莉莉说话，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阳光暖洋洋的，花香淡淡地飘散，喷泉的水声清脆悦耳。
如果没有明天的危机，这样的圈养生活其实……还挺舒服的。
【叮！检测到环境舒适度极高，自动吸收自然能量中……】
【获得：自然亲和力+0.5，能量储备+20】
“林溪大人，”莉莉突然小声说，“您觉得……圣女大人快乐吗？”
林溪看向她。
“我以前总觉得，圣女大人是高高在上的，不需要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关心。”莉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可是昨天我看到她看着您的时候……那种眼神，好像终于找到了很重要的东西。”
她抬起头，认真地说：“所以，请您一定要好好的。圣女大人她……其实很需要陪伴。”
林溪沉默了。
他想起早晨艾莉丝蹭他时的温柔，想起她叮嘱不准乱跑时的偏执，想起她吻他时说“等我回来”时的依恋。
这个表面强大的圣女，内心或许真的……很孤独。
就在这时——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花园入口传来。
莉莉“唰”地站起来，脸都白了：“圣、圣女大人！您、您不是中午才回来吗？！”
艾莉丝站在阳光下，银发被镀上一层金边，紫眸却冷得像结了冰。她盯着莉莉怀里的粉色史莱姆，声音平静得可怕：
“把他给我。”
莉莉吓得赶紧把林溪递过去。
艾莉丝接过史莱姆，紧紧抱在怀里，力气大到林溪觉得自己要被勒变形了。
“我说过，”她低头看着林溪，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让旁边的莉莉浑身发抖，“不准离开房间太久。”
林溪能感觉到，她在生气。
但更多的……是恐惧。
那种“害怕失去”的、近乎颤抖的恐惧。
“对、对不起！是我带林溪大人出来的！”莉莉鼓起勇气辩解，“他只是想晒晒太阳——”
“出去。”艾莉丝打断她。
莉莉咬紧嘴唇，眼眶红了，但还是行了一礼，快步离开花园。
现在，花园里只剩下一人一史莱姆。
艾莉丝抱着林溪，走到喷泉边的长椅坐下。她把他放在腿上，双手轻轻捧着他的身体，低头看着他。
“为什么乱跑？”她问，声音依然很轻，“不喜欢待在我房间里吗？”
林溪蹭了蹭她的手。
“还是说……”艾莉丝的紫眸暗了暗，“你想离开我？”
林溪立刻用力摇头——虽然史莱姆摇头的动作看起来像在晃悠。
艾莉丝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突然把他举起来，额头轻轻抵着史莱姆冰凉的身体。
“别离开我。”她低声说，声音里有种林溪从未听过的脆弱，“我只有你了。”
林溪整只史莱姆都柔软下来。
他伸出触须，轻轻环住她的脖子——虽然只能环住一点点。
像是在拥抱。
艾莉丝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她把林溪重新抱回怀里，下巴轻轻蹭着他的身体。
“明天我要去边境巡视，”她突然说，“可能要晚上才能回来。”
林溪心里一紧。
明天……就是老主教计划行动的时间。
“我会让雷欧守在房间外，”艾莉丝继续说，紫眸里闪过一丝冷光，“老主教他们……不敢动我的人。”
原来她知道。
林溪愣住了。
“但你要答应我，”艾莉丝捧起他，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待在房间里，哪里都不准去。雷欧会保护你。等我回来，一切都会解决。”
她的眼神认真到近乎偏执：“答应我。”
林溪用力点点“头”。
艾莉丝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她低头，在史莱姆身体上轻轻吻了一下。
“乖。”
夕阳开始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溪靠在艾莉丝怀里，看着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突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真的被圈养了。
而且，好像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叮！圣女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45/100（她开始对你产生真正的依赖）】
【叮！隐藏任务进度更新：已获得圣女保护承诺，明日危机解决概率提升至70%】
夜幕降临前，艾莉丝抱着林溪回到房间。
她亲自给他喂了晚餐，陪他看了会儿星星，最后把他放进豪华窝，盖好小丝帕。
“晚安，林溪。”
她在门口回头，紫眸在夜色中温柔得不可思议。
“做个好梦。”
门轻轻关上。
林溪躺在窝里，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整只史莱姆都觉得很安宁。
明天的事……交给艾莉丝处理吧。
他现在只是一只被圈养的史莱姆。
被圈养，就要有被圈养的自觉。
比如，好好睡觉。
粉色团子满足地蹭了蹭软垫，陷入沉睡。
而房门外，银发的圣女站在走廊阴影里，紫眸望向老主教房间的方向，眼神冰冷如刀。
“想动我的东西？”
她轻声自语，指尖划过剑柄。
“那就试试看。”
夜色深沉，教廷的钟声远远传来。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