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林溪是被吻醒的。
柔软温热的触感落在史莱姆身体上，一下，两下，三下。他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艾莉丝近在咫尺的脸。
晨光中，她的银发泛着淡淡的光晕，紫眸里盛满某种小心翼翼的温柔。见他醒了，她微微后退，但手指还轻轻抚摸着他的身体。
“早安。”她说，声音比平时更软，“睡得好吗？”
林溪蹭了蹭她的手，表示很好。然后他注意到——艾莉丝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你没睡好？”他在意识里问，虽然知道她听不见。
但艾莉丝好像能读懂他的关心。她笑了笑，把脸埋在他冰凉的粉色身体上：“做了个梦……不太好的梦。”
她没细说，但林溪能感觉到她的情绪——那种混杂着不安、恐惧和某种决绝的复杂波动。
【情绪感知强化生效：检测到强烈负面情绪碎片】
【主要成分：对被夺走的恐惧42%，对未知的焦虑28%，自我怀疑15%，其他15%】
林溪心里一紧。
他想问，但史莱姆无法说话。只能伸出触须，轻轻环住她的手腕，做无声的安慰。
艾莉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今天下午要去老师那里。你……陪我一起去好吗？”
林溪立刻点头。
“谢谢。”她轻声说，抱紧了他。
上午的时光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莉莉送来了特制的早餐——用晨露和花蜜调制的能量饮，还有一小碟闪闪发光的、据说是精灵特产的星光果冻。
“这是我拜托圣餐堂大师傅专门做的！”莉莉眼睛亮晶晶的，“他说星光果冻很难做，需要精确控制温度和时间，但听说要给林溪大人吃，就熬夜做出来了！”
林溪看着那碟散发着柔和星光的果冻，有点感动。
【吞噬“星光果冻”，获得星辰能量，精神+1.5，解锁临时能力：夜视（持续24小时）】
吃完早餐，莉莉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犹犹豫豫地站在床边。
“那个……林溪大人，”她小声说，“昨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现在整个教廷都在传，说您是光明之种，是光明神的眷属……”
她顿了顿，眼睛更亮了：“好多人来问我能不能见见您！有骑士团的哥哥们，有修女院的姐姐们，还有几位学者大人……我都按圣女大人的吩咐拒绝了，但是……”
莉莉从口袋里掏出一堆小东西——手工编织的小花环，雕刻粗糙但用心的小木雕，几颗漂亮的鹅卵石，甚至还有一小包糖果。
“这些都是大家偷偷塞给我的，说要送给您。”莉莉脸红了，“我知道您可能不需要这些，但是……大家都想表达善意。”
林溪看着那堆小礼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用触须接过小花环，戴在身体上——虽然史莱姆戴花环的样子有点滑稽。
莉莉“噗嗤”笑出来，赶紧捂住嘴：“很、很可爱！”
【叮！日常任务触发：接受教廷众人的善意】
【任务描述：至少接受并佩戴三件礼物一小时】
【奖励：圈养点×50，教廷声望+100，获得称号“受欢迎的史莱姆”】
林溪欣然接受。
他戴上小花环，把小木雕放在窝边，把那包糖果收好——虽然史莱姆不能吃糖，但心意他领了。
莉莉看着，眼睛弯成月牙：“大家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离开后，雷欧来了。
金发骑士今天没穿全套铠甲，只穿了轻便的皮甲，看起来像是刚训练完。他手里提着一个鸟笼大小的……小房子？
“咳，”雷欧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小房子放在桌上，“昨天看你好像喜欢莉莉送的手链，我就想……你可能需要个放小东西的地方。这是我昨晚做的，手艺不太好，但至少能放点零食和小玩意儿。”
那是一个木制的小屋，有门有窗，里面还分了几个小隔间。做工确实粗糙，但能看出用心——窗户上甚至雕刻了简易的花纹。
林溪滚过去，用触须碰了碰小屋，然后“看”向雷欧。
雷欧挠挠头：“喜欢就好。那个……昨天的事，抱歉。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就算违抗教皇谕令，我也会拦住他们。”
林溪蹭了蹭他的手。
谢谢。
雷欧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你这小家伙，还真通人性。”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老主教昨天被大贤者训斥后，安分了不少，但教皇那边……好像还没放弃。你们下午去见大贤者时，小心点。”
林溪点点“头”。
雷欧离开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林溪躺在窝里，看着天花板，思考着雷欧的警告。
教皇……那个站在教廷顶点的男人，会对一只史莱姆感兴趣？是因为“光明之种”的传闻，还是别有目的？
还有艾莉丝。她的不安，她的噩梦，她紧紧抱着他时说“不要离开我”时的脆弱……
这一切，好像都指向某个巨大的、他还不了解的秘密。
下午，大贤者的书房。
这里和教廷其他地方的庄严肃穆完全不同。
房间很大，但被堆积如山的书籍、卷轴、奇怪的水晶仪器和各种植物标本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草药味和旧纸张的气息。阳光从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飞舞的尘埃中形成光柱。
大贤者坐在一张堆满书稿的大书桌后，看到艾莉丝抱着林溪进来，放下手中的羽毛笔。
“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艾莉丝坐下，把林溪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他的身体。
大贤者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你昨晚又做那个梦了。”
不是疑问句。
艾莉丝身体一僵：“老师……”
“眼睛里的血丝骗不了人。”大贤者叹了口气，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封面用某种皮革制成的古书，“而且，是时候告诉你了。关于你的身世，关于圣女契约，还有……”
他看向林溪：“关于这只史莱姆可能是什么。”
书被放在桌上，摊开。
书页泛黄，上面的文字是一种林溪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但配图还算清晰——那是各种奇异的生物图谱，有些像史莱姆，有些像光团，有些根本无法形容。
“这是《上古遗族编年史》的残卷，”大贤者说，“我花了六十年才收集到这些碎片。上面记载了一些……被教廷刻意掩埋的历史。”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
那里画着一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半透明的生物，形态确实有点像史莱姆，但更精致，更……神圣。
旁边标注的文字，大贤者轻声念出：“光明之种，光之眷属，生于混沌，长于秩序。其性至纯，可净化黑暗，可治愈创伤，可连接万物之灵。”
他又翻了几页，指着另一幅图——那是一个人类模样的女性，全身被锁链缠绕，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天空的云层中。
“圣女契约，并非祝福，而是束缚。”大贤者的声音低沉下来，“上古时期，光明神为巩固信仰，选出最具天赋的人类女性，与其签订契约。契约赐予她们强大的力量，但代价是……逐渐被光明神同化，最终成为祂在人间行走的容器。”
艾莉丝的手猛地收紧。
林溪感到疼痛，但没动。
“每一代圣女，寿命都不会超过三十岁。”大贤者看着艾莉丝，眼中满是悲哀，“不是死亡，而是……‘回归’。身体和灵魂被光明神吸收，成为祂力量的一部分。然后，教会会选出新的圣女，重复这个过程。”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溪感觉艾莉丝在发抖。
“你今年二十二岁，艾莉丝。”大贤者轻声说，“按照记录，最多还有八年。但最近几年，你动用圣女力量的频率太高了，这个时间……可能会提前。”
“为什么……”艾莉丝的声音嘶哑，“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也没用。”大贤者摇头，“契约一旦签订，无法解除。历代圣女中，不是没人反抗过，但最终都……”
他没说下去。
但艾莉丝明白了。
都失败了。都“回归”了。
“所以您才一直让我研习古代魔法，研究异教文献，”艾莉丝突然说，紫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不是为了扩充知识，而是为了……寻找破解之法？”
大贤者点头：“我找了六十年。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要破解圣女契约，需要一种能够‘吞噬’契约之力，却不伤害宿主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只存在于传说中。”
他的目光落在林溪身上。
“直到，你带回了它。”
林溪整只史莱姆都愣住了。
我？
“光明之种的记载里，有一个被抹去的段落。”大贤者翻到古书的最后一页，那里有明显的撕裂痕迹，“我通过其他残卷推断，那段文字可能描述了光明之种的终极能力——‘契约吞噬’。不是破坏，而是吸收转化，将单向的契约变为双向的链接。”
他看向艾莉丝：“如果这只史莱姆真的是光明之种，并且成长到足够强大，那么……它也许能吞噬你身上的圣女契约，又不伤害你。”
艾莉丝低头看着怀里的粉色团子。
林溪也“看”着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艾莉丝会那么害怕失去他。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她的“所有物”，更因为……他可能是她唯一的希望。
“但这只是推测。”大贤者泼了盆冷水，“首先，它是不是真正的光明之种还不确定。其次，就算它是，要成长到能吞噬神级契约的程度，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而你……”
他没说完。
艾莉丝明白了。她可能等不到那一天。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艾莉丝轻声问：“教皇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部分。”大贤者说，“他知道圣女契约的真相，也知道光明之种的传说。所以他才会对这只史莱姆那么感兴趣——如果能控制一只光明之种，也许就能制造出更完美的圣女，或者……找到延长圣女寿命的方法，让她们能为教廷服务更久。”
他的语气带着讽刺：“在教皇眼中，圣女是工具，是武器。而光明之种，可能是升级工具的材料。”
艾莉丝抱紧林溪，声音冰冷：“我不会让他得逞。”
“我知道。”大贤者点头，“所以我今天叫你来，不只是告诉你这些。还有一件事……”
他走到房间角落，打开一个陈旧的木箱，从里面取出一枚水晶。
水晶是淡金色的，内部有光点在缓缓流动。
“这是记忆水晶，记录了我年轻时的一次冒险。”大贤者把水晶递给艾莉丝，“我在一处上古遗迹里，发现了关于光明之种培育方法的残章。虽然不完整，但也许对你有用。”
艾莉丝接过水晶，注入一丝圣光。
水晶亮起，在空中投影出模糊的图像和文字。
林溪也好奇地“看”过去。
图像显示的是各种培育方法：特定的能量环境，特殊的食物配方，情感共鸣的建立方式……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文阵列。
【叮！检测到关键信息：光明之种培育法（残缺）】
【正在记录并分析……分析完成】
【系统提示：宿主可通过完成圈养任务获取培育所需资源，系统将自动优化培育方案】
林溪心里一动。
系统……能帮忙？
“这些方法不一定都对，”大贤者说，“而且很耗时。但至少是个方向。”
艾莉丝收起水晶，站起身，深深鞠躬：“谢谢您，老师。”
“不用谢我。”大贤者摆摆手，“我只是……不想再看我的学生走上绝路。”
他顿了顿，看向林溪：“好好照顾它。也让它好好照顾你。”
回寝殿的路上，艾莉丝一直很沉默。
她抱着林溪，走得很慢。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房间，她把林溪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记忆水晶。
“林溪。”她突然开口。
林溪滚到她腿边。
“如果我只能再活几年，”艾莉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会陪我到最后吗？”
林溪用力点头。
会。一定会。
而且，我不会让你只活几年。
他在心里发誓。
艾莉丝看着他，紫眸里渐渐泛起水光。她突然俯身，把脸埋在他冰凉的身体上。
林溪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身上。
她在哭。
无声的，压抑的哭泣。
这个平时高高在上、冷漠强大的圣女，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林溪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只能伸出所有触须，轻轻环住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如果史莱姆的触须能算“拍”的话。
过了很久，艾莉丝抬起头。
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但她笑了。
“对不起，”她说，声音还带着鼻音，“吓到你了。”
林溪摇摇头，蹭掉她脸上的一滴泪。
咸的。
“从今天起，”艾莉丝捧起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一起努力。你努力变强，我努力活下去。然后……”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
“然后，我们一起逃。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教廷，没有光明神的地方。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林溪用力点头。
好。
艾莉丝笑了，这次是真正的、毫无阴霾的笑。
她低头，在粉色史莱姆身上印下一个吻。
“约定好了。”
那天晚上，艾莉丝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林溪放进豪华窝。
她把他抱到床上，搂在怀里，像抱着最珍贵的宝物。
“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她轻声说，“虽然你可能不会说话，但……我想听。”
林溪愣了愣。
然后，他开始“讲”。
不是用语言，而是用情绪，用动作，用他作为史莱姆能表达的一切。
他蹭蹭她，表示“我来了”。
他轻轻碰碰她的额头，表示“我见过你战斗的样子”。
他做出吃东西的动作，表示“你喂我的食物很好吃”。
他整个身体放松地瘫在她怀里，表示“这里很温暖，很安全”。
艾莉丝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抚摸他。
“我也有故事想告诉你，”她低声说，“关于我小时候的事，关于我怎么成为圣女的，关于那些……没有人知道的事。”
她开始讲。
讲她出生在一个偏远山村，五岁时被检测出极高的光明亲和力，被带到教廷。
讲她每天要学习十几个小时，背不完的经文，练不完的剑术，做不完的祈祷。
讲她十岁那年，在数百名候选者中脱颖而出，被选为圣女候补。
讲她十五岁时，在祭坛上签订契约，感受到某种庞大存在进入身体的恐惧。
讲她成为圣女后，所有人都敬畏她，但没有人真正看她——他们看的是“圣女”这个符号，不是艾莉丝这个人。
“直到遇见你，”她轻声说，“你是第一个……不因为我是圣女而对我好的人。虽然你可能只是被我强行带回来的。”
林溪摇摇头，蹭蹭她。
不是的。
我是自愿留下的。
“真的？”艾莉丝好像读懂了，眼睛微微睁大。
林溪点头。
艾莉丝笑了，把他搂得更紧了些：“那……再讲一个故事？关于你以前的生活？”
林溪想了想，开始“表演”。
他做出打字的动作——虽然史莱姆没有手指。
做出熬夜的样子——整个身体蔫下去。
做出吃东西的动作——这次是泡面。
做出突然倒下的样子——瘫成一滩。
然后做出醒来的样子——弹起来，变成粉色团子。
艾莉丝看得入神：“你以前是……作家？写故事的？”
林溪点头。
“那一定很辛苦。”艾莉丝轻声说，“以后不用辛苦了。我养你。”
林溪蹭蹭她。
好。
夜色渐深。
艾莉丝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林溪从她怀里滚出来一点，借着月光看她熟睡的脸。
没有了平时的冰冷和高傲，此刻的她，只是个普通的、需要人陪伴的女孩。
林溪伸出触须，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我会保护你的。
他在心里说。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系统，只是为了……这个把他从孤独中捡回来，自己也深陷孤独的人。
【叮！羁绊任务触发：圣女的救赎】
【任务描述：帮助艾莉丝解除圣女契约，摆脱被吞噬的命运】
【任务时限：无（但请尽快）】
【阶段性奖励：每找到一条有效线索奖励圈养点×500，每解除一部分契约奖励特殊能力×1】
【最终奖励：？？？（将根据完成度决定）】
林溪看着任务描述，整只史莱姆都严肃起来。
这不是游戏了。
这是……战斗。
为了艾莉丝的战斗。
他调出系统面板，查看自己现在的状态：
【宿主：林溪】
【形态：史莱姆（粉红基础态/圣光拟态）】
【体质：6（+1）】
【精神：8（+3.5）】
【能量储备：650/1000】
【能力：吞噬进化（初级）、情绪感知（强化）、圣光拟态（临时）】
【圈养点：475】
【称号：受欢迎的史莱姆（教廷声望+200）】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要对抗光明神级别的存在，他需要变得更强。
【系统，】他在意识里问，【有什么快速变强的方法？】
【叮！检测到宿主决心，开启紧急成长方案】
【方案一：大量吞噬高纯度能量（需要艾莉丝配合）】
【方案二：完成高难度圈养任务（奖励更丰厚）】
【方案三：解锁隐藏进化路线（需特定条件触发）】
林溪思考着。
方案一……艾莉丝已经给他喂了很多好东西，但可能还不够。需要更高效的方法。
方案二，可以做。
方案三，需要契机。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艾莉丝动了一下。
她似乎在做什么噩梦，眉头紧皱，嘴唇微微颤抖。
林溪赶紧滚回她怀里，用身体轻轻贴着她。
艾莉丝下意识地搂紧他，眉头渐渐舒展。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林溪看着窗外星空，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从明天开始，不再只是被动地被圈养。
他要主动变强。
为了自己，更为了……怀里这个需要他的人。
夜色温柔，教廷的钟声在远方响起。
而这一次，钟声里似乎夹杂着某种新的、充满希望的旋律。
像是种子破土的声音。
像是……改变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