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矮人王国往东，走三天，能看见海。
不是普通的海。
是那种——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看不到底。水是深蓝色的，蓝得发黑。浪打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是冰凉的，带着腥味。
“深海。”风弦缩着脖子，“听说里面有怪物。”
“有。”林溪写。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风弦脸白了。
艾莉丝抱着林溪，盯着海面看。
“国王说，抗神水晶在深海秘境。”她说:“得下去。”
“怎么下？”风弦问。
话音刚落。
海面突然炸开！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水里冲出来，带起十几米高的浪！
风弦惨叫一声，抱着琴盒就往后退。
那身影落下来——
是一条鱼。
不对，是半条鱼，半个人。
上半身是个少女，深蓝色的长发湿漉漉贴在脸上，眼睛是金色的，像海底的珍珠。下半身是鱼尾，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坐在礁石上，歪着头看他们。
“人类？”她开口，声音清脆得像贝壳碰撞，“精灵？还有个……史莱姆？”
林溪看着她。
【检测到目标：海族公主·汐】
【等级：六级】
【状态：好奇，友善】
“你是谁？”艾莉丝问。
“我？”少女眨眨眼，“我叫汐。是这片海的公主。”
她盯着林溪。
“粉色的史莱姆……没见过。能摸摸吗？”
林溪看看艾莉丝。
艾莉丝点头。
汐从礁石上滑下来——鱼尾碰到地的时候，变成了两条腿。她光着脚跑过来，伸手摸了摸林溪。
“软软的！”她眼睛亮了，“还暖暖的！”
她抬头看艾莉丝。
“是你的吗？”
“是我的。”艾莉丝说。
“那你们来干嘛？”汐问，“这片海很少来人。上次有人来，还是三年前，是个捞珍珠的，被我父王吓跑了。”
“我们找抗神水晶。”林溪写。
汐低头看那行字。
“抗神水晶？”她皱眉，“那东西在秘境里。很危险的。”
“你知道在哪？”
“当然知道。”汐骄傲地挺胸，“我是公主，整个海都是我的家。”
她看着他们。
“你们要去？”
“要去。”艾莉丝说。
汐想了想。
“那带我一起。”
林溪愣住了。
“你？”
“对啊！”汐理直气壮，“秘境那么危险，没人带你们会迷路的。而且……”
她顿了顿，眼睛亮起来。
“而且你们看起来很有趣！我想听你们的故事！”
风弦在后面小声说：“她是认真的吗……”
汐耳朵尖，立刻转头看他。
“当然认真！你们从哪来？要去哪？为什么找抗神水晶？那个银发姐姐和粉色史莱姆是什么关系？你又是谁？你为什么背着琴？你会唱歌吗？”
问题像连珠炮。
风弦被问懵了。
林溪看着汐，突然想起一个人。
莉莉。
也是这么叽叽喳喳，也是这么自来熟。
“可以带你。”他写，“但得听我们的话。”
汐用力点头。
“好！”
跟着汐下水。
她有办法——从怀里掏出一把珍珠，每人嘴里塞一颗。
“含住。”她说:“能呼吸。”
林溪含着珍珠，被艾莉丝抱着跳进海里。
水很凉。
但珍珠真的有用——含在嘴里，像有层膜罩在脸上，水进不来，气出得去。
汐在前面游，鱼尾摆来摆去，速度快得像箭。
艾莉丝跟在后面。
风弦划着水，拼命追。
海底很美。
比精灵森林还美。
发光的珊瑚，五颜六色的鱼，还有那种——半透明的、飘来飘去的水母。
汐时不时回头，指着这个那个，嘴里咕噜咕噜说话——在水里说话，声音怪怪的，但能听懂。
“那边是珊瑚林！我小时候常去玩！”
“那个大贝壳里有珍珠！但别碰，里面住着大螃蟹！”
“小心那群鱼！它们会咬人——哎呀被咬了！”
风弦捂着屁股，脸都绿了。
汐笑得前仰后合。
游了快一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
是一座宫殿。
不，是一座城。
整个建在海底，用珊瑚和贝壳砌成，发着淡淡的光。
“我家！”汐说:“先休息一下，明天再带你们去秘境！”
海族王宫。
比想象中热闹。
到处都是海族——有鱼尾的，有虾壳的，有螃蟹钳子的。他们看到汐，纷纷行礼。看到艾莉丝他们，就好奇地探头探脑。
汐带他们进了一个偏殿。
“你们住这儿。”她说:“我去跟父王说一声，明天一早就走。”
她走了。
风弦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天……我今天居然在海底……”
林溪看着四周。
房间很大，墙壁是贝壳拼的，窗户是透明的水晶，能看到外面游过的鱼。
艾莉丝把林溪放在床上——床是珊瑚做的，铺着海草编的垫子，软软的。
“累吗？”她问。
林溪摇头。
他正想写什么，门突然被推开了。
汐冲进来。
“父王同意了！但他要见你们！”
她眼睛亮亮的。
“而且我跟他说了你们的故事！他说很有趣！让你们吃饭的时候讲！”
林溪：“……”
你刚才那一会儿，到底说了多少？
晚宴。
比矮人国王的宴会更夸张。
长桌上摆满各种不认识的东西——海螺、海胆、海藻、还有一条烤得金黄的、比风弦还大的鱼。
海族王坐在主位。
他是个中年男人——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头上戴着珊瑚王冠。眼睛和汐一样，是金色的。
“听汐说，你们来自陆地？”他开口，声音低沉。
艾莉丝点头。
“找抗神水晶？”
“是。”
海族王沉默了几秒。
“那东西在秘境深处。三千年了，没人能拿到。”
他看着艾莉丝。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秘境里住着一个怪物。”海族王说:“它守护着水晶。想拿到水晶，就得打败它。”
汐在旁边插嘴：“那个怪物很老很老了！比我爷爷的爷爷还老！”
海族王瞪她一眼。
汐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我可以让你们去。”海族王说:“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活着回来。”他站起来，“三千年来，进去的人不少，出来的一个没有。我不想让我女儿也搭进去。”
他盯着艾莉丝。
“你能保证她的安全吗？”
艾莉丝看着他。
“不能。”
海族王愣住。
“我不能保证任何人的安全。”艾莉丝说:“我只能保证，我会尽力。”
海族王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诚实。”他说:“我喜欢诚实的人。”
他重新坐下。
“行。明天让汐带你们去。但如果出事——”
他顿了顿。
“如果出事，你们也别回来了。”
吃完饭，汐拉着他们去珊瑚林。
月光透过海水照下来，斑驳地落在海底。
珊瑚发着淡淡的荧光，把周围照得如梦如幻。
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鱼尾垂在水里。
“讲吧。”她说:“你们的故事。”
风弦看看艾莉丝。
艾莉丝点头。
风弦抱起琴，轻轻弹起来。
琴声在水里传开，悠悠的，像海浪。
他开始讲。
讲晨露镇的苹果派，讲迷雾森林的树人，讲精灵女王和那棵开花的树，讲矮人国王和那把未央剑。
汐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讲到精彩处，她拍手叫好。
讲到危险处，她捂着嘴惊呼。
讲到艾莉丝和林溪的感情——
她哭了。
真的哭了。
眼泪掉下来，变成一颗颗小珍珠，落在地上。
“太……太感人了……”她抽噎着，“你们……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林溪看着她。
那些珍珠在海底发光，一颗一颗，圆圆的。
他捡起一颗。
凉的，硬的，像真的珍珠。
“送你。”汐抹着眼泪，“我哭的时候就会掉这个。攒了好多，送你几颗。”
林溪看着手里的珍珠。
又看看汐。
“谢谢。”他写。
汐破涕为笑。
“不用谢！你们的故事，值一百颗珍珠！”
夜深。
林溪趴在艾莉丝怀里，看着窗外的鱼游过。
汐睡在旁边——她说要跟他们一起睡，因为“好久没听过这么好的故事了”。
风弦睡在门口，抱着琴盒。
“林溪。”艾莉丝轻声叫他。
“嗯？”
“你觉得明天会怎样？”
林溪想了想。
“不知道。”他写，“但无论怎样，一起面对。”
艾莉丝低下头，额头抵着他。
“嗯。”
窗外，一条发光的鱼游过，把影子投在墙上。
汐在梦里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个身，继续睡。
风弦的呼吸很轻。
一切都很安静。
林溪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明天要面对。
但现在，这一刻，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