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入口在海底最深的地方。
往下看——黑。
不是那种有星星的黑，是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黑。
汐停下，鱼尾轻轻摆动。
“下面就是。”她说:“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
“你不下去？”风弦问。
“父王不让。”汐低下头，“他说……下去了就上不来了。”
她看着艾莉丝。
“你们一定要回来。我还等着听后面的故事。”
艾莉丝点头。
“好。”
汐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挂在她手腕上。
“这是夜光珠。”她说:“能在黑暗里发光。拿着。”
艾莉丝看看项链，又看看她。
“谢谢。”
汐笑笑，眼眶有点红。
“快走吧。趁我还没哭。”
她转身，用力摆摆尾巴，游走了。
没回头。
艾莉丝低头看林溪。
林溪蹭蹭她。
“走吧。”
往下。
越往下越黑。
夜光珠亮起来，把周围照出一圈光。
能看到的东西不多——
黑色的石头，黑色的沙，还有偶尔游过的、眼睛发光的鱼。
风弦紧紧跟着艾莉丝，手按在琴盒上。
“你说……下面真有怪物吗？”他小声问。
“有。”林溪写。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风弦又想哭。
突然，前方出现一个光点。
不是夜光珠那种光。
是蓝色的，冷冷的，像鬼火。
光点越来越大。
然后——
他们看清了。
那是一条鱼。
不，不是鱼。
是一条……龙？
不对，是蛇？
长长的身体，银白色的鳞片，头上长着两只角。眼睛是蓝色的，像两团冰在燃烧。
它盘在一个巨大的水晶上。
那水晶是透明的，发着淡淡的光，比人还高。
抗神水晶。
龙——或者蛇——睁开眼。
盯着他们。
“三千年了。”它开口，声音像冰裂，“终于有人来了。”
林溪身体一紧。
这声音……
“你是谁？”艾莉丝握紧剑。
“我是谁？”那生物慢慢游动，长长的身体绕着水晶转了一圈，“我是守晶兽。三千年前，被派来守护这块水晶。”
它盯着林溪。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林溪心里一沉。
“吞噬之王。”守晶兽说:“你认识她吗？”
林溪没回答。
守晶兽等了一会儿。
“不认识也没关系。”它说:“你们是来拿水晶的？”
“是。”艾莉丝说。
守晶兽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笑了。
笑得很轻，很冷。
“可以。”它说:“但得拿东西换。”
“换什么？”
守晶兽盯着林溪。
“他留下。”
艾莉丝剑出鞘一寸。
“不可能。”
“那就走。”守晶兽闭上眼，“没有水晶。”
风弦急了：“为什么非要他留下？我们可以给别的！钱！装备！什么都行！”
守晶兽睁开眼。
“我不要钱，不要装备。”它说:“我只要他。”
它看着林溪。
“三千年前，有个人答应我，会回来接我。”它说:“我等了三千年。她没来。”
林溪喉咙发紧。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守晶兽说:“你留下，陪我。直到你死。”
艾莉丝握剑的手在抖。
林溪感觉到她的愤怒。
他用触须按住她的手。
“让我和它谈谈。”他说。
“林溪……”
“让我试试。”
艾莉丝看着他。
然后她松开剑。
“三分钟。”她说:“三分钟不出来，我就进去。”
林溪游向守晶兽。
靠近了才看清——
它身上有很多伤。
鳞片缺了好多块，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肉。角断了一根，只剩半截。眼睛虽然亮，但眼窝深陷，像很久没睡过觉。
“你受伤了。”林溪说。
守晶兽低头看他。
“三千年。”它说:“每天守着这东西，没人说话，没人来。你觉得我该什么样？”
林溪没回答。
他伸手，碰了碰它的鳞片。
【检测到目标：守晶兽】
【状态：严重虚弱，生命力即将耗尽】
【它撑不了太久了。】
林溪抬头看它。
“你等的那个人，”他说，“她叫什么？”
守晶兽愣了一下。
“她……叫吞噬。”
林溪心跳停了一拍。
“她是粉色的？”他说。
“是。”
“她救过你？”
守晶兽看着他，眼睛里的冰裂开一道缝。
“你怎么知道？”
林溪没回答。
他从怀里——从戒指里——拿出一样东西。
噬心剑。
守晶兽看到那把剑，整个身体都僵了。
“这……这是……”
剑在发光。
银白色的光，像月光。
守晶兽的眼睛里，冰彻底裂开。
它认出这把剑。
它认出剑上的气息。
“她……她……”它的声音在抖，“她在哪？”
林溪看着它。
“她死了。”他说:“三千年前就死了。”
守晶兽没说话。
它只是盯着那把剑。
盯了很久。
久到林溪以为它不会再开口。
然后它说：
“我知道。”
林溪愣住了。
“我知道她死了。”守晶兽说:“我等了三千年，怎么可能不知道。”
它抬起头。
“但我还是等。”
“为什么？”
“因为她说会回来。”
守晶兽看着噬心剑。
“那天，她受了很重的伤。她把我藏在这里，让我守着这块水晶。她说，等打完仗就回来接我。”
它顿了顿。
“我等啊等。等了一年，两年，十年，百年。后来我才知道，她死了。”
“那为什么还等？”
守晶兽看着他。
“因为除了等，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林溪沉默了。
他看着这条老龙——不，老蛇。
三千年。
一个人守着这块石头，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守晶兽愣了一下。
“我叫……我叫什么来着？”它喃喃，“太久没人叫，忘了。”
林溪想了想。
“银。”他说，“叫你银，好吗？”
守晶兽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鳞片是银色的。”林溪说:“而且，银是月光。月光会一直等天亮，也一直等天黑。”
守晶兽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不是那种冷的笑。
是真的笑。
“银……”它重复，“好。就叫银。”
它低头，看着林溪。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它说:“你是她的转世？”
林溪点头。
银看着他。
很久。
“她变了好多。”它说:“以前她不会这么温柔。”
林溪没说话。
银又笑了。
“也好。”它说:“温柔点好。以前她太拼了，拼到最后，把自己拼没了。”
它摆摆尾巴，游到水晶旁边。
“这水晶，你们拿去吧。”
艾莉丝走过来，站在林溪身边。
“那你呢？”她问。
银看着她。
“你和她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艾莉丝说。
银愣了一下。
然后它哈哈大笑。
笑得浑身鳞片都在抖。
“好！好！”它说:“三千年了，终于有人能管住她了！”
它看着艾莉丝。
“好好对她。”它说:“她以前吃了太多苦。”
艾莉丝点头。
“我会的。”
银游到林溪面前。
低下头。
额头抵着他。
“我累了。”它轻声说:“三千年，真的太累了。”
林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银身上流过来。
温热的。
像光，像水，像风。
【叮！守晶兽银将剩余生命力与记忆碎片转移给宿主】
【获得：银的祝福（海洋亲和+30，水下呼吸永久）】
【获得：记忆碎片——吞噬之王的最后一战】
林溪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战场。
血。
银色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你快走！”她喊。
“我不走。”银说:“说好了，一起。”
她看着他。
笑了。
“傻瓜。”
然后一道光落下来。
银被击飞，撞进海里。
最后的画面，是她回头看他的眼神。
——等我。
——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画面消失。
银躺在地上，眼睛半闭。
“她让我等她。”它轻声说:“我等了。她没回来。”
林溪伸手，摸它的头。
“她回来了。”他说，“虽然晚了点。”
银看着他。
然后它笑了。
笑着笑着，它闭上眼睛。
身体慢慢变成光点。
飘散。
最后一点光消失前，林溪听到它说：
“谢谢……让我等到……”
海面上。
汐坐在礁石上，一直盯着海面。
她等了一天一夜。
风弦在她旁边，抱着琴盒，也盯着海面。
“他们会回来的。”他小声说:“肯定会的。”
汐没说话。
她在哭。
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变成珍珠，滚进海里。
突然——
海面动了。
两个人影从水里浮上来。
艾莉丝抱着林溪，浑身湿透。
风弦跳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
汐也跳起来，冲过去。
“你们回来了！”
她抱住艾莉丝，又哭又笑。
艾莉丝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
但她没推开。
林溪从她怀里探出头。
他看着海面。
银走了。
但它的祝福，它的记忆，它的等待——都留在他心里。
“林溪？”艾莉丝低头看他。
林溪蹭蹭她。
“走吧。”他说。
“去哪？”
“继续往前走。”
艾莉丝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好。”
那天晚上，汐又拉着他们讲故事。
风弦讲了守晶兽的事。
汐听得眼泪汪汪，珍珠掉了一地。
“太可怜了……”她抽噎着，“等了三千年……”
林溪没说话。
他靠艾莉丝怀里，看着窗外的海。
月光透过海水照下来。
他想，银现在应该也在某处看着这片月光吧。
不用再等了。
可以休息了。
“林溪。”艾莉丝轻声叫他。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林溪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紫眸里映着星星。
“嗯。”他说:“一直。”
风弦的琴声轻轻响起。
汐的珍珠还在掉。
窗外，一条发光的鱼游过。
夜很长。
但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