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深海那天，汐哭成了泪人。
珍珠掉了一地，风弦蹲着捡，边捡边嘟囔：“这得值多少钱……”
汐踹他一脚。
“谁让你捡了！”
风弦捂着屁股，委屈巴巴。
林溪从艾莉丝怀里探出头，看着汐。
“还会见的。”他说。
汐抹着眼泪。
“真的？”
“真的。”
“什么时候？”
林溪想了想。
“等打完仗。”
汐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用力点头。
“好！我等你们！”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珍珠，塞给林溪。
“带着！路上用！”
林溪看着手里那一大把珍珠，又看看汐。
她眼睛肿肿的，鼻子红红的，但笑得很好看。
“谢谢。”他说。
汐摆摆手。
“快走吧！再不走我又要哭了！”
海面上，阳光刺眼。
三人站在礁石上，浑身湿漉漉的。
风弦把珍珠装进琴盒，一边装一边数。
“一颗、两颗、三颗……发财了发财了……”
林溪看他一眼。
风弦立刻正色：“我是帮你们保管！真的！”
艾莉丝没理他。
她看着远方。
“接下来去哪？”林溪问。
艾莉丝低头看他。
“你想去哪？”
林溪想了想。
“回去看看？”他说:“晨露镇，莉莉那儿。”
艾莉丝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答应过。”他说:“而且——”
他顿了顿。
“有点想吃苹果派了。”
艾莉丝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好。”
回去的路比来时慢。
因为风弦一路上都在唱歌。
唱海的女儿，唱银色的守晶兽，唱汐的珍珠眼泪。
路过的人听了，有的给钱，有的给吃的，有的就站在那儿听，听完抹抹眼角。
林溪趴在艾莉丝怀里，看着那些人。
有个老奶奶听完，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热乎乎的包子，塞给风弦。
“唱得真好。”她说:“这故事是真的吗？”
风弦回头看看艾莉丝和林溪。
“真的。”他说:“比真的还真。”
老奶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
看到艾莉丝怀里的粉色史莱姆，她愣了一愣。
然后她笑了。
“那你们可得好好活着。”她对林溪说:“好故事得有结尾。”
林溪用触须挥了挥。
老奶奶笑着走了。
风弦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你们说，咱们的故事，最后会是什么结尾？”
林溪想了想。
没想出来。
他抬头看艾莉丝。
艾莉丝正看着远方，阳光落在她脸上。
“不知道。”她说:“但不管什么结尾，一起走完就行。”
三天后。
晨露镇。
还是那个镇门，还是那个打哈欠的守卫。
汉斯看到他们，手里的长矛差点掉地上。
“你、你们……”
“好久不见。”艾莉丝说。
汉斯张着嘴，看看她，看看林溪，再看看风弦。
“你们……还活着？”
“活着。”林溪说。
汉斯沉默了。
然后他冲进镇里，一边跑一边喊：
“莉莉！莉莉！你那些朋友回来了！”
甜梦面包房。
莉莉冲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沾着面粉。
看到艾莉丝和林溪，她愣住。
然后——
“哇——！”
她扑过来，一把抱住艾莉丝——连林溪一起抱住。
“你们回来了！你们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她哭得稀里哗啦，面粉和眼泪糊在一块儿。
风弦在旁边站着，手足无措。
莉莉妈妈从店里出来，看到这场景，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回来就好。”她说:“快进来，刚烤好一炉苹果派。”
面包房里，热气腾腾。
莉莉坐在林溪对面，眼睛红肿，但笑得开心。
“你们不知道，你们走之后发生了多少事！”
她掰着手指头数。
“教廷的人来过三次！每次都问有没有见过一个银发女人！我说没有！他们不信，还搜了店！”
“然后呢？”风弦问。
“然后他们走了呗。”莉莉耸肩，“我妈拿扫帚打出去的。”
风弦张着嘴。
莉莉妈妈淡定地喝茶。
“还有还有！”莉莉继续说:“你们那个故事，现在传得更远了！有人说你们去了精灵森林，帮女王开了一棵树！有人说你们去了矮人王国，让国王亲自打剑！还有人说你们去了深海，打败了怪物拿到了宝贝！”
她眼睛亮晶晶的。
“是真的吗？”
林溪看着她。
然后他慢慢点头。
莉莉捂住嘴。
“天哪……”她小声说:“天哪天哪天哪……”
风弦忍不住了。
“其实还有更厉害的！”他插嘴，“我们见到了一个守晶兽！它等了三千年！最后把祝福给了林溪！”
莉莉听得一愣一愣的。
“三千……年？”
“嗯！”
莉莉看看风弦，又看看林溪。
然后她哭了。
不是那种激动的哭，是真的被感动的那种。
“太可怜了……”她抽噎着，“等了三千年……”
林溪看着她。
突然想起汐。
也是这么容易哭，也是这么容易感动。
他从戒指里拿出两颗珍珠，放到莉莉手里。
“汐送的。”他说“送给你。”
莉莉看着那两颗珍珠。
又哭了。
晚上。
莉莉留他们住下。
还是那个小房间，还是那张床。
林溪趴在艾莉丝怀里，听外面风吹过麦田的声音。
“林溪。”艾莉丝突然开口。
“嗯？”
“你说，为什么大家都对我们这么好？”
林溪想了想。
“因为我们值得？”他说。
艾莉丝笑了。
“是吗？”
“嗯。”他说:“而且——”
他顿了顿。
“因为好人总会遇到好人。”
艾莉丝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林溪蹭蹭她。
“跟你学的。”
艾莉丝低下头，额头抵着他。
“笨蛋。”
窗外，麦田沙沙响。
风弦在隔壁房间弹琴，琴声轻轻的，像摇篮曲。
莉莉家的小狗偶尔叫两声。
夜很静，很暖。
第二天一早。
林溪被香味弄醒。
他睁开眼，发现艾莉丝不在。
从床上滚下来，顺着香味找过去。
厨房里，艾莉丝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
莉莉妈妈在旁边指点。
“火小一点，对，慢慢翻……”
艾莉丝专注地盯着锅里的煎蛋，银发垂下来，沾了点面粉都不知道。
林溪趴在门口看着。
她翻蛋的动作有点笨，但很认真。
蛋煎好了，金黄的，圆圆的，边上有点焦。
莉莉妈妈点头：“不错。第一次能这样，很有天赋。”
艾莉丝弯了弯嘴角。
她端着盘子转身，看到门口的林溪。
愣了一下。
“醒了？”
林溪滚过去，蹭蹭她的脚踝。
艾莉丝蹲下来，把盘子放在地上。
“尝尝？”
林溪用触须卷起一块煎蛋。
有点咸。
但很好吃。
“好吃。”他说。
艾莉丝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莉莉在门口探出头。
“哇，艾莉丝姐姐会做饭了！”
风弦跟着探头。
“我也想尝尝……”
林溪用触须护住盘子。
风弦委屈：“小气……”
莉莉笑得直不起腰。
离开的时候，莉莉又塞了一大包苹果派。
“路上吃！”她说:“我改良了配方，更甜了！”
风弦接过苹果派，眼睛亮亮的。
“谢谢莉莉！”
莉莉看他一眼，脸有点红。
“不、不客气……”
林溪看着这两个人。
他戳戳艾莉丝。
艾莉丝低头。
“怎么了？”
林溪指了指莉莉，又指了指风弦。
艾莉丝看了一眼。
然后她笑了。
“走吧。”她说:“让他们自己聊。”
林溪蹭蹭她。
“好。”
走出晨露镇。
回头看去，莉莉站在镇门口，使劲挥手。
风弦也在挥手。
然后他突然跑过来。
“等等等等！”
他跑到艾莉丝面前，喘着气。
“我、我想留下。”
艾莉丝看着他。
“为什么？”
风弦回头看了一眼。
莉莉还站在那儿，远远的，看不清表情。
“因为……”他挠挠头，“我想多待几天。莉莉说要带我逛周边的村子，说有很多故事可以写。”
林溪看着他。
风弦脸红了。
“你们别那样看我！我就是想写故事！真的！”
林溪没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触须，轻轻拍了拍风弦的肩。
风弦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谢谢。”
艾莉丝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里面是汐送的珍珠换的——递给风弦。
“拿着。”
“这……”
“路上用。”艾莉丝说:“写完故事，来找我们。”
风弦捧着钱袋，眼眶红了。
“嗯！”他用力点头，“我一定去找你们！”
一个人继续走。
林溪窝在艾莉丝怀里，看着路边的麦田。
“舍不得？”艾莉丝问。
“有点。”他说:“但这样也好。”
“为什么？”
“因为他找到了想留的地方。”林溪说:“就像我找到了你。”
艾莉丝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在他身上轻轻蹭了蹭。
“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跟你学的。”他又说了一遍。
艾莉丝笑了。
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接下来去哪？”林溪说。
艾莉丝想了想。
“往北走。”她说:“听说那边有个湖，湖里有座岛，岛上住着一个人。”
“什么人？”
“不知道。”她说:“但据说，他知道很多事。”
林溪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紫眸里映着天空。
“好。”他说:“去看看吧。”
艾莉丝点头。
继续往前走。
麦田在身后慢慢变小。
前方是未知的路。
但没关系。
有她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