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走了五天。
风景变了。
麦田没了，换成草地。草地没了，换成石头。石头没了，换成雪。
林溪第一次见到雪。
趴在艾莉丝怀里，看着那些白花花的东西从天上飘下来，落在她银色的头发上，落在自己粉色的身体上。
凉的。
一碰就化。
“冷吗？”艾莉丝问。
林溪摇头。
不冷。
她怀里很暖。
又走了一天。
雪越来越深，没过膝盖。
艾莉丝踩进去，每一步都“咯吱”响。
林溪探出触须，碰了碰雪。
软的。
像棉花。
“还要走多久？”他说。
艾莉丝看看前方。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道。”她说:“但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
前方出现一个黑影。
走近了才看清——
是一间小木屋。
孤零零立在雪地里，烟囱冒着烟。
木屋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
是坐着。
坐在轮椅上。
一个女人。
很老很老的女人。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枯的树皮。眼睛是灰蓝色的，很浅，像能看穿一切。
她穿着厚厚的棉袍，腿上盖着毯子。
看到他们，她笑了。
“来了？”她说，声音沙哑，“等你们很久了。”
木屋里很暖。
壁炉烧着，火苗一跳一跳。
老女人坐在轮椅上，给两人倒茶。
茶是红色的，冒着热气。
“喝吧。”她说:“暖暖身子。”
艾莉丝端起茶杯，没喝。
“你是谁？”
老女人笑了。
“我叫什么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你们为什么来。”
她看着林溪。
“你身上有吞噬之王的气息。还有守晶兽的祝福。还有——”
她顿了顿。
“光明神的诅咒。”
林溪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到。”老女人指指自己的眼睛，“这双眼睛，能看到过去和未来。”
她看着艾莉丝。
“你身上有光明神的印记。还有五个月二十三天，他就会来找你。”
艾莉丝手一紧。
“有办法吗？”
“有。”老女人说:“但得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老女人没回答。
她看着林溪。
“你愿意为她付出什么？”
林溪想都没想。
“什么都行。”
老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和当年一模一样。”她说:“吞噬之王也是这么说的。”
她转着轮椅，到柜子边，拿出一个水晶球。
水晶球里有一团雾，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想看吗？”她问，“你们的未来？”
艾莉丝和林溪对视一眼。
“看。”林溪说。
老女人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雾散开了。
画面出现——
一片战场。
血，火，尸体。
艾莉丝站在中间，剑在手里，浑身是伤。
对面站着一个人。
金色的，发着光。
光明神。
他伸出手，抓向艾莉丝——
画面突然黑了。
林溪心跳停了一拍。
“后面呢？”他说。
老女人看着他。
“没有后面。”她说:“到这里就结束了。”
“为什么？”
“因为未来不是固定的。”她说:“到这里为止，是你们能看到的极限。之后的路，看你们自己怎么走。”
林溪沉默。
艾莉丝握住他的手。
“没事。”她轻声说:“不管怎样，一起走。”
老女人看着他们。
“你们不怕？”
“怕。”艾莉丝说:“但怕也要走。”
老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那我告诉你们办法。”
“光明神的弱点，在他的神国里。”
老女人慢慢说。
“神国不在这个世界。在另一个维度。想进去，得有三样东西。”
“哪三样？”
“第一，钥匙。”老女人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石头，灰扑扑的，像路边随便捡的，“这是神国碎片。拿着它，能找到入口。”
她把石头递给林溪。
林溪接过来。
【获得物品：神国碎片（钥匙）】
“第二，守护。”老女人看着艾莉丝，“你手上的剑，能挡住光明神三次攻击。但只有三次。”
艾莉丝低头看未央剑。
“第三……”老女人顿了顿，“第三，牺牲。”
她看着林溪。
“想进神国，得有人献出灵魂。”
林溪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得死一次。”老女人说:“用你的死，打开神国的门。”
木屋里一片死寂。
艾莉丝站起来。
“不行。”
老女人看着她。
“不是真死。”她说:“是假死。灵魂离体，进入神国。等事情办完，再回来。”
“如果回不来呢？”
“那就真死了。”
艾莉丝握紧剑。
“我不答应。”
林溪拉着她的手。
“艾莉丝……”
“不行。”她低头看他，紫眸里全是水光，“我不同意。”
老女人看着他们。
“那就没办法了。”她说:“你们走吧。”
艾莉丝抱起林溪，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
林溪突然说：“等一下。”
艾莉丝停住。
林溪从她怀里探出头，看着老女人。
“还有别的办法吗？”
老女人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有。”她说:“但更难。”
“什么办法？”
“找到光明神的另一面。”老女人说:“每个神都有两面。光明神也有。他的一面是现在的样子——疯狂，贪婪，想吞噬一切。另一面——”
她顿了顿。
“另一面，是他最初的样子。善良的，温柔的，想守护一切的样子。”
林溪看着她。
“去哪找？”
“在他心里。”老女人说:“在他最深的记忆里。那里藏着他最初的样子。如果你能找到，唤醒他，也许就不用死了。”
林溪想了想。
“怎么进去？”
“用这个。”老女人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面镜子。
巴掌大，边框是银色的，镜面模糊不清。
“记忆之镜。”她说:“能让人进入另一个人的记忆。但只能用一次。”
她把镜子递给林溪。
“拿着。想好了再用。”
林溪接过镜子。
【获得物品：记忆之镜（一次性）】
“谢谢。”他说。
老女人摇头。
“不用谢我。”她说:“我只是个传话的。”
她看着他们。
“走吧。趁天还没黑。”
走出木屋。
雪还在下。
艾莉丝抱着林溪，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出去很远。
林溪回头看。
木屋还在那儿，烟囱冒着烟。
门口，老女人坐在轮椅上，一直看着他们。
他挥挥触须。
老女人抬起手，也挥了挥。
然后她转着轮椅，进屋了。
门关上。
“林溪。”艾莉丝突然开口。
“嗯？”
“你不会用那个镜子的，对吗？”
林溪没回答。
艾莉丝停下脚步。
低头看他。
“对吗？”
林溪看着她。
雪花落在她脸上，化成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不知道是雪水，还是眼泪。
“艾莉丝。”他说。
“嗯？”
“如果我……”
“不行。”
艾莉丝打断他。
她把他抱紧，紧得喘不过气。
“你想都别想。”
林溪没再说。
他就那么趴在她怀里。
雪一直下。
落在两人身上，盖了薄薄一层。
很久之后。
艾莉丝松开一点。
低头看他。
“答应我。”她说:“不管发生什么，都别一个人扛。”
林溪看着她。
“好。”他说。
艾莉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身上。
“骗子。”她闷闷地说:“你肯定会偷偷做。”
林溪蹭蹭她。
“不会。”
“真的？”
“真的。”
艾莉丝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但笑了。
“那约好了。”
“约好了。”
继续往前走。
雪小了。
前方出现一个村庄。
灯火星星点点，炊烟袅袅。
“今晚住那儿？”林溪说。
艾莉丝点头。
“好。”
她抱着他，向村庄走去。
身后，雪地上两行脚印，慢慢延伸向远方。
木屋里。
老女人坐在窗前，看着那两个渐渐变小的身影。
她笑了。
“有意思。”她自言自语，“三千年了，终于看到有人愿意为她死，也有人愿意为他活。”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那团雾又出现了。
这次，画面不一样——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
手牵着手。
前面是一条路。
很长，很长的路。
